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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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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年来,吉娜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坚强的足够面对任何事情,包括她做下的错误的选择。可她现在发觉,生命是这么的脆弱。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涌上来,梗在她的喉咙里,她觉得自己想哭。但是,被人用力扼住的脖颈,让吉娜恐惧地睁大双眼,紧紧盯着黑暗中那双诡异的紫色双眸。
“这应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人赃并获吧?”黑暗中,米娅轻笑。
吉娜眨了眨眼,她突然发觉那双眼睛不再是紫色的,而是她熟悉的咖啡色。还有那张脸,她也很熟悉。
然后,吉娜听到一阵奇怪的沙沙声,好像无数磨砂纸在磨着铁片一样,刺耳的声音就像沿着头皮蹭过去,沙沙沙,沙沙沙。
米娅顿时觉得腮帮子发酸。至于吉娜,她觉得一股酸水从喉咙深处涌出来,胃里也开始不舒服起来。与此同时,她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艾弗琳娜·门多萨的哭声。
然后,好像她的身体重新获得了自由,但灵魂却仿佛坠入到噩梦之中。
黑暗不知从何时散去,眼前所能看见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虫斑皮蠹。地面、试验台、搅拌罐,包括打手以及尼金斯基·利佩倒下的身体,全部被它们覆盖。一层一层,重重叠叠,全是棕色的虫斑皮蠹。
它们四处蛹动,游走,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吞噬着冰冷的尸体,吉娜觉得这些虫子似乎从她的神经爬过。
突然,吉娜觉得脚踝一阵痒麻,低头一看,几十只虫斑皮蠹爬上她的桃红色高跟鞋。正要钻入她的裙摆,沿着脚踝一路爬到小腿。
她忍不住尖叫着跳起来,猛然跺脚,正在不断朝着她爬来的虫斑皮蠹被踩得稀烂,瞬间又被别的活虫斑皮蠹覆盖,吞噬,然后继续蛹动。浓烈的臭味钻进鼻孔,吉娜觉得自己已经窒息了。
这一跺,并没有把脚背上的虫斑皮蠹抖掉,反而有更多的虫斑皮蠹爬过来,数沿着她的裙摆密密麻麻的爬上来,覆盖她的前胸,手臂,脖颈,脸。使劲儿地往她的红色斯塔玛卡里钻,吉娜变成了一个人形的虫斑皮蠹塔。
她觉得只要几秒钟,自己就会被虫斑皮蠹啃干净,只剩下一副骷髅。
极端的恐惧之下,吉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大门,可是她一步都动不了,那些虫斑皮蠹沉重的仿佛中世纪的盔甲。
“你是否感到已身在地狱?”耳边有人这样问道。
吉娜就像刚从古墓中复活的僵尸,缓慢地转动着脖颈,仿佛失去灵魂和意识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米娅,没有被发丝遮住的半边脸颊上有一道她指甲划下的割伤。
她会死吗?
像艾弗琳娜·门多萨一般丑陋的死去?
恐怖的战栗和凌驾其上的畏惧一同涌上,吉娜的喉咙中传出低微的悲呜声。
“根据你的罪行,可以有很多种死亡的方法。比如……”米娅轻笑着,声音冰冷又无情,“绞刑。”
吉娜努力张开嘴,如果她能够吼叫出来,就会被恐惧吞噬,化作发狂的野兽。她用尽全力,可嗓子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还有那些仿佛具备了智商一般虫斑皮蠹,竟然顺着她的嘴开始往喉咙深处蛹动。
“从医学角度分析,绞刑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死亡过程。从绳子勒紧气管到死亡差不多要5到10分钟左右,5到10分钟是大脑缺氧状态下生存的的一个限度。人一般应该在1到3分钟之内失去感觉,当然1到3分钟的时候肯定是非常难受的,甚至可以难受到人不想再死!可问题是,你不是上吊自杀,而是绞刑。所以就算再难受也要忍着,直到勒紧的绳子将颈动脉和椎动脉堵死,停止向大脑的供血。而且,死状很难看哦!大小便失禁,眼球突出,舌头伸长,面部发紫……哎呀,怎么这样就哭了呢?”
人类的确是脆弱的生物。
虽然明知道这样的结果,有时还是会想做些测试。
想确认强大,无所畏惧,以及嘲弄和讥讽命运的无情。
那绝对不是坏事。
米娅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刚才那一巴掌打在脸上到没有多疼,只是她不小心撞破了口腔内壁,倒弄得像是吐血一般。
她看了看昏倒在地的尼金斯基·利佩以及那些打手,由邓普西米勒恩引发的案件,到此刻似乎只差一个名字,就可以将全部的证人与证物移交地区检察官。
可是——
米娅无法抹去心中的那丝不安。
从何时起,这个复杂的案件演变成了单纯的制毒贩毒案?
波尔多·乌洛瓦目前仍被教会监管,那只触媒手链目前仍在实验室进行检测,然后,死了几个人。不,从阿普顿·伦森给了她那两个名字开始,事情似乎变得简单起来。并且,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能把波尔多·乌洛瓦与那些毒品联在一起。可他,却又是在校医院的档案室有备而待。
尽管米娅用她的大脑冷静的思考了一会儿,却因为结论总是倾向于不怎么受欢迎的方向,而变得更加烦躁。如果,事件的走向因为某人的误导而使得真凶逃之夭夭,那么,她绝不会原谅顺从于愚蠢的自己。
困惑由于她的疑虑一股脑的聚集成堆,然后像是污泥般沉淀。
这不是说,米娅小看了圣雷诺的制毒贩毒案。在这个奢靡与颓烂并存的年代,圣雷诺只是吉斯特帝国寻求绝对自由、纵欲、吸毒、沉沦,以此向体面的传统价值标准进行挑战的冰山一角。
而吉娜,不过是被最高真实以及奢华生活深深迷惑的羔羊。
米娅回头看了眼陷入催眠无力自拔的吉娜,用眼神轻轻一笑,然后继续在试验台上下快速翻找有用的资料。
时间不多,她必须要加快速度。
吉娜的眼睛突然大睁,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想吐,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仿佛都被虫斑皮蠹侵入,它们甚至在舔舐她的眼球,试图钻入内部去啃噬晶状体。
此时,她又听到某处传来的哭泣声,那像是远在天边又像是近在咫尺的声音和她之前听过的一模一样。
“……够了,够了,真得够了。我的梦想是治病救人,而不是害人!伤人!杀人!”
“治病救人?你这也是治病啊,只不过,治得是闲病,无聊病。”
“我今天看到有个新转来的十年级的孩子在注意废楼,也许她只是好奇,也许……是我们暴露了!”
“暴露?你若不说,别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阿普顿,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已经按照我的请求伪造了死亡证明书。现在他已经辞职了,可不可以就此放过他。”
“放过他?当然可以。只是,我们的药方你若是不能加快完善速度,也许我之前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情都一笔勾销。”
“我会的,只求你别伤害阿普顿,他是个好人……”
“好人?我看是你喜欢的人吧!哈哈哈,高贵冷艳的艾弗琳娜·门多萨,竟然暗恋着父亲的穷学生,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你觉得作为唯一继承人的你会不会被你的父亲撕碎?啊啊,我忘了,在此之前,你家的医院可能就先要倒闭了。”
“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让门多萨家世代相传的医院毁于一旦。”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继承你家的医院吗?制毒贩!”
吉娜记得很清楚,当她恶意地说完这句话,艾弗琳娜·门多萨的眼角像是在承受痛苦一般地眯起,怔怔地看着手,很久。
真心的,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
保护他。
偶尔,吉娜会羡慕这样的艾弗琳娜,当然,只是极小的那一部分。
曾经怀有同样念头的她是在多少年前?
吉娜自己也记不清了。
从她感受贫穷,憎恶贫穷,恐惧贫穷,到她为此抛弃自我,出卖身体,出卖灵魂。从一个男人的怀抱游走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享受这样的生活。
直到她遇到他,她的信仰,她的神。
吉娜从未像有那种感受,心脏激烈地鼓动传遍全身。
那时,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为他奉献自己的全部。
艾弗琳娜·门多萨的爱算什么,真正的爱应该是像她这样,手染鲜血也无所畏惧。她只嫌自己杀的人不够多,只担心自己不能向她的神奉上完美的祭品。
——死亡。
如果她的死亡,能够成为完美的奉献,那么,她将无所畏惧。
所以,她不允许,绝不允许任何人妨碍她的爱。
“……妨碍……杀……”
完全不带“感情”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米娅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可他不爱你,一丁点,一丁丁点都不爱你。至于原因,其实,你自己很清楚……”她慢悠悠地说着,声音很温柔,可是却有种怪异的违和感,就像太阳会被冻结般直冷到心底。
“……爱……”
“谁?”米娅转过身,缓缓走到吉娜面前,咖啡色的眼眸闪耀了诡异的光芒如黑洞般吸取旋绕在周围的黑暗。“若世界背离你,而你依旧能够无所畏惧,那个让你无比勇敢的人是谁?”
“……Εγw θατον……Ακολουθnστε…… γιαπaντα【我会永远追随他】……”
又是这句话。
“Εγw θατονΑκολουθnστεγιαπaντα。”米娅记得很清楚,这也是她听到的艾弗琳娜·门多萨的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巧合,还是信念,亦或是某种……暗示?
“你对吉娜小姐做了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