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修】 ...
-
伴随着拉瓦特学姐一声尖叫，纸团朝着与垃圾桶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去。
“奥古斯汀学妹！”拉瓦特学姐含泪瞪着她，虽然普通阅览室内除了她们两个以外并没有其他阅读者，但是，拉瓦特学姐依旧感到莫大的羞愧，“你怎么会知道……”
米娅探出身子比了比柜台下的某处，小声道，“学姐难道没有发觉，昨天忘记带原稿回宿舍了？”
“没有。”
“几百页的原稿不在身边这种事都没有发觉？”
“没有。”
“原来如此，早知不是学姐的，我直接就把它们扔掉就好了嘛。”
“奥古斯汀学妹！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出这种结论的。”即使泪眼朦胧的拉瓦特学姐一边气愤的发抖一边说出这种话，可是一点悲剧的色彩也没有。
“连未完成的手稿都不珍惜的人，怎么可能是它的作者。”米娅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拉瓦特学姐，“难道写字的人只是为了愤怒，所以才连篇累牍的书写那些毫无意义的文字？”
“才不是愤怒！要知道，我可是准备用它去报名今年的拉迪斯劳斯新人文学奖呢！”
“马塞尔·拉迪斯劳斯大人如果听到，也许会痛哭流涕，连国际象棋都不想玩了。”
拉瓦特学姐双手用力撑着柜台，信誓旦旦道，“绝对不会让马塞尔·拉迪斯劳斯大人哭泣，我有自信，一定可以让他笑得跳起来！”
米娅扭过头，小声道，“这种盲目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得啊！”
“所以……”拉瓦特学姐突然双手合十，哀求地看着她，“如果学妹再捡到我的手稿，请务必送到我的宿舍。要知道，那可是我的未来，我的梦想，我全部的人生！”
“不要。”米娅拒绝地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放心啦！”拉瓦特学姐伸出手拍了拍米娅微微颤抖的肩膀，轻声安慰着，“能够成为芬缇妮·玛利亚姆·雷克特的直属学妹，那简直是你进入圣雷诺学园最幸运的一件事。毕竟，她的姐姐即将嫁给路易德波特子爵为妻，下个学期，恐怕她就要搬出歌斐木宿舍……呵呵呵呵……”
米娅对于这桩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婚事一点都不在意，她走去把拉瓦特学姐没扔进的纸团捡起来，近距离丢进垃圾桶。“学姐，你继续加油，拉迪斯劳斯大人还等着跳起来呢！”
“……”
拉瓦特学姐以复杂的表情看着米娅查阅了一下借书记录，然后将尚未归档的几本书放回到书架原处。
“怎么了，拉瓦特学姐？”
“说到记忆力，难道你真得已经将图书馆所有的书籍以及它们所在的位置都记了下来？”
“只是普通阅览室的书而已，对整个圣安得烈图书馆的藏书而言，这里陈列的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所以说，当代馆长先生问我要帮手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推荐了你。”
“代馆长？”米娅低头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三十分，然后，她抬起头，带着困惑地表情凝视着拉瓦特学姐。“这个时间，代馆长还在办公室？”
“是啊，所以才要帮手嘛，否则那些手稿翻阅起来岂不是麻烦死了。”拉瓦特学姐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叠空白的稿纸，拉好椅子，做一个深呼吸。拿起钢笔正准备书写时，抬头看到米娅，以可怕的语气叽哩咕噜地嘟囔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代馆长先生都等你好久了。”
“拉瓦特学姐，你这种话如果让帝国文豪马塞尔·拉迪斯劳斯大人听到，只会掩面而逃，而且是哭着逃走。”
“就算他倒立着逃走又如何，在我的书稿没有完成前，影响我的人都会被文字缠绕而亡。”拉瓦特学姐一边发出恶毒地诅咒，一边奋笔疾书。这种带着死亡气息，绝对零度的气势足以让原本打算进入普通阅览室读书的学生又悄悄地将门掩上。
如果再打搅她，绝对会没命，现在只剩下一条活路。
米娅仰望着蜿蜒而上的螺旋式楼梯，然后，像个不知疲倦的登山者一样，开始攀登楼梯。
“对了，代馆长先生让你上去的时候给他带杯咖……”拉瓦特学姐用钢笔插着笔帽的尾部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脸颊，却发觉整个图书馆安静地仿佛只有她一人。在手上的钢笔朝着稿纸继续挥落的瞬间，她喃喃自语道，“奥古斯汀学妹的脚步还真是轻盈。”
如果趴在楼梯扶手往下看，这种高度一定会头晕，虽然途中也有累得喘不上气的时候，还是要继续努力地攀爬。据说这样的设计，完全是为了保护那些珍贵的手稿。圣安得烈图书馆馆藏的宝物，不但有古代先贤用莎草纸和羊皮纸书写的手稿，也有帝王、教宗的谕令，更有各国皇室与教廷间秘密往来的书信。这也是为何会将收藏手稿的房间与馆长办公室放在一层，若是恶意的想法，最接近楼梯口的馆长办公室其实更像是守护宝藏的猎犬。
毕竟，传说中，那个常年恒温的房间，没有一扇窗。
虽然到了这个时代，圣雷诺学园在进行部分修缮工作时，顺应历史潮流的导入了油压式升降电梯。但是，这样的改善并不包括圣安得烈图书馆。
看着门缝漏出的一条橘色的光线，米娅不自觉地拽了拽裙摆，然后看了眼托盘上仍在冒着热气的咖啡，因为不知道代馆长的口味，所以准备了奶罐以及砂糖罐。
“笃笃笃”
“进来。”
冰冷的声音让米娅的肩膀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轻轻转动把手，缓缓将门打开，同时，谦卑地躬下身子，眼睛注视着地面，低声道，“代馆长先生。”
“名字。”
“奥古斯汀。我叫尤菲米娅·奥古斯汀，代馆长先生。”米娅偷偷抬起眼，虽然她明知这样的行为完全可以归到失礼的范畴，但是，有关医务室的事情还是让她做出此等冒失之举。
距她仅仅数步之遥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穿浅灰色细条纹夫拉克•阿比埃三件套搭配棱纹梅花领带及高领衬衫的儒雅的男子。墨色的短发，发梢顺着面颊划出优雅的弧线，挺直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闪烁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芒。虽然远远地就能够看得出是位英俊得让旁观者都为之自惭形秽的人物，不过米娅并没有见过他的印象。
“路德维希。”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翻阅着书籍，低沉而又深邃的声音因为单词发音太过完美，以至于让人产生了好像在面对新闻播报员一样，感觉不到什么情绪。“放下咖啡，索引今晚可以带回宿舍，不得誊抄。”
“是，路德维希先生。”米娅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放到男人的手边，然后拿起桌角厚重的索引，悄然转身，即将阖上门的刹那，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扶着把手将门缓缓掩上。
虽然代馆长先生允许她将索引带回宿舍，但是，这本厚厚的名录记载的不仅是馆藏的内容，还包括数百年来曾经借阅它们的记录。就算米娅认为自己足够谨慎和小心，但若是一时疏忽让其他人看到这本索引，也许会在圣雷诺学园引发一场风暴。
米娅的父亲是位军人，个性刚健而严谨，向来以慎终如始为人生宗旨。虽然常年在外执行公务，但是米娅也将慎终如始当成人生观来尊敬。
因此，米娅谨慎地得出了便捷又安全的结论。
她捋着裙摆缓缓坐到离壁灯最近的楼梯上，将头埋进索引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米娅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普通阅览室，所以，类似懵懂、好奇以及对于未知的探索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只有特殊人物才能借阅的馆藏手稿上。
但是，诸如《晶石的能量贮藏与自动恢复》、《人工晶石的二次利用》、《精神控制法》、《东方草药及蕈类》、《音咒与空咒的融合》、《初学黑魔药》、《怪兽及其产地》……
这种太过专业的手稿，以如此集中的种类以及时间被频频借阅，真得没问题么？
“你怎么还在这里？”
站在面前的路德维希先生依旧是那副冰冷的神情，倒是他那双幽深寒彻的眼眸让米娅颤抖地垂下眼睛，“因为这些资料实在太贵重了，所以我想看完再回去。”
“十分钟后，闭馆。”
“是。”米娅点点头，起身掸了掸裙摆的浮土，然后双手微举毕恭毕敬地将索引递到路德维希先生手中。
路德维希的眼神既不是敌意也不是恶意，只是客观无比的冰冷态度审视着米娅。他随意地翻了翻手中的索引，声音带着一种无机物的冰冷感。“《自由人的平等政治》。”
“11号2段6行4格。伯特兰·佩里1644年3月14日借阅，阿道夫·卡玛·沃尔特1782年6月27日借阅，尼尔·曼海姆1789年2月5日借阅，丽塔·波普1823年11月19日借阅。”
“《ST公约的裂变与近代化》。”
“17号3段5行7格。纳诺·布坎南1650年6月8日借阅，琳达·门克斯1775年5月23日借阅，迈尔斯·J·布迪厄1792年4月1日借阅，罗伯特·昂格尔1803年1月10日借阅，波坦特·埃文1811年12月4日借阅，法里德·威廉·迪克森1882年7月23日借阅。”
“《迎向灵光消逝的年代》。”
“10号8段2行4格。爱丽丝·杜兰特1751年6月2日借阅，达纳·扎卡里亚1874年3月18日借阅。”
“《人工晶石的二次利用》。”
“24号1段8行2格。约书亚·雷默1693年12月7日借阅，库伯·迪奇·法灵顿1752年6月30日借阅，马尔科姆·格林波特1860年11月18日借阅。史提芬·格拉德维尔1878年2月24日借阅，1879年11月9日借阅，1880年5月26日借阅。斯图尔特·F·米尔1887年1月9日借阅，11月17日借阅，1888年3月12日借阅，5月20日借阅，11月24日借阅，1889年1月3日借阅，2月17日借阅，3月9日借阅，4月20日借阅。”
“尤菲米娅·奥古斯汀。”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起来，“是。”
“明天直接到我的办公室。”缺少抑扬顿挫的口气和硬质的声音，轻抿的双唇吝啬于一丁点的笑容，路德维希转身回到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