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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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吹松林，发出阵阵哀嚎，简直就像是那些失落的，到处徘徊的异教徒痛苦的呼喊。仿佛他们被囚禁的魂灵在合金手镯中苦苦挣扎，呜咽，永远也找不到重返天堂之路。
“阿嚏。”空气中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粉弄得米娅的鼻子痒痒的，她轻轻一推康斯坦丁，然后侧过身将车窗玻璃摇上去。并且用轻松悦耳的声调说道，“审问乌洛瓦学长有什么结果？”
康斯坦丁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对话方式，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回答，“你。”
“就这些？”
“既然他没有外出记录，那么，和你在空咒角斗中碎掉的海蓝碧玺手链，应该是在圣雷诺学园内获得的。目前，正在排查他身边的人。”康斯坦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仿佛这些事早已在他的意料之内。“你在阿普顿·伦森那里有什么收获？”
“承认签下虚假死亡证明书，顺便透露了疑似牵扯进该案的几个名字。”
“疑似？”
“是的，疑似。”米娅听着波澜宏伟的松涛和空中尖啸的风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艾弗琳娜门多萨确实与废楼有关，同时，我也相信一定有学园高层的人物在幕后做推手。但是，未经查证的证词，以及直到现在都无法获得的证据，若因此妄下判断，岂不是真成了枉法之徒。”
康斯坦丁笑着说，“这不符合我们的协议吧？”
“没有我们。至少，没有我。”米娅双手一摊，表情甚是无辜，“按照协议，我已经提供了涉及到魔毒部分的证物，至于剩下的，似乎和教会没有太大关系。”
“魔毒的出现毕竟只是一种表象。”康斯坦丁明亮而锐利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着米娅的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我估计你大概会说，神圣教团的人只会布道做弥撒，而圣心教团的人只要负责驱魔就好了。”
“我并不这么认为。”米娅倒在身后的椅上，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佛洛斯老师曾经说过，圣雷诺已经一年多没有神父引领和启导。教会方面不断地派出神父赴任，却并不调查意外状况频出的缘由，我想，这应该是就是你即将进阶的根本原因……在教会内部，或者说，在神圣教团这部分，有些人做出了违背天主意志的事情。”
康斯坦丁伸出手，指尖轻轻在米娅手腕的合金镯子上敲击了两下，“负责解决事件的人既然是你我，小米娅，你不认为有关协议应该由我们两个人来决定吗？”
“好啊，既然，我都已经主动将人工触媒提供给你，那么，你是否也可以将一些支持者的名字透露给我呢？”
“不不不，我亲爱的小米娅，人工触媒是按照他们的协议由你暂时交到我的手中，而我也不过是个经手人。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算是你我的协议范围内，怎么能算是你的主动行为？”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单方面宣布谈判破裂。”
“若是这样，那我只好将你留在这山谷一整夜。”
“现在天还没黑呢，你就开始做梦了？”
“至少我并不着急回圣雷诺。”
米娅不得不承认，这句话他确确实实说到点子上了。所以，她一脸委屈地低下头，揉了揉自己有些空落落的胃，蠕动着嘴唇轻声道，“早知会这样，中午多吃些就好了。”
康斯坦丁听到米娅的话，一时之间有些怔愣，但是，随即他却微微冷哼了一声，“小甜菜，跟我合作难道就会饿到你？”
每次康斯坦丁以这三个字为开场白时，米娅就知道，他生气了，最起码火气已经冲到喉咙了。她“噗”的一声笑出来，又觉得这么做似乎有火上浇油之嫌，立刻清了清嗓子，认真道，“送我回圣雷诺之后，帮我绊住教育总长尼金斯基·利佩先生。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今天应该会陪伴恩斯特·古斯特男爵以及受人尊敬的康斯坦丁主教一起去听露克蕾·菲拉托娃的《阿德里亚娜·莱科芙露尔》。”
“如你所愿。”康斯坦丁发动车子的同时，点了根烟，“小米娅，这可是你说得啊，我知道你的记性最好了，但是我的也不差。”
米娅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她很清楚，对于自己康斯坦丁一直都是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纵容他吸了两口，米娅抬手从他嘴边拿走点燃的香烟，掐灭后扔在前置的废物盒中。“是，是我说的，你用不用拿小本子好好记下？”
康斯坦丁一边换挡，一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是得记下，明知道我厌烦那种便宜货，还要我为了你去活受罪。”
“如果查到什么，我会给你全套的副本。”
“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样？”
康斯坦丁打了两圈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微微放松了一些，却没有在过弯时点一下刹车。“你早起离开圣雷诺时拎着的那只小皮箱，里面所有的东西，分一半给我。”
米娅立刻笑了出来，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哎呦呦地呻吟着，好半天才说，“康斯坦丁，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有女装癖，早说嘛！爱德认识那么多名媛贵妇，一定能介绍几个好裁缝给你，又何必非要抢我的那些嗯……廉价货呢？而且，凭你我的身型差距，你也穿不上嘛！”
康斯坦丁动了动嘴角，嘀咕了一句话，但是由于声音太小所以米娅没有听清楚。她只得睁大好奇的眼睛问，“你在说什么？”
其实康斯坦丁很清楚米娅是在跟他玩避重就轻的手段，不过，就现阶段而言，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圣劳伦斯节，你准备和谁一起参加舞会？”
“唔……”米娅不自觉地咬着手指，她甚至都忘记问康斯坦丁这种只有圣雷诺学园的人才会记得的节日，不对，根本是圣雷诺学园自己命名的节日，他这个一直待在教廷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如果图书馆没有什么工作需要做的话，应该是去餐厅大吃一顿吧。”
虽然这个回答也像是避重就轻，但是康斯坦丁却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因为，在米娅的人生里，有几件事非常重要，其中两件恰好就是书和吃。
“好吧，反正你永远都是那个手脚不协调的小米娅，我就勉为其难地在圣劳伦斯节那天带你出去吃顿大餐吧。”康斯坦丁换了个档位，像谈论滑雪那样轻松而无拘无束地说，“说说尼金斯基·利佩的基本信息。”
“年轻的时候是个狂热的宗教激进分子，喜欢泡在酒馆里高谈阔论，认为只有喝伏特加才够味。中年以后身体开始发胖，身子常常向前倾着，看起来就像是在威胁别人似得。就脸部特征而言，曾经有对手讽刺过他脸的侧影看起来却和狗的差不多，也总是向前仲着，鼻子和嘴唇一齐向外突着，唇上花白胡须乱蓬蓬的，全都向外着缩踡着。”
“对手？恩斯特·古斯特男爵还是空咒特科教育长西西娅·霍尔？”
“喂，明明调查的很清楚，还偏偏要我复述，康斯坦丁，你这个恶癖真得很糟糕！”
康斯坦丁狡黠地一笑，“否则，这么开车会很无聊的。”
“是吗？”米娅轻笑着，接近圣雷诺学园，对面的车变得多了起来。原本平静的山路变得像是跳蚤市场一样嘈杂、紧张而忙乱。数以百计的人汇聚在车流中，在极短的时间向着鲍德温市出发。他们都有着各自的命运、打算和愿望，有着各自的性格与气质，悲伤与欢乐，他们由于露克蕾·菲拉托娃而朝着同一个方向，怀着不同的心愿，尽快的、刻不容缓地疾驰而去。
白色的汽车与激动不安或者表面上平静自若的，忧虑烦恼的或是喜笑颜开的人们擦肩而过，逆流而上。
米娅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不再说话。从康斯坦丁的角度看去，她好像是在打瞌睡，其实，米娅的脑海里思绪翻滚，都是一些不连贯的片段，急匆匆一闪而过。
废楼里银色头发的人影，临时请长假的图书馆馆长优娜·布林德利女士，掌握火系空咒并且技巧精湛的代馆长路德维希先生，等在学生医疗档案室守株待兔的乌洛瓦学长，与斯坦纳枢机主教私交甚好的芬缇妮·玛利亚姆·雷克特学姐，还有故意与她说话借此引开她对树丛所藏之人注意力的艾弗琳娜·门多萨学姐，米娅甚至想到了此刻就藏在她身上的那些青绿色的晶石碎片。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康斯坦丁仿佛自言自言一般，慢悠悠地说道，“不管你怎样计划、打算和考虑，层出不穷的意外总是让你疲于应付。所谓剥茧抽丝，如果每一起案件都能像是蚕茧一样，只要找出线头就可以将一整团的乱线变成线球，那么帝国的警视总长非哭死不可。当然。这是因为破案率节节攀升喜极而涕导致的意外事件，死亡原因嘛——溺毙于自己的眼泪之中。你觉得这个结论如何？”说完，他轻踩刹车，车子随即缓缓停下。
“诶？”米娅愕然地看着圣雷诺学园的正门，极为无奈地认清一个现实，相信康斯坦丁的承诺，那绝对是天底下最愚蠢不过的事情，没有之一。“今夜记得帮我看一下路德维希先生是否与恩斯特·古斯特男爵同行。”说完，米娅推开车门下车，并且从康斯坦丁打开后备箱中拎出小皮箱。
她正打算回宿舍，就听到一声娇呼，“奥古斯汀，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
这也算是人生的意外之一吗？
米娅拎着小皮箱对同寝室的舍友吉娜·埃梅内希尔多·巴蒙德微笑道，“这位慷慨又善良康斯坦丁先生是教廷派到圣雷诺的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吉娜惊愕地看着英俊年轻的康斯坦丁，然后又看了看一身校服装扮的米娅，“今夜帝国歌姬——露克蕾·菲拉托娃在威灵厄姆歌剧院献唱，你不去？”
米娅看着吉娜身上勾勒出完美曲线的斯塔玛卡，簇新得罩在帕尼埃外华丽讲究的米白色衬裙以及最外面的装饰着弯弯曲曲的飞边、蕾丝的珊瑚色罗布，用一种略带叹息地语调说道，“那里是需要正装才能出席的地方吧。”
“难道，你没有……”臂弯敛着藕荷色的肖尔，吉娜瞪大了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润滑的脸颊流了下来。手中的扇子恰到好处地掩住惊呼的嘴唇，表情显得既无辜又充满歉意。“哦，上帝，我不想那样的，奥古斯汀。”
“没关系，反正我也听不懂意大利语，不若去图书馆复习古希腊语。”米娅随意地笑了笑，比起康斯坦丁眼中的戏谑，她更在意吉娜看到那些豪华汽车一辆辆飞驰而去，紧紧抓着扇骨的手指关节也开始发白。“倒是你，穿得这么漂亮，若是不能赶上开场倒可惜了。只是不知道尊敬的康斯坦丁主教，是否愿意送我的朋友吉娜去威灵厄姆歌剧院呢？”
“这怎么好……”吉娜黑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期盼。
“我的孩子。”康斯坦丁看着她那张焦急而又漂亮的脸，用神爱世人那种慈爱的声音说道，“既然是同路，我非常愿意捎你一程。”
看着俩人上了车远去，米娅拎着箱子，懒懒地一笑，“我是上帝谦逊的使女，是他给了我语言让我传播他的旨意。我的声音充满了魔力的声音，扮演人间的戏剧。用我这脆弱的工具，温柔或欢愉或残暴都从容扮演，可歌可泣。但我的声音好像一缕飘渺的轻烟将在黎明前逝去……”【自意大利作曲家契雷亚的歌剧《阿德里亚娜·莱科芙露尔》选段《我是上帝谦逊的使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