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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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遮盖住天空般延伸的枝桠，层层的树叶将太阳光线遮掩在途中。踩着繁茂的野草，穿过玫瑰花丛的枝叶间的缝隙，再加上空气中那股浓郁而芬芳的香气，米娅站在山谷的中央，不远处是好奇地观察着花蕾的伊森，再远一些的地方是路德维希的背影。
她有些不知所措，仿佛根本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才好。似乎，哪个方向都是正确的，又好像每个方向都是错误的。伸出脚就可以听到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喀沙喀沙的声音，突然，旁边的小树枝响起被用力踩的声音，同时脑海中有什么裂开了一样。
米娅与突然走到她面前的伊森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拉成零，她挥出的拳头擦着伊森的鼻尖划向空中。
“那个谁谁，你，你，你怎么了？”
“没事。”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米娅以微小但清楚的声音说道，她紧紧握住拳头，指尖都刺入了手掌里。“有只小蜜蜂。”
——让我的心不被恐惧侵蚀。
——让我不要因为憎恨而看不清我应该完成的事情。
突然，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米娅羞愧地脸全红了。
不出所料的，伊森一边挠着头一边轻轻地笑着。“原来是肚子饿了。”
“唔，好像从早上就忘了吃。”米娅有些无精打采。
“你看，我们马上就能吃到真正的茶和点心，吃到面包、奶油、果酱和像样的蛋糕。如果……如果你还是觉得很饿的话……”伊森左右看了看，指着花瓣粲然一笑，“好歹这些玫瑰花瓣是可以食用的，正好，我们一边走一边吃，什么都不耽误。”
这是来自天主的惩罚吗？
历史不曾说谎，它只是选择性的遗忘。
时间从不说谎，它只是用疯狂替代理智。
沉寂的空气中传来教堂慢悠悠的钟声，这是为死者念葬经而敲得。
米娅默默地攥着胸前的圣十字架，回过头时太阳已经相当西斜而成了橘色。夕阳，在叶片与花瓣上洒下点点温暖的金黄。
数百年前，山谷内的花坛也曾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丛丛的玫瑰被修建的很整齐，茂密地生长在圣像两旁。不过，此时已是物是人非，那些身着白袍曾经照顾修剪这些花草树木的修道士早已了无踪迹，只有那一丛丛散发着幽香的玫瑰花丛在这片宁静地山谷中静静地绽放。
一丛丛野生的荷兰芹和耧斗菜在边边角角处恣意的生长着，倒塌的圣像也被羊齿草和纵横交织的佛甲草覆盖。硕大的罂粟花带着淡淡的忧伤在风中摇曳生姿，丝毫不逊于那些娇艳的玫瑰。
这是谁的理智？又是谁的疯狂？
“天啊！”米娅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到了什么，又在赞美着什么。
四月，罂粟花盛开的季节，在满山谷的玫瑰花丛中，又有多少玫红色的罂粟在等待着花落结果，等待着人们的采撷。
“这应该就是一年半来，教会数次派遣神父却遇到重重阻碍不能成行的理由。”路德维希的指尖轻轻碰触着罂粟花的花瓣，虽然米娅知道这些艳丽的花是无害的，可她依旧胆颤心惊。“一个完整的链条，如果缺少一环总会让人生出些许不适之感。”
“如果这些都是原料……”米娅举目远眺，一时间，从她来到圣雷诺学园后发生的事情一齐在脑中乱哄哄地闪过。“罂粟很容易培养，每年11月播种以后就可以任其成长，间苗一次，无需施肥、浇灌和田间管理，来年2月就可开割。罂粟果在割取胶汁后，连同枝干一起干枯并很快腐烂，变成肥料，所以罂粟地越种越肥，可以连续种植，不用抛荒。这一片罂粟田至少已经种植了一年半，的确……的确，圣雷诺学园内部的毒品交易完全可以达到自产自销的地步。如果有人进行复杂的转化过程，就会变成紫香绒，变成其他什么东西。”
路德维希回头看了眼藏于山谷深处的入口，冷冷道，“事不宜迟，先回圣雷诺。”
真得很讨厌，讨厌到想一把火烧了这些花。米娅奔跑着，灵活敏捷的动作会让人立刻联想到一只收起利爪被驯服了的豹子。她很清楚，这些花是无辜的。自然界有太多的动物和生物都是无辜的，只因为它们落到了人类的手中，因而成为沾血的武器，成为阴谋的佐料。
“我先带着这些花的标本以及刚才收集的证物回实验室。”伊森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声音透出一丝疲惫，但他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对了，还有那具尸体！”
“记得请那位侦探先生送你回去。”米娅感觉到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光线也越来越暗了，但是在仅存的些许微光中，仍可以看到伊森眼中的兴奋。
路德维希虽然也在奔跑，可他优雅的姿态就像是在丛林中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会有人护送他回去。”
“你的护士小姐？”米娅如此问道。
路德维希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有此疑问，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用冰冷的声音淡淡道，“他只是喜欢伪装。”
米娅并不打算与路德维希交锋，她本能的觉得这个男人很难惹，不管是空咒术，还是战力，亦或是智慧，他给她留下的感觉就只有——畏惧，就好比遇见了狮子的老鼠。
无论他以什么理由来到圣雷诺，无论他在调查什么事件，在米娅看来，只要他不阻碍她的行动，她很乐意保持沉默，并且将心中所有的疑问深埋。
虽然她有很强烈的好奇心，但真正给她恐惧感的，恰好就是来源于黑暗中的窥视。一旦知晓了窥视者的真实身份，她很乐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给别人添乱，同时也不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这是米娅的行事准则之一。
“哎呀，我的上帝，看见你们真叫人高兴。”戴维·鲍姆伯满头大汗地站在教堂门口，虽然他实在弄不懂这三个人是如何从地下室消失，又是如何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在他看来只要没出事就好。
可他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三秒钟，因为接下来的一句话，不止让他转喜为忧，差点直接昏厥在教堂门口，甚至让他忘记问为何米娅会出现这里。索性伊森随身带着嗅盐，戴维·鲍姆伯此刻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了，在前往玫瑰谷之前，他调集了目前仍留在圣雷诺的警员、义务警员以及大批的守卫，一众人浩浩汤汤地冲过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破案以后的日子了。
对市长格雷戈·米勒和警察局局长西弗·伯克利而言，今天或许是世界末日，但是对他戴维·鲍姆伯来说，鲍德温警察局局长的位置已经是触手可及。
“目光短浅。”路德维希留下这样的话，转身离去。
伊森拎着证物箱准备去寻找鉴证组的同僚，“那个谁谁，你跟我回实验室吗？我们实验室可是有很多好吃的，尤其是炸鸡腿，那是我们博士的最爱。”
“等我将事件查清，我一定去实验室拜访。”米娅看着前方缓缓驶来一辆警车，当车停下时，坐在驾驶位的警察竟然对她抬了抬帽檐作为示意。
“伊森先生，警局派我护送您返回实验室。”
“哇哦，什么时候鲍德温警察局变得这么体贴？”伊森拎着证物箱开心地坐上车，车开走时还探出身子一边挥手一边喊道，“那个谁谁，我在实验室等你哦！”
“那个谁谁？”身着祭衣的康斯坦丁眼中有些晦暗，并不只是为了伊森的无礼。教会的没落以及科技的发展导致其在人们心中失去了权威的位置，不知从何时起，教会从人类了解天主的唯一途径变成只剩下作为天主代言人的教宗在普世中还有几分话语权。更多的时间，人们将其视为空虚的畏惧，偶尔愧疚了才会去忏悔。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守卫着普世，是谁捍卫着和平。
米娅咖啡色的眼睛凝视着康斯坦丁，唇角微微上翘，“他只是叫着玩罢了。”
“愚蠢，”康斯坦丁再次下了结论，无视米娅的抗议。这般轻易相信一个刚认识的男子，半点疑虑都无，全心全意的信任，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后面的玫瑰谷你打算怎么处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应该是教会的土地。”米娅苦笑着摇摇头，“那位被美梦迷昏了双眼的侦探走到玫瑰谷的时候，圣心教团的那些辅祭恐怕早已将出入口完全封死，就算教会要和警方谈判，也不会由他这个小角色来完成。”
“谈判？”神情严肃的康斯坦丁冷哼了一声，“被魔毒缠绕的禁忌之地岂容他们恣意踏入，如果鲍德温不想面对必须被血洗的境况，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遵守教会的准则。”
“血洗？哦不，康斯坦丁，事情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或者我换一个比较温情点的词你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例如——净化。”
“康斯坦丁，你知道的，这不是文字游戏。”
“你只有一个晚上。”康斯坦丁转过身，眺望着即将坠入地平线以下的最后一丝余晖，“去验证你的天真在这个世界是否还有用武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