《[剑三]獠牙（藏剑X天策）》八重血

34、三十五

　　毕竟杀戮战场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徐北枳李书锋打了个照面之后并无多言，待收拾战场汇报战况在凤翔赌庄扎下营已是傍晚时分，连日急行军让徐北枳也有些疲惫，结果回屋水都还没喝一口便听有人在外头叩门，徐北枳道了一声进来，便见李书锋提着一盏灯笼推门而入。
　　徐北枳没管他，径自随手解了铠甲搭在一旁。李书锋将灯笼搁在桌上，并不明亮的烛火便将徐北枳英武的脸孔朦胧地点亮，拓下跳动的光影。李书锋在旁边沉默着看了好一阵，才轻声笑道：“可算来了，自从陛下下诏命李将军勤王那日，我就一直盼着你来。”
　　徐北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低头将发冠取下。
　　李书锋起身打了盆温水，十余年征战在马背上的将领捧水粗略洗了把脸，没好气道：“该。”
　　“怪我，早知相思这样难捱，当时就该违抗师门之命。”李书锋笑。他倒是知道徐北枳不是因为自己受命回中原而赌气，却还是忍不住出言逗逗他。
　　“……闭嘴。”徐北枳收拾了掉一地的鸡皮疙瘩，接了对方殷勤倒的茶水，喝了一口。那人果真便不再说话，就坐在那看着。他换了身干净衣甲，身上的血腥气却还未退，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了多少战事。相比于塞北的平静，中原要动荡许多，尤其他们还是迎着叛军的刀锋前进，从灵武杀到长安，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徐北枳想着，有些挫败地放下茶碗，“只恨未能与你同来。”
　　“你肩上担子大，自然不能像我这样随便撂挑子就走，若是得了征召才是你们统领昏了头。”李书锋笑了笑，安慰道，“这阵子各大门派都在召集人马驰援，陛下又得民心，收复失地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必忧心。安禄山已死，安庆绪也蹦跶不了几天。”他顿了顿，看着徐北枳黑亮的眸子，“至于我……”他伸手拂去徐北枳鬓角的水珠，摩挲着他温热的面颊，默了片刻，笑着凑上去亲了一下他柔软的嘴唇，“倒真是很想你。”
　　只是个温柔的浅吻，却也让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徐北枳看着李书锋近在咫尺的眸子，漆黑深邃，却又格外温和，饱含深情。他一下子觉得有点恍惚，自打他们认识竟已经八年过去，但他喜欢的李书锋一点没变。他有些舍不下这个吻，又主动凑上去亲他，李书锋自然从善如流。两人又聊了许久，夜深了李书锋懒得动弹便留宿在徐北枳屋里，好在两人都没昏头，知道此时身在军中，不知何时便会与狼牙遭遇，故而没太出格，末了只是抵足而眠，亦十分安心。

　　转日点卯过后忽听营外喧哗，徐北枳出去看了，才见几名士兵将一辆破旧马车拦住了，正制服了上头一个挣扎不止的狼牙士兵。
　　“都尉，是个细作，在这边鬼鬼祟祟的。”那年轻士兵见着徐北枳，报告道。
　　徐北枳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狼牙士兵，是张十分年少的脸孔，看起来有些畏缩，见徐北枳看过来，又咬牙强自挺直了腰杆。徐北枳觉得有些蹊跷，抬眼看了看那辆瘦马拉着的马车，走过去撩开帘子，扑鼻而来便是一股血腥气，定神一看，里头躺着一个人，面容被长发遮了多半，衣裳散乱地丢在一旁，盖着件墨色单衣。徐北枳心道这叛贼倒真有兴致逃跑还不忘带上姘头，旋即又觉得那衣裳样式熟悉，将那人长发拂开，那脸孔赫然竟是谢简！徐北枳心中登时如龙卷过境，当下揭开那衣裳，才看他身上许多狰狞伤口，虽经过草草包扎，此时行路颠簸，又裂开了许多。
　　徐北枳又惊又怒，当下跳下马车，问那狼牙士兵道：“你是谁？与车上那人又是什么关系？”
　　那狼牙士兵支吾了半天说不上来，索性脖子一梗，道：“你管我们什么关系，我被你们捉住了只能认栽，可他……可他……你们不要难为他……”他似乎有些摸不准，偷眼看了看徐北枳，“这位军爷您是不是认识他？你们什么关系？你们是谁？”
　　“……你倒问起我来了？”徐北枳又好气又好笑，命人将陷入昏迷的谢简小心抬回去找军医诊治，又将那被捆成粽子的狼牙士兵拖回营盘细细盘问。起先那人还颇为硬气，什么也不肯说，但到底年轻，被李书锋一剑架在脖子上，登时又有点腿软。
　　徐北枳看李书锋唬得那小兵都要哭了，却仍咬牙硬撑，觉得有些好笑，当下也逼问不出什么，只叫人看紧了这小叛贼，与李书锋一同去探望不知如何落到如此境地的谢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