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暗月》绿沈楼主

35、第三十五章

　　站在米娅身前的打手会意的点点头，立刻握着米娅整条右臂，并且用力踩住她的肩环。米娅清晰的听到身体里咔嚓一声，冰冷的寒意袭入心底，能做的只是紧紧咬住牙。

　　艳丽的红唇勾起妩媚的弧度，吉娜抚摸着领口那用金线绣着藤蔓状的花纹，幽幽道，“整条胳膊被卸了还能一声不吭，古斯特男爵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呢。”

　　察觉到米娅扭动着身体，有站起来的意图，打手扔下那条瘫软的胳膊，朝着她的脚踝用力一踩，然后无情的碾轧着。

　　趴在地上的米娅，脊背剧烈的颤抖起来，却仍倔强的一声不吭。

　　吉娜将额前的卷发捋到后面，露出褐色的眼眸，她笑得柔情似水，却叫人看了不寒而栗。“你们真是越来越没用，反正时间还有些，落幕前的演出总该尽心尽力。”

　　“吉娜小姐，我们当然不能跟您比。”尼金斯基·利佩谄媚哈腰的笑道，“只是，时间实在是有限，我们还要布置现场。按照那位大人的命令……”

　　“那位大人的命令是让你服从我的安排。”吉娜点燃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形成了一种几何的线条，“你知道的，昨天的歌剧因为那位大人的缺席而显得黯然失色。生活是多么的无聊，索性，在我们面前有个玩具，就当是死亡的咏叹调，现在，开始吧。”

　　尼金斯基·利佩低下头，冷酷的眼中闪过一道屈辱的愤怒，口中却卑微地说道， “是，一切听从吉娜小姐的吩咐。”

　　“看起来，接下来的时间你会很难过。”看着趴在地上面色惨白的米娅，吉娜优雅地蹲下身，用手背轻抚着米娅的脸，“你有张还不错的脸蛋，何况还是个空咒术士，对很多男人而言，这样的高岭之花征服起来一定很有趣。”

　　“咳咳。”米娅竭力避开吉娜的手，那股苦涩的烟熏得她眼睛疼。

　　“眼睛很痛吗？也许我可以帮你。”吉娜眼中狠色一闪，霍然伸指戳向米娅的左眼。

　　米娅闪避极快，脸颊还是被刮开一道血痕，

　　散漫的笑被冷酷的神情渐渐替代，吉娜站起身，用力地踢了米娅的右臂一脚，看着她因为骨缝的碰触摩擦痛得钻心，吉娜觉得无论是人格还是尊严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这就是生杀予夺的权力？

　　“空咒。”吉娜咬牙切齿的念出这这个词，无法宣泄的恼怒直冲上她头顶，几乎要冲破她的头盖骨。“难道我不优秀吗？无论是美貌还是智慧，在圣雷诺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你，一个蠢得不能再蠢的蠢货，就因为会几招空咒术，就被大人那样温柔的对待。如果他可以对我笑一笑，我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米娅嗤得笑出声，“为一个根本不在意你的人去死，吉娜，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很悲哀吗？”

　　“你懂什么！”吉娜瞪着她，“那位大人有着特殊的迷人魅力，只要见过他的人都会深深为他折服，拜倒在他的脚下。”

　　米娅的唇角略微上扬，“哦？圣雷诺还有这样的人物？”

　　“当然。”吉娜闭眼，用力将脖子仰到极限，用力地深呼吸。她爱他，全身心地爱他。在她眼中，那位大人完美无缺，可惜她不是月之女神，更没有宙斯那样的父亲，所以，她只能卑微地爱着他。“大人很欣赏你，他对你的关注甚至让我觉得下一刻就会被你取代。但是，命中注定，失败者是你。”

　　扬起那张有着明显殴伤的面孔，米娅轻笑，“没错，每个人都有选择命运的权力。”

　　吉娜看着她毫不在乎的样子，胸腔里有一股凌乱撕扯的烦躁，“哀求我，我会给你选一个比较体面的死法。”

　　“左右都是死，体面或是不体面有区别吗？”

　　“也许你可以试着说服我，你不是经常去听布道吗？那些长篇累牍的劝诫，你应该可以很流畅的背诵出来吧？”

　　“如果真得有那个时间，我宁愿告解还有痛悔。可惜，这里没有神父，不能让我重发领洗誓愿，并赖天主的无限仁慈，愿天主以圣神的恩宠助佑我；赦免我的罪，拯救我，并减轻我的病苦。”

　　“就这样？”

　　“那你还要怎么？”米娅注意到吉娜的反应，居然低声笑了出来。

　　吉娜听着米娅全无芥蒂的坦然自若，矛盾就像扭曲变形的空间，不断重复的尖锐噪音，让她愤怒地想要将眼前的米娅撕碎。“你不觉得这样死很悲凉吗？没有华美的衣服，没有璀璨的珠宝首饰，没有舒适的豪宅，没有深爱你的男人……”

　　“唔，我是Opp嘛，什么都没有才符合我的身份。”米娅始终傻傻的笑着，耸了耸鼻子，心中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吃就这么死了，的确是很悲凉。但这种事情，她不打算向吉娜倾诉。

　　“可你会空咒啊！就算你还不是正式的空咒师，只要你通过空咒测验，就会得到上层社会的认同。”

　　“如果我真得有那么强，还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吗？”米娅叹了口气，今夜在吉娜面前第一次流露出悲伤的神情。“虽然佛洛斯老师和乌格鲁拉·维普老师都对我很好，可我……终究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不许你提他的名字！”吉娜抬起手臂，狠狠地甩了米娅一巴掌。

　　米娅白皙的脸颊顿时出现了五个手指印！嘴角也残留着鲜红的血。“不许我提谁的名字？佛洛斯老师？还是乌格鲁拉·维普老师？”

　　吉娜几乎疯狂地抓着米娅的领子，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扇了过去，“不许你提他的名字，不许！不许！他是我的！你抢不走！你永远也抢不走！”

　　“你畏惧的到底是什么？你不想失去的是什么？”米娅轻笑着，咖啡色的眼眸就像是巨大的漩涡，将原本暴躁的吉娜渐渐安抚下来，“那个铭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又是什么？”

　　吉娜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要被巨大的漩涡吸食进去。“我……”

　　“吉娜小姐！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尼金斯基·利佩刺耳的声音打断了米娅的催眠术，同时也唤回了吉娜的神智。

　　米娅摇摇头，几乎没动到嘴唇的小声叹息道，“一个忠心耿耿并且聪慧的的手下，果然很麻烦。”

　　“放心吧，你又不是我们杀死的第一个会空咒的人。”吉娜抬起手看着自己染得血红的指甲，用幸灾乐祸地语调叹息道，“可惜啊，堂堂的空咒术士不过是个花瓶。”

　　“所以，我才要说——谢谢你们的合作。”米娅的声音深沉而严肃，咖啡色的瞳孔里闪着寒夜不能泯灭的火焰，毫无犹豫和迷茫。

　　打手们狞笑着冲上来，就在他们挥动拳头的那一瞬间，一道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救……救命……”那个刚刚扭断米娅右臂的打手痛苦地呻吟着，因为他的手臂以诡异地姿势躺在地上，带着血，露着森森的白骨，像是被什么人一刀斩断。

　　“别紧张，我只是在表示我的感谢。”米娅的声音里威严不失凌厉，只是语气上稍稍缓和了一点。她甚至舔了舔唇边的血渍，然后用左手的拇指轻轻一抹。

　　“这怎么可能！”尼金斯基·利佩以护卫者的姿态将吉娜拦在身后。

　　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趣，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就像是最纯种的斗牛犬，米娅甚至觉得她已经看到了他锋利的犬齿。“来，现在说说你们身后的那位大人吧！比如他从何处购得人工触媒，又为何要私自招揽低阶空咒术士，还有，在触媒上刻下各系符咒的人又是谁？或者我们来做道选择题——佛洛斯·斐托还是乌格鲁拉·维普？”

　　“我拒绝回答。”尼金斯基·利佩看着那些表情有些迟疑的打手，大声呵斥道，“快，杀了她。一个不成气候的空咒术士你们有什么好怕，只要让她无暇念出咒语，跟个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米娅的左手轻轻一掰脖颈上的禁制器，“咔”的一声，金属质地的禁制器就这么被她生生掰断。“看，其实我也有很多问题目前尚无答案，所以，非常希望你们能够详尽的回答。”

　　“杀了她！快杀了她！绝不能让她破坏主人的的大计！”吉娜一边指使着打手们冲上去围殴米娅，一边拽着裙摆准备逃离。

　　“不要这样嘛，刚才我可是非常配合呢。”米娅用力一推自己脱臼的胳膊，只是这“咔哒”的一声让在场的其他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吉娜打了个冷噤，她觉得站在自己面前根本就是个怪物，“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米娅忽然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憎恶，只充满了透明的意志。“尤菲米娅·奥古斯汀，军人世家的独女。”

　　毫无预兆的，地下工厂的灯闪了一下，然后，眼前立即变成一片漆黑。

　　“该死！”偏在这个时候电路不稳。

　　尼金斯基·利佩的手伸进裤袋里掏打火机。

　　他的手还没抽出来，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顿时，全世界都回荡着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