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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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无心欣赏山谷的美景。
她紧抿着嘴唇，咖啡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车窗外某一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资料中提到的每处细节。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由一位小姑娘放牧着的两头牡牛出现在对面的泥泞的路上。牛慢腾腾地进入丛林边的河湾，将那被牛鞅磨得溜光的脖子伸出来悠然自得地饮水。这倦态了的生灵安详地无动于衷地环视着四周，虽然阳光和煦，米娅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路德维希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停下车，然后通知一下圣心教团的人。毕竟，这件事已经超越……”
路德维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只是唇边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我对传说不感兴趣，这对我们即将面对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怎么，以为你的圣十字架能保命？”
“为什么不？”米娅看着飞速向后倒退的树影，目光闪了闪。
她看过地图，也很清楚东北方斜斜刺出5600多英里的费希特山脉，与东西蜿蜒11800英里的西姆特山脉主脉夹角之内，蕴含着一大片区域，而鲍德温市与圣雷诺学园，恰好就在其中。
这里易守难攻，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也正因为如此，八百年前。当时雄极一时的柏森公国吃了败仗，十余万的军队保护着大公以及数千的权贵，避难时不小心跑进了这个看似宽敞的峡口，却不料钻进了个死胡同。数月后，躲在这里的柏森公国大公被吉斯特帝国的军队围攻，数场血战后，在圣雷诺学园那里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
此后尸横遍野，冤魂无数。每到夜间便会乌云蔽日，伸手不见五指。山谷丘陵之间，更是煞风呼啸，魅影重重。所以，教会才会派出得力的大司祭率领圣心教团在此驱魔，并派大主教埃布纳在此修建教堂，以为长期驻扎，因而，也就有了圣雷诺修道院。
米娅对着空气中的某处喃喃自语道，“在玫瑰谷被发现后，我以为整个案件的时间线，应该追溯到一年半以前吉多勒神父的意外身亡。但是，如果按照图书馆的借阅记录，以及瑞贝卡博士的描述，整个案件至少要追溯到五年前。”
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路德维希淡淡道，“现在开始觉得制毒、贩毒案是个幌子，还言之过早。”
“如果将它视为主使者可以轻松褪去的壳，以及收集实验体的最佳手段……”米娅似乎忘记了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是她深深畏惧的路德维希，或许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毕竟，他们需要的是脑髓体，到底有没有吸毒史并不在那些人的考虑范围内。”
路德维希听完她的长篇大论，慢慢勾起嘴角，露出那抹淡然而嘲弄的笑，“警方统计过地下工厂的产量，以圣雷诺目前的学生人数来说根本消耗不了。”
“我相信，它已经扩散到鲍德温市，甚至是施利芬行省。当然，这一次露克蕾·菲拉托娃的全国巡演，怕是已经将紫香绒推广到整个帝国。”米娅不自觉地想要活动右手手腕，结果只是让整体手臂在绷带内不停地乱撞。“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荣华富贵，昨天竟然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折一条胳膊还不觉得过瘾？”路德维希冷冷地扫了眼米娅，泛着寒光的眼睛让她不由得身体一缩，像只受惊的刺猬一般。“既然如此，今天继续做诱饵。”
米娅虽然心中叫苦不迭，但她仍是努力争辩道，“路德维希先生，我只是韧带拉伤，不是骨折。”
路德维希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米娅瑟缩的样子，缓缓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说道，“昨天没折不代表今天也不会折。”
“谢谢。”米娅郁卒地捂着头，一种自找苦吃的感觉积重已久，此刻又在心中汹涌翻滚。她真得有心打开车门跳下去，就算走回圣雷诺也不要再坐在这个男人身边了。
但是，五秒钟后，虽然她的脸色还是铁青着，但眼神已经变得严肃且冷厉。在这种荒郊野岭，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惊起一片飞鸟，然而，在进入一段被人重新修整过的砂砾路面后，耳边只剩下汽车轰鸣以及树叶婆娑的声响。
接着，绷紧了全身的米娅脑袋里闪过了两个想法。一是，就此弃车，徒步前进，以广袤的森林作为天然的防御工事；一是仔细观察，主动出击，将藏于阴影处的杀手一一搞定。
根本不用考虑，既然路德维希没有减慢车速，米娅自然而然选择了后者。在她准备随时发动水系攻击术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还好他带她来了，否则这个季节引起森林大火，还真是麻烦的很呢！
而这时，路德维希的枪已经在他的左手上了。
“砰！”路德维希这一枪没有打中任何人，它命中的目标是700英尺以外的藤条。而它的下面，恰好吊坠着一个硕大的吊钟型蜂巢。
随着藤条吱嘎一声断掉，连带着挂在树干上的蜂巢一起重重地摔落下来。
嗡嗡嗡！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震翅声从撞击激起的尘灰中传了出来，只见近千只黄蜂犹若石油井喷一样从蜂巢中飞了出来，黑压压地聚集在空中，发疯一样绕着蜂巢到处乱转，尾部的蜂刺闪出蓝色的幽光。
藏在树林中伺机而动的杀手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遭遇黄蜂疯狂的攻击，几十号人怒骂、嚎叫、奔逃，转瞬间全部落荒而逃。
至于米娅，在她手忙脚乱关上车窗的时候，心中暗暗发誓：等事情结束以后，她一定立刻返回梅克伦，然后有多远躲多远，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遇到这个可怕的男人。
“这种地方想要找人解开溶血毒和神经毒，实在是有些困难。奥古斯汀，你认为，肝功能衰竭和肾功能衰竭，哪个更可怕一些？”露出一抹冷然的笑，路德维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哪种都很可怕好么！
汽车还未停稳，米娅已经先跳出车打晕门口的守卫，这才有时间打量那栋被松树环绕其中的白色建筑。原始粗糙的石头漆着施利芬行省乡村建筑惯用的白漆，可是已层层剥落、分裂。橡木门窗上挂着细密的红丝绒窗帘，点缀在楼上的阳台亦复如是。整个房子呈“L”型，一边是高而倾斜的屋顶，另一边则是平坦的外墙，上面长着一大片杂乱的植物。
米娅缴走守卫身上的枪支弹药，顺便收下他们藏在脚踝的匕首。在路德维希推开锻铁大门的时候，她还扯下了他们的腰带，然后笨拙地将他们绑在树上，至于在他们腿上补得那几个伤口，米娅表示，她已经计算过出血量了，如果他们能早点完事，这四个人应该能留条小命上法庭。
突然，路德维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在通主屋的灌木丛中，有人正朝着他们走来。不是小心翼翼，而是志在必得。他们听到踏碎地上的落叶和枝杈的声音，米娅的左手反握住匕首。
“十点钟方向有四人靠近，装备精良。”路德维希扫了一眼，然后看了看另一个方向，又说道，“三点钟方向有两人靠近，装备精良。”
米娅点点头，她已经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路德维希做了个示意她迂回行动的手势，米娅立刻轻轻一跃，接着左臂一伸，紧攀树干，如猿猴般利索地爬到树上将自己藏在浓密的枝叶中间。至于他自己则是向左边一绕，将身影隐藏在树丛之中，同时屏息静气，等候对方到来。
从米娅的角度看上去，在那深深的阴影里，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任何血肉之躯。这样的伪装能力，足以激起即使是最勇敢的人也会拥有的潜藏在心底的恐惧感。无论那来源是恐怖的记忆，迷信的传说或是困境激发的臆想。
先到的是三点钟方向的两人。
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这让他们有些奇怪。
电光火石间，一人的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在他倒下的时候手中的枪以及对讲机在转瞬间被人夺了去。另外一人则是被一把匕首狠狠地刺穿了喉咙，像蝙蝠一样倒吊在树枝上的米娅腹部微一用力，整个人重新倚着树干坐好。
这会儿，十点钟方向的四人也已经到了。
眼见着路德维希比了一个“OK”的手势，米娅手一挥，面对着她的三个男人立刻仰面躺倒在地，而他们脖子都被风刃狠狠地划出一道巨大的伤口，甚至连喉管都暴露在空气中。
至于另外一个，则是被路德维希掐着脖子单手拎起来。
米娅知道他要对保镖进行拷问，这是获得情报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至于如何让“舌头”乖乖地说出情报那就要看个人的本事了，当然，对于此米娅一点都不担心。她弯着腰收走了所有的弹夹和匕首，并且小心翼翼地警戒四周。
“里尔，清除工作可否完成？”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路德维希随手一扔拷问过后已经气绝的保镖，将对讲机放在唇边，懒洋洋地说道，“作为主人，沏一壶上好的红茶，才是待客之道。”
“哦？”男人好像很寂寞似地笑了，“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们只能下次再叙了。”
“真伤脑筋啊……”路德维希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冰冷的话语，“我从不跟死人下次再叙。”
对于这有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的吐槽，米娅在一边听着，只觉得汗水从背后滑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她再一次坚定信念，就算爱德抱怨一整年，她也绝对绝对要回梅克伦去过圣诞节。不，她还是去沙雷特山脉隐居好了，至少锡安族的族人们都很友善。
“快！快把大门锁好！军部的走狗要杀过来了！把所有的武器都准备好，一定要干掉他们！不准他们进到屋里一步！”
十分钟之后。
“啧，窗帘绳看起来还算结识，只是品味太过低劣。”路德维希站在门口，随意地将拎在指尖的人放下。当然，被他带到此地的正是哭丧着脸抱着沉甸甸的右臂的米娅。虽然石膏还很完整，但是绷带却在打斗中被人割断了。
如果用视线就能杀人的话，应该已经被轻松杀掉一百次了吧。
有着如此念头却没有与之相应的胆量，米娅只能委屈地看着守在窗边的打手，扁着嘴用近似哭诉的声音哀求道，“喂，哪位好心的大哥，给我来截绳子用用吧。”她实在不想被路德维希拎来拎去，时不时得还要扮演一下炮弹，被他投掷到人群中。
据说，这叫里应外合，可她真得不是杂技团任人搓圆按扁的小丑！
只是，就算她祈祷再祈祷，也没有出现能为她打破僵局一般的英雄。
但是现在，比起她的手臂，眼前这群虎视眈眈的打手才是更大的问题。
事情变麻烦了……
虽然在思考着该怎么办，但即使这样无言的瞪视着也无法搞定这状况。米娅重重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动手之前总要先摆出僵持的态度，气势这种东西虽然很重要，但是，想要靠它取得绝对胜利，那只能是妄想。
“你们的速度很快，但是，我这里的保镖可是比外面的强很多。”站在二楼阶梯上的中年男人发狂地猛咬着手里的苹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平静下来。“那么，我就在书房静候了。”
“这样啊……”路德维希微微眯了眯眼睛，如同一头观察猎物的野兽。半晌，忽然轻轻笑起来，再度拎起米娅，看着她眼中的惧意，缓缓道，“看来，我们还要再玩一会儿。”
这一次，米娅真得忍无可忍了，冲着二楼的中年男人吼道，“我是病人啊！病人！就算你们不体谅，也不要一再得提醒我这只打了石膏的胳膊根本就是我人生最大的耻辱！”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路德维希的眼角忽然微微一动，流露出一抹警觉之色，接着，他将米娅往怀中一带，并向左侧移动了半步。
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