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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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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连云堡位居丝绸之路要冲,城池虽不过方圆两三里,却是连接安西和西北二十余国的咽喉之地,更是吐蕃进取安西的重要军事地点,经过吐蕃近十年的苦心经营,虽然历经数次战乱,依旧兴盛不衰。因其三面环山,剩下一面被婆勒川隔绝,这个季节婆勒川水位涨得很高,根本无法渡河,故而连云堡内守军不多,不过千余人。倒是城南十五里处借着山势建有一座军寨与之相呼应,三面皆是峭壁,仅有一条便道上山,内有九千兵马守之。
原本唐军计划强攻突袭连云堡,只消在后方将车弩和投石车架起,连云堡的出口将完全被沙土和石块筑成的护墙所阻拦,然而这时却有巨石自城南军寨顺着山势滚下,接二连三地冲开营盘的护墙,后面操控车弩的唐军死伤一片。倘若不将城南这座营寨拔除,攻城器械施展不开,攻克连云堡便是痴人说梦!
所幸刚和武威军会师的西凉团虽然是募兵,但奇人异士颇多,有人提出从悬崖破局,并自告奋勇立下军令状说能攀上那二十丈高的陡峭悬崖为武威军垂绳铺路。高仙芝大悦,便命西凉团一百人攀绳而上偷袭营寨大门,又令人正面佯攻,命李嗣业挑选数百精锐在崖下等候,只待西凉团事成之后上前接应,打那嚣张多时的吐蕃人一个措手不及。
二十丈悬崖,打钉结绳攀上去,花了一个日夜的时间。第二天傍晚时分,那高耸入云的崖上忽然抛下一条束着石块的细绳,紧接着是每隔一段距离便系着一盏风灯的绳索,被盘山风吹得飘忽难定,宛如天上流泻而下的悬泉星河。数百西凉士兵穿着夜行衣缒绳而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徐北枳所领的二百骑兵机动性极强,被派遣作西凉团事成之后的接应。年轻的将领骑着白马,面容冷峻地盯着黑暗之中的营寨,里边灯火通明,依稀可以看见在城墙上巡视的士兵。
“敌袭!!!!”凄厉的报警声蓦地划破静谧的夜色,原本有序地流动着的火把骤然一滞,既而乱糟糟地涌向军寨西南面——他们的粮草被点着了,烧得夜空都变成一片凄艳的赤红。李嗣业见状便知晓西凉团事成,大手一挥,便是阵阵火炮声在营寨寂静的夜空中回响,寨前工事中等待已久的徐北枳以最快的速度领兵纵马向前扑向那寨子已然被西凉勇士开了一道缝隙的城门。
城门非常狭窄,骑马根本施展不开,前来接应的徐北枳腾身一跃躲开数条刺来的弯刀,下马长枪横扫,逼退三五个围拢的士兵,闪电般刺穿那妄图将城门重新关闭的吐蕃士兵的心脏。然而这杀红了眼的吐蕃士兵却没有放弃,倒下时狠狠地抱住了徐北枳的腿,紧接着旁边三把吐蕃战刀从不同方向劈了过来。被拖住身形的徐北枳根本无法在乱战中护得自身周全,格挡了两刀,仍有一把吐蕃战刀从他胸前拖过,长刀与明光铠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铠甲几乎应声开裂,刀锋在左肩至胸膛拖过一道长长的伤口。那人还欲举刀再劈,却被旁边刁钻的奇诡一剑刺穿了咽喉,喷溅而出的鲜血淋了徐北枳一脸,满眼猩红中只见来的那人猛地拉了他一把,徐北枳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倒在那人的胸膛上,一杆偷袭的长矛堪堪从他肩膀上方刺过,被那人手中长剑挑开,紧接着挽了一朵剑花,全数送进了那偷袭者的心脏。
徐北枳根本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稳住身形,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鲜血,踹开那个死死拖着自己的那已然变成尸体的吐蕃士兵,长枪一划站在了那人身后,背脊紧贴着背脊。
这时后续的玄甲骑兵和陌刀营这时已跟着冲入寨门,几番冲杀之后吐蕃的军队便有溃散之势,主将和少数骑兵被迫逃往连云堡。随着主将的临阵脱逃,还在负隅顽抗的士兵失去了最后一点背水一战的信念。
战火硝烟渐渐熄灭,城门内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粘稠的鲜血。手中精良锋锐的长枪不知道刺穿了多少皮甲与胸膛,此时已经微有些钝了。徐北枳疲惫地单手拄着长枪,回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他穿着普通制式的铁甲,微暝的晨曦之中侧脸望着那巍峨的城楼微微喘息,身上兴许带了伤,也不怎么看得出来,第一缕朝阳落在了他面上,他发丝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紧贴着面颊,只是眸子依旧沉静如水,故而并不显得多狼狈,反倒是让他清秀的面容显出几分峥嵘的冷峻和煞气。
“你救了我。”徐北枳收了枪,回身看着他。
李书锋苍白着脸,对他笑着摇了摇头:“作为亲兵,保护校尉不是分内之事?”
徐北枳默了片刻,想起之前叫他做亲兵不过是方便看管和保护,不免心情又有些复杂,道:“是我看错了你。”
“是吗?校尉将我看错成了谁?”李书锋挑了挑眉毛,笑着调侃道,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不论你如何看我,我今后都将你视为兄弟。”徐北枳朝他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你何时攒够军功回长安,你在我这一天我便罩你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