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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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出资赞助的实验室建立在鲍德温西郊的山坡上。
这里，没有长吁短叹的病人，没有陵墓和棺材的阻挡，尸体在黑色金属陈尸柜里沉睡，昆虫、细菌还有化学药剂参与着无数重复的过程，运用自然界的规律，以科学的手段从中寻找出尸体内部隐藏的真相。
被灵车送来的格拉赫·欧斯塔希乌斯并不是服务于科学研究需要自愿提供遗体换取补偿金的贫民，他是作为谋杀案的被害者被送往实验室，而并非是送到鲍德温警局验尸官布德·莫瑞斯手中。
实验室的负责人瑞贝卡·德拉尼曾经是顶尖的外科医师，目前是吉斯特帝国施利芬行省首席验尸官。她最大的癖好就是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兴致勃勃地观看各种尸体的幻灯片。虽然初期，作为她的助手和学生，很多人对于在吃饭的时候居然放这种令人作呕的幻灯片感到不解，但是，半年后，大家已经可以一边往面包上抹黄油，一边讨论尸体在潮热天气下的腐烂速度。
所以，当爱德华推开门，站在玻璃墙后，看着瑞贝卡的助手在解剖尸体。而他身边的众人要么在给面包抹黄油，要么用小勺子搅拌一下咖啡，偶尔有关键之处，还会时不时的记一下笔记。
“你们……”瞥了眼尸体上涌动着的虫斑皮蠹，虽然爱德华很清楚这是为了快速清理尸体，但他还是婉言地谢绝了送到他面前的面包。“解剖尸体的时候虽然无需太严肃，但也不必弄得像下午茶一样吧。”
“要不要再放个安魂曲给你听？”站在门口的棕发女子将额头上的一小绺漂亮的髦发向后一捋，她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眸瞟着玻璃板后的验尸房，跟往常一样，脸色苍白，显得很虚弱，一对黑眼睛深深地陷在发青的眼窝里，看起来就像是一辈子都没睡过觉。
“如果能这样当然很不错，或者，我应该出资为实验室添购一台留声机，好让你们可以愉快的度过各种餐会时间。”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爱德华绝对会离实验室的餐会远远的。甚至，有时候董事会邀请他参观一下实验室新添的设备，他都会坚决的拒绝。
“其实虫斑皮蠹很可爱。”瑞贝卡拿着一个玻璃圆罐在掌心把玩，当然，这时她已经站在爱德华的身边。“它们是自然界的清道夫。在你眼前所发生的，并不是简单的尸体分解，也不完全是蛆的进食。它可以帮助我们确定尸体的死亡时间，或者尸体有没有被移动过，移动之前的死亡地点是哪里，还有死者是谁，他是怎么死的等等。”
“这些都不现实，你知道的，他是从墓地被送来的，而且布德·莫瑞斯已经进行过尸体解剖。”爱德华的指尖抵在眼前的玻璃圆罐上，然后轻轻将它们从眼前推离，“怎么样，除了已知的那些，可否有些能够令人振奋的新发现？”
“根据X光照片以及牙医记录，可以确定他就是格拉赫·欧斯塔希乌斯。骸骨上没有任何目视断定的勒毙绞死的绳索痕迹，也没有任何明显的碎骨或孔洞可以推测有过爆炸或子弹射击。但是，在他的脖颈后方，存在针孔，这是其一。”
“其一？什么意思？”
“我只是把他的头发都剃了，反正要变成头骨，那些东西留着也不会让他看起来有多么英俊。”瑞贝卡将装有虫斑皮蠹的玻璃圆罐放在桌上，接过助手递上来的档案，并将其中一张照片递给爱德华，“头顶有一些被钝物重击后留下的伤痕。”
爱德华看着照片上大头盖骨上的裂痕，“这不可能，如果有如此明显的伤痕，就算凶手再掩盖，失血的问题如何解决。”
“表面功夫而已。水系治疗术，植物系愈合术，或者教会那些治愈术应该都可以达到此种效果。不过，被治疗的就只是表皮，而作用在骨骼上的伤害，既是肉眼不可见的，同时，也是难以抹去的。”瑞贝卡又递给他一些照片，“像鲍德温这样的天气，再加上并未暴露在自然中，人体要完全成为骷髅或者关节脱落截断，至少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毕竟，肌肉组织、软骨、韧带是相当顽强的。这些照片已经是最大程度上保留他的现状。但是，你看，你在电话里说过的那些淤痕并没有在手腕或是脚踝处出现。所以，我推断他当时应该是已经昏迷。”
爱德华看着照片，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相纸的边缘，“我知道这些你都有原件，所以这一套我要拿走。另外，毒品检测的结果需要多久才能出来？”
瑞贝卡将手中的档案递给他，然后走到玻璃墙前掏出一支香烟，熟练的用火柴点着，悠闲地抽着。时不时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在空气中慢腾腾地旋转、缭绕，直至散去。“等我电话。”
不知何时，房间里吃吃喝喝聊天的助手还有学生们都悄然离去。爱德华随手将档案放在桌上，缓缓走到瑞贝卡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看你的脸色似乎很久没休息了，要不要去威灵厄姆歌剧院休息一下。”
“在艳冠吉斯特的歌剧名伶面前，带着一个满身尸臭，邋遢笨拙的女人作为今晚的女伴。爱德华，你是打算气死那些名媛贵妇吗？要知道，我可没有那么多嗅盐给她们用。”瑞贝卡并没有挣扎，而是放松身体懒懒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不过，那么美妙的《阿德里亚娜·莱科芙露尔》如果加上雷鸣一般的呼噜声，恐怕整个威灵厄姆歌剧院就不是掌声雷动，而是骂声沸腾了。”
爱德华俊美的脸庞恍然间微微漾开的笑容，他在瑞贝卡的耳边呢喃道，“包厢里只有你我，你确定自己能够在我的怀抱中鼾声如雷吗？”
神情平静的瑞贝卡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爱德华，调侃道，“也许你俘获最新的猎物后，可以再来实验室一趟。若有新的进展，岂不是皆大欢喜。”
“你就是我的猎物。”爱德华故意仔细打量着瑞贝卡，三十三岁寡居的女人，虽然没有少女那种天真娇憨，但泰然自若的神态以及成熟饱满的身体却像是熟透的蜜桃一般多汁、诱人。“不要害羞嘛，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本来就美的东西赞美它有什么错呢？亲爱的瑞贝卡，你要负责呢，都把我的心掳走了。”
“如果你能在验尸房待一整夜，我绝对表示热烈的欢迎。”瑞贝卡说着，突然咬住下嘴唇，一半是狡猾的笑，一半是妩媚的勾引，放到一起就成个奇怪的鬼脸。
爱德华对于瑞贝卡的挑衅却毫不在意，他甚至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轻笑道，“上次是谁说那张解剖台凉得刺骨，生生折腾了大半夜？”
瑞贝卡圆睁着那对深深地陷在发青眼窝里的黑眼睛，咯咯咯地笑起来，爱德华这个人就是这么有趣。多金和俊美如果是天主恩赐给他的礼物，风流和幽默则是他与生俱来的优点，所以，就算分手也还是朋友这句话，真得存在。
而且对她来说，爱德华是值得信任的，过命的朋友。
被歹徒袭击的那一夜，如果没有他，可能她就要在自己的解剖台上了研究一下早已被熏黑的肺，她的，活生生的，热乎乎的。
瑞贝卡看了眼爱德华腕上的手表，下午四点半，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挥开他的手，然后将医师袍的袖子捋好，在回到验尸房前，她爽朗地笑道，“爱德华，天亮记得带两个三明治给我，卡姆赛德街那家店的。”
爱德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只是站在玻璃墙后，身边是一群吃面包喝咖啡的助手以及学生们，至于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谁知道呢。
瑞贝卡开始检查腕骨，而爱德华身边的某位助手开始尽职尽责地为他们主要的赞助人进行讲解。“每一只手都有27根骨头，可以提供手部最大的灵活度。所以，我们不但能画画、刺绣、解剖、拉小提琴、保护自己，也使得我们可以彼此爱抚……”
爱德华斜睨了助手一眼，拿起桌上的档案，旋即离去。
瑞贝卡的实验室距离爱德华的宅邸有很大一段距离。爱德华驱车在斜阳的余晖里独行，风吹着他的脸颊。拐过街角的画廊，他抄近路，穿行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内。车轮辗着地面石子，偶尔溅起一两颗，有恃无恐。
爱德华的车开得不紧不慢，巷子两旁是老旧的楼房，青灰色的墙体布满时光荏苒的斑驳。阳光从巷口远远地照射过来，像是一个未知的堂皇世界大门，在此刻悄然开启。
穿过巷子，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繁华旖旎的街景，与方才的冷清宛若隔世。皮肤柔嫩、体态婀娜的少女沿着月桂树下的矮石墙纤步雅游。墨绿色的斯塔玛卡以及罗布映衬着她的丰腴与娇美，裙边镶着浅蓝色和绿色的蕾丝，几缕头发从绿绸帽里掉出来，飘到罩着墨绿褶皱纱上，让她看上去就像是月之女神。
爱德华停下车，轻快地打了声招呼。
少女缓缓转过身，线条优美的眼睫毛下娇羞的目光凝视着他，脸上情不自禁地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空气中淡淡地弥漫着树脂的清香，一些雏菊已绽开了浅粉色的花朵，山毛榉生机勃勃地舒展着，犹如有些褶皱的绿丝绸。
夕阳的晚风里，只剩下裙裾微摆的“嚓嚓”声，以及车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