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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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米娅发现这迷人的房间已经充溢着清晨的新鲜空气。明媚的阳光透过细薄的镂空花棉纱窗帘斜斜的照进屋来。
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在蓝、黄色相间的帐顶下，她恬静地躺在羽绒被中，慢悠悠侧过身，研究着房间里摆设的小玩意和古董。或许并不怎么名贵，但一看便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而且挑选它们的人一定是个独具慧眼的人，喜爱温馨而美丽的东西。
缓缓站起来，伸展身子直到骨骼发出声响。走到窗边，随手拉开窗帘。阳光在湿了的草地上像钻石般闪烁，鸟儿们在树上聒噪。她观察过，楼下有花园，非常适合散步。
所以，米娅悄悄走下楼梯，在女仆的指点下走进花园里。天气很晴朗，也不冷。她把手放进晨褛的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紫色的风信子和深红色的郁金香在丛丛的野生水仙花里探出头，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偏着头怔怔地看着它们，眼中满是喜悦。她甚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拔出蔓生的野草。
其实也不算是野草，它应该叫做酸模。嫩茎叶味酸可生食，全草外敷，能治疗皮肤病。可惜，这会儿已经老了，否则放一些黑醋凉拌还是很好吃的，米娅低低地叹息着。
路德维希牵着马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米娅在与花园的杂草奋战。他把缰绳递给管家，然后走到米娅的身后，一把拎起她的衣服领子，“我不需要园丁。”
“早……早安，路德维希先生。”米娅一边挣扎一边尽量让挥动的手臂不要打着自己，当然，也不能打着值得尊敬的路德维希先生。所以，她像是溺水的人一般犹自蹬着腿，脸颊上泛起阵阵红晕。
路德维希的眉毛冷冷地打起结，眼眸寒冰一样凝视着她，“早安，奥古斯汀小姐。”
“那个……可否先把我放下来。我……我可以解释我的行为。”米娅解释着，带着绝对可以令人解除戒备的笑容。当然，在内心深处，这会儿她实在是有些嫉妒路德维希先生傲人的身高，这种明显的优势与差距真是太打击人。
“吃早饭。”路德维希拎着米娅走进客厅，然后将她扔在餐桌前。他顺手拿起桌上早已被管家熨烫好的报纸，看着最醒目的新闻消息，只是轻轻撇了下嘴角，随即丢掉，转而拿起那叠厚厚的信件。
而米娅则是怔怔地看着桌上香喷喷的咖啡，一大盘新鲜的水果。最要命的是，女仆还推来了早餐车。一壶壶新鲜的柳橙汁和凤梨汁摆在桌上，接着是装有牛奶的银罐，然后一整盘香喷喷、热腾腾的牛角面包，加上各式各样自制的果酱。
画过十字圣号后，双手交合抵在额头，她喃喃自语道，“至圣三位一体，怜悯我们；主，清除我们的罪恶；君宰，赦免我们的过犯；圣者，因你的名垂顾并医治我们的病弱。荣耀归於父、及子、及圣灵，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阿们。求主怜悯。求主怜悯。求主怜悯。”
“求主怜悯。”放下手中那些无聊的社交信，路德维希简单地画了一个十字圣号。“尽可能的多吃些，一会儿有你忙的。”
“是。”米娅点点头，如果能这样最好，否则她只能继续去花园里拔草。
当她啜着柳橙汁，发现耀眼的阳光洒满一地，整个屋子洋溢着金黄色的明亮。柔和的空气中弥漫着松树的香气，阳光已经攀过爬满青藤的墙壁，借着阳台的锻铁栏杆，为雪白的桌布涂上一道道老虎纹般光与影交汇的图案。
不知为何，米娅心中突然生出些许灰暗，这么温馨的早晨她没有资格享有。
“放轻松点。”路德维希命令道，“我不是让你去杀人，所以，不必紧张得像一只待宰的小绵羊。”
米娅垂下那双长长的睫毛，伸手拿了一个牛角面包，然后又拿了一个桃子，最后吃了三个涂满蜜桃酱的牛角面包和一大杯热乎乎的牛奶。
她用方巾擦拭过嘴角后，双手交合抵在额头，低声祈祷，“称你为有福，确实是理所当然的；永远蒙福，至洁无玷的诞神女，我众上帝之母。你的尊荣超越了革鲁宾；你的荣耀远逾於塞拉芬；你无瑕地诞生了上帝圣言；真正的诞神女啊！我们颂扬你。荣耀归於父及子及圣灵，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阿们。求主怜悯。求主怜悯。求主怜悯。”
随着女仆在茶杯中倾注浓香四溢的咖啡的汩汩响声，路德维希的眉头扬起一抹只能被称之为讥讽的笑容，“求主怜悯。”
“路德维希先生，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实验室的电话在黄页上”。路德维希漫应了一声放下唇边的茶杯，仍是坐在那里，似乎眼睛都不愿抬起。
米娅不知所措地笑了笑，走到客厅的电话机旁，指尖在完整如新的黄页上点了点，这才翻开索引，并且查到瑞贝卡·德拉尼在西郊实验室的电话。
“你好，请问希斯先生在吗？啊，伊森！嗯，是我，没事，你放心吧，只是受了点小伤……”米娅轻笑着。
突然，温柔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我亲爱的小米娅，受了伤也不告诉我，难道你就不怕我因此心碎而亡吗？柯林斯去学园接你回家休养，可是校方却说你请假而且回家了……我的宝石，请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让我再次体味后悔与痛苦。你知道的，我不能失去你。”
远远看着的路德维希傲慢地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讥诮嘲弄的笑。
爱德华的甜言蜜语不管听过多少，偶尔米娅还是会面红耳赤，她叹了口气，轻声道，“爱德，我现在有事情要查。放心，我的手臂没事。是，绝不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个旧伤，我发誓。镇静，镇静，如果让帝都的名媛贵妇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她们会尖叫着昏倒的。是，我保证，今年绝对不回梅克伦过圣诞节，也绝不会一个人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哭泣。所以，现在可不可以把电话交给瑞贝卡博士，我有些困惑想请教她这位专家。”
“米娅，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你送来的这三具尸体，并且化验了伊森带回来的圣约翰草。结果与我们预料的有些出入，艾弗琳娜·门多萨与盖尔·海姆斯沃斯的确接触过毒品，但是，通过化验格拉赫·欧斯塔希乌斯遗留的头发，我可以肯定他至少在一年内没有碰过毒品。”瑞贝卡捏住唇边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另外，格拉赫·欧斯塔希乌斯脖颈后的针孔很深，与其说是注射某种药品，不如说是在做骨髓穿刺。”
米娅感到背脊窜起一阵寒意，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是，骨髓穿刺的位置一般都是在骨盘，而且格拉赫·欧斯塔希乌斯学长的身体很好，他的就医卡上也没有严重到必须进行骨髓刺穿的患病记录。这不合常理……”
“的确不合常理，但这已经不是我的范畴了。哦，还有伊森带回的那枚牙齿，上面的晶石粉末目前仍在分析化验中。”瑞贝卡一口一口地吸烟，过了很长时间，她才缓缓道，“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些话对你的调查是否有帮助，但是，我认为这也许能够成为你破案的一条思路。五年前，那会儿我还是外科医生。某天，我所在的医院接收了一位失去神智的病人。他的脖颈后有一个小小的伤口，据我观察，操作的人没有什么经验而且粗心大意，以至于在患者的皮肤上遗留了一些液体。而经过化验，那些液体竟是——脑髓液。”
米娅放下电话时，脸色如石蜡般僵硬。不久，她舔了舔苍白的嘴唇，以与过去完全不同的虚弱声音对路德维希喃喃道，“《人工晶石的二次利用》中曾经提及以炼金术制作人工触媒，其中最为重要的原料就是——饱含着灵魂与记忆的脑髓。最近这十年的借阅记录，史提芬·格拉德维尔1878年2月24日借阅，1879年11月9日借阅，1880年5月26日借阅。斯图尔特·F·米尔1887年1月9日借阅，11月17日借阅，1888年3月12日借阅，5月20日借阅，11月24日借阅，1889年1月3日借阅，2月17日借阅，3月9日借阅，4月20日借阅。史提芬·格拉德维尔五年前因为车祸意外身亡，而斯图尔特·F·米尔作为他的得意门生，不但继承了格拉德维尔的衣钵，而且还将他的研究发展到一个全新的高度。”曾经，她以为那些只是她在帮助路德维希整理手稿时，偷偷翻阅的手写文字。
路德维希欣赏着她茅塞顿开后瞬息万变的神色，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给你半个小时，然后我们出发。”
米娅喜欢有事做，甚至需要做的事情越多越好，这样她就不用去思考那些无聊的东西。所以，她接过牛皮纸袋，捏着那几十页打印纸翻了翻。猛地身子一震，立刻坐直，沉下脸，逐张细读。
路德维希波澜不惊的冷笑里带着深沉的危险气息，所谓的证据，既是证明案件的事实依据，又是引导事件真相显露的线索。例如吉娜·埃梅内希尔多·巴蒙德的陈述，不但能够证明很多事情，更能够提示很多事情。
将那些散落在偶然间隙的残片拼凑起来，拨开制毒贩毒案的重重迷雾，整个事件又回到了图书馆那些馆藏的手稿中。看似回到了原点，却又因为新证据一一浮现，那些线索之间的缝隙被另一种近乎疯狂的追求，填满了。
米娅紧紧地攥住那些纸，手在微微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许久之后，她慢慢抬起头，直直看向眼睛里永远带着一丝嘲弄的路德维希，“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