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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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藏青色的天空正在变成淡蓝色，使得房间里的灯光暗淡起来。
习惯早起的米娅一边低着头将衬衫袖子挽到肘上，一边走进盥洗室。让她意外的是，浴缸里的水还在。略显污浊的淡绿色的水淹到离盆沿一英尺的地方，墙壁和盆沿之间的陶瓷板上，有一个指甲刷，一条用旧了的橘色浴巾。浴盆塞子的旁边，有一小块玫红色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锡纸上。
小心翼翼地拿起锡纸，将那块玫红色的东西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那种熟悉的化学制品的味道，米娅感觉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吉娜揉着她凌乱地卷发懒洋洋地也走进盥洗室。她朦朦胧胧地看着米娅手上的东西，痴痴地笑了，“要不要也来点试试，很带劲的。”
看着吉娜摇摇晃晃地坐在浴缸边缘，眼睛半睁半闭，米娅连忙扶住她，生怕她会一头栽到浴缸里淹死。
“奥古斯汀，为什么你总能认识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呢？”吉娜嘿嘿嘿地笑着，面上的笑容是很明显的假笑，轻飘飘的语气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突然间换了个人似得，不再那么嚣张跋扈。“反正你一个人也服侍不了那么多，不若介绍给我几个？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有什么损失。看到你手中的东西了吗？这可是市面上最流行的玩意，一小块就能让人嗨一个晚上，而且死贵死贵的。不过，看在你昨夜介绍了个大客户给我的面子上，它归你了。”
吉娜的话让米娅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只是因为那位大客户似乎违背了神职人员的基本原则。她将锡纸卷了卷放在兜里，口中却笑道，“这么一点怎么够，你有什么路子可以买到品质好些的货吗？你也知道，那些人总喜欢玩这种调调，助兴嘛。”
“路子啊？”吉娜挠了挠头，语气忽然又飘忽起来，心神不定似的。“盖尔·海姆斯沃斯学长那里的货就很不错，学校里，大部分的紫香绒都是他出的呢。”
盖尔·海姆斯沃斯？
米娅确定这个名字她绝对在档案中看到过，她见吉娜从晨褛的口袋里摸出一包揉皱了的香烟，便放开手回到水池前开始盥洗。
吉娜将香烟点着，火柴梗扔到窗外去，吞云吐雾间意识稍稍清醒了些，“你这个人真有趣，被人欺负也不反击，是不是练过空咒的人都这样……比较……不容易被激怒？”
“反击之后能证明什么？”米娅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说道，“也许会因为双方的毫不退让引起更多争端。一些小事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宗教、民族、主义或是国家的矛盾。如果对每件事都要认真地生气，身体会吃不消的。”
“喂，你是在看不起我吗？”吉娜说话的时候，沾在左下嘴角上的烟卷就上下抖动，“我说，你知不知道，就是这种态度让你看起来很烦人诶！”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开心了就上去揪头发扇耳光？”米娅看了看自己的手，思考了数秒，然后伸向吉娜，“万一控制不了怒气怎么办？你觉得普通人可以抵挡住风刃吗？就算做不到瞬发，但是，只要专注于咒语就不会被打断。你觉得这种类似于恶意欺凌的行为以及压倒性的全面胜利如何？”
吉娜弹了弹烟灰，认真道，“你还是保持原状吧。”
米娅缓解了笼罩在身边的紧张气氛，终于露出了像是笑脸一样的表情。“就是说嘛，因为生气吃不下饭实在是太亏了。虽然圣雷诺的早餐勉勉强强能填饱肚子，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唉。”吉娜的手夹着烟，所以她只能用掌心扶额。碰到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她真得不想再说什么了。
米娅抱着书准备去食堂用餐，在打开门的一瞬，她突然想起来，盖尔·海姆斯沃斯，Peer，普通科十二年级，格拉赫·欧斯塔希乌斯的室友。
沉思中，她缓缓经过歌斐木宿舍，就听见有人在大喊着，“艾弗琳娜，你要去哪儿！快！那个谁谁！快拦住她！”声音中似乎中似乎带着焦急和忧虑。
艾弗琳娜·门多萨在草坪上走着，不时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的，似乎忘记了注意路面。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从发髻里松了下来。严谨的脸上，除了动摇不定的表情外，还有青紫的伤口，仿佛是被人殴打了一般。
在米娅跑过去扶住她的刹那，才发现，艾弗琳娜门多萨似是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口中浓稠的涎液沿着唇角不断地往下滴着，并且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刚抬手打算试一下艾弗琳娜颈部的脉搏，她已经就着米娅的身体瘫软在草坪上。米娅见状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她瞳孔以及脉搏，很明显，艾弗琳娜的症状看起来可能是吸食了过量的毒品。
“快去找校医，快！”米娅回头对着身后惊慌失措的人群大声喊着。
拨开人群，艾弗琳娜的室友急匆匆赶来，“不，把她送回宿舍。她只是癫痫病犯了，不需要校医……”
“见鬼的癫痫，你看看她的眼睛！”米娅用力一拽凑到她身边的学姐的衣袖，指着艾弗琳娜已经被血丝爬满眼球的双眼，厉声道，“你觉得你替她瞒住了，保住了清誉，可她的命也没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只是……”
“滚！”问询赶来的露露贝尔大喝了一声，然后指示着跟随她而来的护士将艾弗琳娜搬上担架床。
然而不断挣扎抽搐的艾弗琳娜用力地嘶吼着，像是一头发疯的母狮，根本不让露露贝尔靠近检查。露露贝尔一边拿出检查瞳孔用的手电，一边对站在一旁的米娅说，“过来，帮我按住她的手，还有你们，一起按住她的脚……都没吃饭吗！废物！用力！”
检查后，露露贝尔蹙着眉对背着药箱的护士说道，“瞳孔已经缩小呈针尖状，她需要输液。”
然后，她转过身，桎梏住艾弗琳娜不断摇晃的头部，严肃道，“看着我，你服用了什么？告诉我，该死的你到底服用了什么？”
护士小心翼翼将输液针头插在不断抽搐的艾弗琳娜的手臂上，并且用胶带固定，“医生，生理盐水已经挂好了。”
“你必须告诉我你服用了什么，我才能帮你。”露露贝尔不断地重复着问询。
艾菲琳娜突然坐起来，用一种诡异的像是音阶走调的长笛一般的声音，疯狂地嘶吼着，“Μπορεi οδιaβολοs θασαs χορηγnσει ……”
“她在说什么？”露露贝尔茫然地问道。
米娅喃喃自语道，“作为恶魔的恐惧……”
听到米娅的声音，艾弗琳娜似乎恢复了神智，她的脸上有晶莹的水迹，不知道是雾还是别的东西。然后，她用长吁一口气的声音低叹道，“ ……τοφoβοκαιτηθλiψη！”
“……悲伤将会给你！”米娅重复了几遍，终于将整句话完整地翻译出来，“愿恶魔将恐惧与忧伤赐予你！”
艾弗琳娜微微一笑，秽物夹杂着鲜血像是雾一样从她的口中喷出，仿佛是血红色的粉末一般,在她的身体向后倾倒的瞬间在空中划过数道鲜红色的血线。
之后，她仿佛再度陷入狂乱之中，疯狂地大笑，并且一脚重重地踢在按住她脚的室友脸上，直接将室友踹到在地。
“束缚带！快！”露露贝尔接过护士的绑带，几人合力将艾弗琳娜捆在担架床上。
索性歌斐木宿舍距离校医院并不远，众人将艾弗琳娜送到时，一路挣扎的她似乎忘了疼痛，就在被推进急救室大门的瞬间，“咔嚓”一声，她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而她的笑声依旧是那样的癫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踩在脚下。
浑身是血的米娅站在急救室门外，耳边回荡地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就只剩下艾弗琳娜恐怖的笑声。
“Θαπεθaνειs!θαπεθaνειs! Oλοιθαπεθaνουμε oλοι……”
“……Εγw θατον……Ακολουθnστε……γιαπaντα……”
当笑声停止时，急救室内外静得让人胆寒。
“她不行了，开放气管插管建立循环，肾上腺素0.5mg心内注射。”
露露贝尔在注射完成后，双手掌根叠放于心脏上方，手臂伸直用力按压并且保证胸壁下陷的幅度达到5cm，频率之快耐力之持久让一旁协助的护士都有些惊愕。
时间流逝的很慢，又快得像是指缝流走的沙。
当急救中那盏红灯熄灭时，米娅看着推门而出的露露贝尔对她摇了摇头，眼无力地阖上，整个人颓唐地倒在墙边的长椅上。
这是第几个了？
用双手挡住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悲伤。沉浸在黑暗中的米娅感觉有很多人在她面前跑来跑去，似乎也有哭声，但绝不会是她的。直到有人拽起她，将她推到隔壁的房间。
米娅愕然地看着靠着档案柜的康斯坦丁，缓缓摊开紧握成拳头的右手，在她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粒玫红色的晶体。“幻觉式的行为加上心脏停搏跟毒品吸食过量的表现一样。这是我在她衣领处发现的残余物，和我今天早上从吉娜那里得到的紫香绒很相似。”
康斯坦丁觉得米娅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嘴巴大张吐着猩红信子的双头蛇。他一边担心似地看着她，一边投以温柔的笑容，“我只是在你的建议下，将你的室友送到了威灵厄姆歌剧院。然后按照你的命令，绊住教育总长尼金斯基·利佩先生，并且监视路德维希先生是否与恩斯特·古斯特男爵同行。除此以外，我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当然，如果你是因为你的室友与我同行而感到了嫉妒，那么，我会为此感到由衷的欣慰。我最亲爱的的小米娅，你终于长大了。”
“很奇怪。”米娅勉强一笑，对于康斯坦丁的解释似乎毫不在意，“今天已经是我在圣雷诺第二次遇到与恶魔有关的事情了。Μπορεi οδιaβολοs θασαs χορηγnσει!主教大人，你不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