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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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从来都不会预告。
胆汁就像要在嗓子眼里燃烧一般，米娅努力咽下它。她很想擦擦嘴唇，但是双手被麻绳捆在背后，怎么也动不了。头部感觉要裂开，就像是躺在瑞贝卡实验室的验尸台上，什么人在不停地砍削着她的颅骨。她向后斜躺靠在冰冷的地面上，试图将所有的一切都联系起来——呕吐、头疼、噩梦，以及她昏倒前脑后的那一击。
整个世界似乎都要分裂。
但她强迫自己绝不能放弃知觉，意识在巨大的漩涡里苦苦挣扎。她很清楚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如果就这样死在圣雷诺，她会觉得很不甘心呢。
为了缓解头部的钝痛，米娅轻轻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个”。
——颈圈？
在摇晃脑袋的时候，脖子有种被勒住的不适感，似乎是被一个绕着脖子弯曲成环金属物桎梏着。
“快点，快点，把这些东西都搬走。”
黑暗中，男人焦虑的声音就像是铃声大震的闹钟。
米娅困难地睁开双眼，对于背对着她正在指挥的男人，一点都不意外。“教育总长大人，现在我应该说晚安，还是该说早安？”
背对着她的男人缓缓转过身，通往日一样的衣冠楚楚。黑髭上打过蜡，一头刻意修理过的花白头发，左边太阳穴的上方有一道白色的细纹。
“可怜的孩子！”尼金斯基·利佩一脚猛踹在米娅的胸口，听着她低呼一声将身体蜷缩起来，他冷冷道，“对于现在这种局面，我感到十分抱歉。”
米娅的身体散的像一滩泥巴，她甚至连翻身的力量都没有。尽管嘴角在不停流血，她仍是冷笑道，“我知道你打得是什么主意。没错，这样做的确更安全。”
尼金斯基·利佩抓住米娅的长发，将她从储藏室一路拖到水池边，强迫她半挺着身子扬起头面对他，“有人建议我直接杀了你，可是，孩子，我总是说每一条生命都是宝贵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我很希望能从你的口中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但是，从你的眼神看上去，你可能不会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当然，严刑拷打这种事实在是太过残忍，而且对你来说可能也没什么作用。何况，你还是个孩子，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这种办法最省事。”说完，他一把将米娅的头浸入水中。
眼看着水面的气泡越来越小越来越少，尼金斯基·利佩抓着米娅的长发将她从水中提起来，戾声道，“你为谁工作？”
米娅用力地咳嗽着，试图将呛入肺部的水全部咳出来。但是尼金斯基·利佩再一次将她的头浸入水中，当米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又被他从水中提起，然后就是猛烈的咳嗽。
尼金斯基·利佩对于时间点的掌握非常精准，似乎他是个中老手一般。估算着时间，米娅深吸一口气，等待着再次被送入水中。她的眼珠子刺痛刺痛的，估计早已红得不成样子了。
模模糊糊间，她看到几个男人走了进来。
“老板，这种事还是我们来吧。反正这个小妮子横竖要死，倒不如大家快活快活，折腾得久一点。而且，咱们兄弟有得是手段可以让她哭着求饶。”
男人猥琐的建议让尼金斯基·利佩笑了出来，他把面色苍白的米娅随意往地上一扔，“交给你们了。”
“小妞，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如果不乖乖说话，我可是会把你的脑袋扭断哦！”打手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指尖将烟头一弹，电光火石间一把抓住米娅的头发，将她带到身前。鼻尖在她的脖颈处轻嗅，打手痴迷地呢喃道，“这么干净的味道，还真是好闻。”突然，他右手握拳重重地连击在她的腹部。
米娅试着转身，但打手却不让她如愿以偿。打手用力地扯住米娅的头发，硬让她维持在前倾的姿势，不断攻击她的腹部。每当拳头吃进肚子里，米娅的嘴里便溢出短暂的呻吟。
大约七八下后，米娅的头无力地垂下来。
打手改抓起她的刘海，应把她的头提起来，然后用尽全力地扇了她一耳光。
在他松手的同时，米娅的身体向后大幅倾倒，眼底映照着和她嘴角的鲜血同样颜色的黏稠液体，在巨大的玻璃罐中一边注入紫色的液体，一边不停的被搅拌。
“难道他真以为，凭借他男爵的身份就可以永远掌控圣雷诺吗？Opp！多么荒唐可笑，多么屈尊降贵，你们觉得这就是贵族所谓的慈善？不不不，在我看来，这是最恶意的嘲讽。”高谈阔论的尼金斯基·利佩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起来，“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关心你们这些Opp的人。我提供工作，让你们学到更多知识；我提供金钱，满足你们无休止的欲望；我提供毒品，让你们减轻压力；我带你们走入社交界，让你们成为聚会上的宠儿……大家各取所需，这难道不是双赢？”
米娅看着尼金斯基·利佩那么疯狂地站在灯光下，口沫飞溅地诉说着他的伟大，她的眼球微转，视线停留在角落处零零星星的渣滓上，看上去就像是称量瓶的碎片。“我以为艾弗琳娜·门多萨是负责配方的人，盖尔·海姆斯沃斯是出货的负责人，但你的生产线最重要的一环，怎么可能无人负责。如果没有人去率领那些收割者完成从‘快乐植物’到‘魔鬼之花’的嬗变，这个满是臭气的地下工厂，只怕早就停产了。”
“当然，这一整条生产链都是我亲自建立起来的。”尼金斯基·利佩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伸出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当吉娜·埃梅内希尔多·巴蒙德穿着艳丽的红色斯塔玛卡，轻轻摇曳着红与黑相间的罗布，优雅地走到尼金斯基·利佩身旁，妖娆地倚在他怀里时，米娅肿胀的血迹斑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是你。”
“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蠢。”吉娜的眼眸上似乎漂浮着一层彩虹，某种分裂的东西，就像油漂浮在水上，那是高高在上的蔑视以及得意洋洋的眼神。“我只是给了你一点小玩意，你就像是鬣狗一般追了上来。这种样子多难看啊！就跟艾弗琳娜似得，一面需要大量的金钱支撑父亲那座濒临破产的医院，一面又陷入深深的自责觉得自己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今天晚上，我不过是拿了件外套给你，你就自以为是的跟我走了。哈哈哈哈，真是蠢，蠢得让我都快要哭了。”
头发上的水滴流到眉毛上，流到睫毛上，不知道是不是也流到了眼睛里，米娅无动于衷地看着她，那表情显得深不可测，但也有些无能为力。
“在这种时候转到圣雷诺，你真得拿大家当傻子？不管自以为是的男爵大人委派了什么任务，终究，种下那些毒花的人是你们，制毒贩毒的人是你们，杀害那些学生的人也是你们。如果不是尊敬的利佩大人，冒着生命危险跟踪你到这个地下工厂，并且拯救了被你们抓来当做试验品的我，也许整个圣雷诺都会被你们的贪婪与欲望毁掉。”
“就这样？”米娅抬起头，脸上露出几乎有点蠢笨的微笑。
“盖尔·海姆斯沃斯只是个傀儡，要知道，大人物总是站在幕后的。”吉娜趴在尼金斯基·利佩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他外套上的金扣子。“至于死了那几个人，没办法，我们们总要与时俱进嘛，配方尚不完整，偶尔出了纰漏，还要加班加点的生产。不过也好，总要留点渣滓作为警方控告你们的证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温柔啊？”
米娅没有回答，只是仍然冷漠地、沉重地直视着他们。
“想来你们已经发现海姆斯沃斯的尸体了吧，哦，我怎么忘了，艾弗琳娜可是死在你怀里呢。”吉娜的脸上挂着娇艳的笑，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罂粟花，“我只是在原料上动了那么一点点手脚，结果，毒气四溢，死了几个工人，他们两个也因为吸取了太多的毒气变得跟疯子一样。反正都是没用的废物，倒是临死前的挣扎还有那么点意思。喂，你不是很喜欢教堂吗？你觉得他们……不……还有你，你们能够进天国吗？”
“天国？”米娅从骨子里发出一声吓人的冷笑，眼睛里燃着一团看不见的火，她慢悠悠地说，“我早就在地狱预订了特等席，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资格能够跟我一起共赏盛宴。”
米娅的话触动了吉娜的神经，仇恨的目光全部投在她身上，那样子颇为恐怖。“你算是什么东西！军人世家的独女算个什么！你又不是贵族！当然，你是贵族又怎么样，不还是被我玩于股掌之上。以为自己认识几个有钱有势的就了不起了？主教算什么！我还认识枢机主教家的床呢！哈哈哈哈哈，都是脱光了卖，谁又比谁高贵？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不过是一介蠢货，偏生你的主子鬼迷心窍地将你派来，以为能打探到什么消息，然后好立个头功。结果呢，哈哈哈哈哈，死神就在前面等着你呢。不过你也该庆幸，和你一起死的是位男爵大人呢，想来这一次，我们可以顺利的将手插进军部，毕竟你的父亲在军部也算是担当着重要的职务呢。如今，换个和我们亲近的人，对于我们伟大的事业可是大有助益啊。”
“既然邓普西·米勒恩他们都因为生产环节出现问题不幸身亡，你们也已买通前任校医阿普顿·伦森签下虚假的死亡证明书，那么为何又要在他们的脖颈后注射毒液？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注射毒液？”吉娜看着一脸冷漠的米娅，掩口轻笑，“什么注射毒液？人都死透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蠢事！”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留下我的性命了，否则，也不会说这么多。”米娅左右摇晃了一下脖子，毕竟脖颈上的控制器可不是什么孩童手里的玩具积木，这是帝国军部专门用于囚禁空咒师而研发出来的产品。“还有，谢谢你们如此看得起我，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找来了。”
吉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感觉到米娅用冷酷的目光看着她，就好像是看一个死人。
死人，开玩笑，她怎么可能是死人！
那位大人还在等着她复命呢！
如果不是这批货的买家是他们不能开罪的，此刻，他们早就脱身了。
缓缓伸出拇指，其余四指收拢，吉娜蔑视地看着米娅，傲慢地就像是古罗马竞技场上的女祭司，手腕翻转，拇指指向地面，这是她对尤菲米娅·奥古斯汀的命运做出的最终审判。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