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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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办公室。
米娅看着摊在桌上的那些书，眉毛扭曲到了一起。
封底被水渍浸湿以至于边角开始起毛，书页黏在一起死也不肯相分相离，而且还集体皱缩起来。更要命的是，扉页上被作者签过名的地方墨水已然晕染开来，开出一朵朵渐染的墨花。
痛苦地捂着脸，思考。
而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冲出图书馆。
十分钟后，米娅背着画夹，手里还拿了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跑了回来。
路德维希连头都没抬，他只是看着手里的书，不可能问她到底做什么去了，更不可能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用小巧的剪刀把缝书线一点一点挑开，再拿起薄薄的磨得溜光的铁片，仔细将粘连的书页一页一页的打开。转身打开画素描用的木夹，把潮湿的书页放进去一夹，打开以后，一页崭新硬挺的纸呈现在眼前。
渐渐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晾晒的纸张。
整个下午，米娅一直在聚精会神地继续手上的作业，几绺亚麻色的发丝散在侧脸旁，透出一种宁谧的美。偶尔几声鸟鸣从窗外传来，她也充耳不闻，甚至没有注意到闭馆的时间已经到了。
路德维希起身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整个校园，墨色的发被夜风吹拂着，“从哪儿学来的手艺？”这一句淡淡的话从他细薄的双唇之前吐出来，像是一阵烟，更像是一道植物系的空咒打破了好像时间静止一般的胶着状态。
米娅正琢磨如何利用空咒让纸张恢复平整，听到冰冷的声音，她手上的动作立即定格，全身僵直，然后慢慢强迫自己抬头，怔忪地看着路德维希。
终于，耳朵里的讯息反映到了大脑里，米娅轻声回答，“以前家中收藏过几本旧书，虽然精心护理，难免还是会有蛀虫霉渍，所以就去旧书店学了这个法子。”
收藏旧书是父亲仅有的癖好，作为女儿自然有着帮助父亲维护那些书籍甚至是孤本的义务。
“每天下课后，直接来我的办公室，普通阅览室的工作由其他委员完成。”路德维希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除了墨色的眼眸有种让人畏惧的威慑力。
“……”米娅捧着书页，嘴巴吃惊得无法合拢。
这算是对她工作的肯定么？
她是不是应该立即站起身表示感谢？
可……可是……
图书馆委员的工作不是轮换制吗？
传说中的轻松悠闲到底在哪儿？
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再者说，图书馆的地下至少有三四间可以用来修补书籍的工作室，为什么非要用顶层的馆长办公室？
让她除了上课、吃饭、睡觉以外，时时刻刻体会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一想到这里，米娅就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可她吞了吞口水，还是将已经涌到喉咙边的婉转拒绝又咽回到肚子里。
这是图书馆代馆长大人的命令，而上司对下属布置工作一向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何况，这些可怜的书们，如果不能帮助它们恢复原样，她心里绝对会很不舒服。父亲从没教过自己半途而废，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用行为告诉她要善待每一本书籍，哪怕内容并不为自己所喜。
反正不用她说话，只要埋头干活就好了。
这么一想，其实这工作也不错。
“是。”米娅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先生，距离食堂关门还有半个小时，我可否用餐之后，再返回这里？”
“不必，明天再来即可。”
“是。”米娅长吁一口气，可她环顾四周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书页，这样走似乎……不是似乎，是实在不合适。“先生，您……不去用餐么？”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是。”长长的睫毛快速扇动几下，米娅抱着自己借阅的那几本书站起身，默默走出办公室。阖上门的一瞬，她看着那个冷傲的背影，再次为自己悲催的一日叹息。
走出图书馆，外面零星地，近近远远地站着几个人。米娅大约看了看，不曾看到有熟悉的身影。她慢悠悠地走着，反正食堂已经关门，不过是饿肚子罢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这样想着，她缓缓经过前面的小路。
这条小路算得上是通向香柏木宿舍的捷径，她白天时倒经常走。至于晚上，今夜还算是头一遭。想到监护人在转学前不厌其烦地叮嘱，米娅还是决定绕远走大路回宿舍，毕竟，黑暗中总是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奥古斯汀学妹～”
拉瓦特学姐的呼唤让米娅有种还是回办公室整理书籍，哪怕熬夜都好过此刻的念头。“学姐，这么晚还不回宿舍休息？”
“休息？！别开玩笑了，我的大脑现在就有若沸腾的钢水！休息！哈，那种无聊的浪费时间的事情，不做也罢。”拉瓦特神秘兮兮地走到米娅身边，将胳膊往她脖颈处一架，“没想到，你这个小妮子竟然是深藏不露。”
“学姐……是在说空咒？”米娅皱起了眉，虽然并不介意讨论空咒，但实际上这个问题总会让她感到些许不快。
“是啊。虽然说空咒师都是军部走狗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但是，能够亲眼见到术士间的比斗，对于即将成为帝国文豪的我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难得的经历。”
米娅嘴角的那抹笑越发苦涩，“拉迪斯劳斯大人的眼泪还没擦干呢。”
“我管他是哭成泪人还是把圣雷诺都淹没了，敢阻碍我灵感的人必将会被文字缠绕而亡！”拉瓦特随意的挥了挥手，如果帝国文豪拉迪斯劳斯大人此刻就在她眼前，可能已经被轰到外太空去了。
可怜的拉迪斯劳斯大人。
米娅心中默念了一句，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学姐，我还要洗衣服，而且……”她真得不想回答任何与空咒有关的问题。
“给你。”拉瓦特递给米娅一个纸袋，然后抿了抿嘴，又轻轻咬着下唇，似乎有什么事情让她犹豫不决。
米娅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放着的竟然是三明治，不由得笑道，“这么温柔的学姐，如果让拉迪斯劳斯大人知道的话，一定会写出优美的诗篇。”
“先不说拉迪斯劳斯大人的十四行诗……”拉瓦特顿了顿，声音突然降低了些，“奥古斯汀学妹，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代馆长大人暂时压下了这件事情，教育总长之所以到现在仍旧没有找你谈话不过是因为尚未得出最后的结论。毕竟……”
米娅自嘲般地扯出一抹笑，脸色苍白不少，但这并没有淡去她脸上的笑意，虽然那样的微笑会让人感觉到米娅内心的痛楚。“学姐的精神力是什么属性？”
“我？”拉瓦特挠了挠脸颊，虽然现在的她为文字而生，但是，童年时代空咒师是她心目中可以拯救世界的英雄。崇拜，因而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英雄的同行者，只是，自身能力的缺失终究让孩提时的梦想化为泡影。“虽然属性测试的结果是雷系，不过精神力控制以及总量的评定，结果却都是E+。”
“想要成为空咒师，精准的控制力极为关键。”米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路灯以及摇曳的树叶在她的脸上形成跳跃的暗影，忽明忽暗。
学习空咒真得能成为英雄吗？
对现在的米娅而言，她所见识过的大规模空咒在回忆里，几乎等同于噩梦，每每想来简直像是要把她从内部整个割裂一样。
拯救与杀戮，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做普通人挺好，至少不会被人称作是帝国军部的走狗。”拉瓦特抬手拍了拍米娅的脑袋，笑嘻嘻地安慰道，“你看我，虽然是普通科的学生，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超过拉迪斯劳斯大人的文豪。到那个时候，整个帝国都会因为我的文字而战栗。”
“这样啊……那下次我若是再捡到学姐的手稿，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等个百八十年后再出手，只希望到时候拍卖行少抽点佣金呢。”在通往香柏木与歌斐木宿舍的岔路口，米娅留下这样的话。
“喂！难道不应该要我的签名先！”看着米娅远去的背影，拉瓦特如此喊道。
刚推开宿舍门，米娅就听里面有人笑道，“呦，我们Ｏpp的空咒天才回来了。”
“可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生气了，小心半夜等你睡着的时候杀死你。”挑衅的话语来自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少女，除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具有外国血统的混血容貌，睫毛的长度也令人惊讶。精致的脸庞配上高挺的鼻子，麦色的肌肤跟艳丽的红唇相互映衬。
米娅的表情还是那样，浅浅淡淡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虽然她心底有个名为过去的伤口，到现在还在渗血，隐隐作痛。
“帝国法第371号——专门为空咒师制定的空咒律，自1789年1月10日起执行，包括总则附则在内一共45条规定，就算是民用空咒师亦要遵从。”她并不是空咒师，甚至，连见习空咒士都算不上。
尤菲米娅·奥古斯汀，她的人生只属于普通科。
听到米娅这样的回答，坐在书桌前看书的少女翘起美丽的嘴唇，低低地笑了出来，“有时间背这些不如去练什么空咒，可惜啊，某些人就算再想表现也不过是普通科的Opp。别以为巴结上雷克特学姐，又会几招空咒就能一步登天。说起来，你那位监护人的癖好也挺奇怪的，竟然喜欢你这种人。喂，是不是家里还备着几件军部的制服，时不时穿出来玩玩。”
已经躺在上铺的舍长低声叱责了一句，“吉娜，乱说什么。难道你们想被勒令退学！还有十分钟就熄灯了，没事的人都去睡觉。”
“嘁。”吉娜放下手中的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己的床上。
没有人需要米娅解释，她也不想解释什么。如果非要将当年圣雷诺学园招收平民学生的理由重新罗列出来，或许，所有人都会觉得身为学园长的恩斯特·古斯特男爵疯了。
其实，他只是想给予平民更多受到良好教育的机会，并且希望由此为帝国创造更多的可能。
毕竟，那一场内乱，以自由和正义为名的战争，让太多的人死去。
和平降临时，所有人对于未来抱着深深的期待，但也只是期待罢了。
身为Ｏpp，圣雷诺学园是他们跻身上流社会的跳板。退一百步说，就算不能进入皇家大学，至少可以试着在这里俘获爱情。虽然在KS和Peer眼中，存有这种念头的Opp是多么的荒谬可笑，但对于青春期的少年与少女而言，若是连童话风格的爱情都不相信，那么，无聊的学园生活其实是非常痛苦的。
米娅很清楚自己跟圣雷诺学园到底有多么不配。无需其他人来揭露就早已清晰的现实，她从不否认。在她看来，存在着童话般风景的圣雷诺，实际上，每天的生活现实得让人崩溃。
这个地方被称为童话地狱才恰当。
就在她无聊自嘲，迈着沉重的步伐打开浴室的门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墙壁瓷砖上沾满了泡沫，浴缸里混浊的水上漂浮着缠绕的头发，她那条单调的天蓝色毛巾就那么掉在地砖的水洼里，上面还有烟灰的痕迹，隐隐约约还有茶色的圆形烧焦痕迹。
“只有这种程度……还真是孩子气啊！”
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出来的米娅，走到床边时，正好和下铺的女生眼神交会。虽然被恶作剧，但大家毕竟是室友，所以，米娅与往常一样还是淡淡的微笑着。
这一来，女生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间冻结。只见她杏眼圆睁，不知所措地瞪着米娅，仿佛只要米娅有什么举动她就会立刻叫出来一般。
难道她的笑容很僵硬？
米娅摸了摸脸，结果下铺的女生像是看到幽灵一般立即翻过身用后背对着米娅，而且还用被子把她的头盖起来。
真得这么可怕？
唔，一定是累得都没人形了。
虽然米娅想出这样或是那样的理由安慰自己，但她还是因为自己只露出个微笑就把室友吓坏的现实而倍受打击。
回到浴室，面对着反射在流淌着水滴的玻璃上的自己的面孔，米娅的眼睛眯成一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看清那个影影绰绰的自己。
因为看到攻击性空咒，以及路德维希先生那精准的控制力而恐惧的自己，大概会给别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吧？
不，刚才她其实很想跟室友解释。空咒师也许被世人称作帝国军部的走狗，但是掌握最基本初阶空咒的人并不在少数，否则又怎么会有民用空咒师的存在。
可她什么都来不及说，仅仅只是一个微笑就吓得室友躲在被子里。
抚摩着苍白的脸颊，米娅悄悄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圣雷诺现在这样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米娅对于圣雷诺学园的现状总是有一丝疑虑。
也许，会有这种疑惑的理由是因为名录上那些意外身亡的学生。但是，以现阶段已知的空咒术而言，想要做到将人以心肌梗塞这种疾病的方式杀死，完全不可能。
学习空咒和放弃空咒，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理由。
米娅虽然对于今后的学园生活并不持有太多的希望，可是，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吞不下去、无法消化的物质留在胃里，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或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话说回来，还有一堆书要看的她竟然还有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实在是太过大意了。将毛巾放回浴室，米娅拿着书和笔记悄悄离去。
乍然的安静让宿舍里看似睡着实则暗中观察米娅的另外七个少女差点闷哼出来。
“该死，她竟然没有上床睡觉。”
“我就说你是白做，哼，这次丢人现眼了吧。”
“我怎么知道她又跑到起居室看书啊。”
“反正主意是你出的。”
“你也帮忙了好么！”
……
突然，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房间内顿时一片寂静。
米娅走到自己的书桌上，拿起墨水瓶，旋即离去。纤细的身影略显单薄，稍长的发尾透出一丝阴
柔的诡异。
许久之后，躺在上铺的舍长淡淡道，“以后这种蠢事还是不要做了。比起我们这些Opp，那些高高在上的Peer，自会出手收拾她。”
混血少女快羞死了，一股恼恨硬生生地窜出来。“她也是别人的情妇，凭什么每天都装出一副纤尘不染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