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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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诊所，米娅像尊雕像一样静静地伫立在街边。
不远处，停着爱德华的车。
街对面，站在一位女士，灰白的头发梳成很优雅的样式，手中拿着一册厚厚的书籍。她身后的街灯下，一个身材高大梳着连鬓胡子的小伙子，正在向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士道歉，他们的脚下有些碎片，看起来像是某座石膏像被不小心撞碎。远处似乎还有些人，只是影影绰绰地看不太清楚。
米娅观察了一会儿，缓缓走到车边，打开门坐上去。
爱德华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有什么不对？”
“我以为会遇到死胡同，但结果却是一团乱麻。看似只要找到线头就能径直抵达世界的尽头，但实际上，极有可能是在绿色塔楼周围的桦树林中兜圈子。”米娅双手交合放在膝盖上，她的视线仍停留在从身旁徐徐而过的人们的脸，极力从他们脸上捕捉到某种主要的、不同于其他人的东西。
或是精神奕奕的，或是焦急不安，或是笑容满面，或是若有所思的，更多的人是那种睡眠不足和神色忧虑的表情。似乎歌剧名伶露克蕾·菲拉托娃的到来，并不能使他们的得到某种精神的愉悦，或许，在他们看来，餐桌上多一块牛排，或是厨房里多上两罐牛奶，才是真正值得开心的事情。
阿普顿·伦森的话就像是在暴风雨的墨色云团下，飞来一群数不胜数的渡鸦。米娅认为，艾弗琳娜·门多萨以及教育总长尼金斯基·利佩被牵扯进案件中可能会带来一些实质性的进展，但她觉得，似乎有一种傲慢、疯狂、神秘而哀伤的阴影笼罩在圣雷诺学园上空，比她曾经以为的雾霾要沉郁得多。
人工晶石、符文触媒、毒品、渎职、谋杀、魔毒，任何一样发生在帝国内，都是会让人栗栗可畏的案件。可阳光下，生机盎然的圣雷诺是那样的平静和美好。
汽车启动时，米娅回头看了眼诊所。也许，这正是阿普顿·伦森所寻找的避风港。但是，在他尽心竭力为孩童们治病同时，在他为自己画下的牢狱中服刑，无期徒刑。
回到位于鲍德温市依寇大道35号的宅邸，米娅换回了圣雷诺的校服，并且从管家柯林斯先生手中，接过那只重量不曾发生改变的小皮箱。
“亲爱的小米娅，我送你回圣雷诺吧。”爱德华依依不舍地望着她，如果可能，他希望回到十年前，夏日漫长的幻梦，山坡清晨松针的气味，以及无数个带有甜蜜苜蓿香的薄暮。
对他而言，米娅是他和康斯坦丁的小尾巴，虽然黏人，却也是他快乐的夏日假期的一部分。他们一起划桨，一起钓鱼，一起步行去野营，一起在迷宫里寻找出口。但是，就是那个夏天，那个他们有关快乐和美好记忆的夏天，在枪声中戛然而止。就像是泡沫绚烂的虹光，轻盈而完美，却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戳破。
“快去休息吧，瞧你眼中的红血丝，若是晚上让那些贵妇名媛看到，只怕会心疼地昏倒呢。”米娅转动孩子般认真地眼神凝视着爱德华，“还有，法医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尤其是脖颈后的针孔，到底是意外，还是相同的手法，我期待着他们的答案。”
“遵命，我的公主。”对于米娅的请求，爱德华从来都不会拒绝。
“反正我是要回圣雷诺的。”康斯坦丁轻轻一笑，同时用食指轻蔑地一弹压在烛台下的门票，“这种被人捧上来的便宜货，不听也罢。”
多么狂妄的语气。
不过，那并非只是逞口舌之快。
这个男人本身就具有让人瞠目结舌的资本。
爱德华单是左边的嘴角勾起来，以自以为是的态度说着，“正因为是便宜货，才要去听。否则唱崩了的时候没有亲眼看到，那可就太无聊了。”
明明是在唱反调，但怎么听都是同仇敌忾。米娅并没有拒绝康斯坦丁同行的请求，她只是对柯林斯先生点点头，然后在爱德华的脸颊轻轻一吻，这才拎着小皮箱离去。
他们一路开进山区的时候，米娅对于那位神秘先生的疑惑已经平静了许多。太过焦虑，只会让情绪蒙蔽双眼，不若站得远些，以旁观者的角度仔细审视整个事情。
这是一个平静而温暖的下午，沿路的风景整洁而空旷。整齐的灰墙沿着沟渠环住没有作物的绿色田野和不算牢固的篱笆。周围的山坡又圆又舒缓，而且绵延不绝，远处还点缀着一抹蓝。更远处，则是茂密的树林，沿着高地线与平静的天空连成一片。
进入山谷时，康斯坦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有规律的笃笃笃的声音。“米娅，我们有多久没有见过了？”他终于开口道。“所以，你就是要弄个华丽的出场，是不是？看看你那天的样子，难道圣雷诺的那些空咒导师都是摆设！你觉得你有很多血可以流？很多条命可以丢？如果死在这种鬼地方，还不如让我亲手掐死你。”
“我有好好戴着它。”米娅的手不自觉地握着脖颈上的圣十字架，唇边涌起一朵难以解释的微笑，咖啡色的眼眸仿佛秋天落叶一般的晶莹。“康斯坦丁，我有好好戴着你送我的圣十字架。”
康斯坦丁阴郁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他扬起眉毛，哼笑道，“就神术而言，希尔维斯那个老头总算还有点用处。”
“咳咳。”对于他的话，米娅不太方便进行评价，所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语着，“斯坦纳枢机主教最近似乎很活跃。”
“那个以听异教徒嘶哑嚎啕为乐的又秃又肥的矮子有不活跃的时候吗？”上山的路弯弯曲曲，康斯坦丁驾驶着汽车慢慢爬上斜坡，看见远处、再远处都是松林的海洋。重重叠叠，无边无涯，在风力之下，树冠齐齐地都歪向一边。“当然，能做到枢机主教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怎么，有机会帮我从他手中弄几个教区过来？”
米娅用低沉而轻松的声调说，“是不是机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支镯子是斯坦纳枢机主教加持过得。”
康斯坦丁突然猛踩刹车，“吱——”的一声刺耳长音，橡胶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在公路上划出长长的两条刹车印后，车停在了路边。
他一脸阴霾地凝视着米娅，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虽然希尔维斯那个老头的手也不怎么干净，但他毕竟是天主选中的代言人。而一个负责清洗行动的枢机主教，他可以将大批的异教徒和平民屠杀甚至是流放，可以将住在边境的异族赶向大海，甚至为了取乐给异端分子穿上浸湿的牛皮，然后再将把人绑在地面上任由阳光曝晒，收缩的牛皮可以使人窒息而死，而死去的过程却十分缓慢。这就是斯坦纳。我亲爱的小米娅，被他加持过的东西，你竟然还敢戴，难道就不怕被死去的冤魂纠缠吗？”
米娅淡淡地笑了，她伸手摇下车窗，甚凉的山风忽地窜入，将她的发丝根根吹起。“很多贵族都在不痛不痒地维持着一种看似体面的世袭生活，当然，也有一些贵族不但拥有令人垂涎的地位，而且骨子里天生留流淌着一股叛逆的血液。从另一角度来看，我们可以将这份叛逆视为推动帝国前进的某种力量。”
康斯坦丁牵起一侧嘴角，冷笑，“正义力量，还是邪恶力量？”
“对此，我没有资格做判断。”米娅微微蹙起眉，看着他俯过身从她的手腕上摘下那支合金手镯。在康斯坦丁抬手准备将手镯顺着窗口扔出去的刹那，米娅拦住了他，“毕竟是直属学姐送我的东西，如果就这样丢掉，恐怕很难解释。”
“直属学姐？”食指随意地转着合金手镯，康斯坦丁那双宝石一般碧绿的眼瞳沉稳地俯视着她，讥笑道，“这种荒唐无聊的东西竟然也会相信，小米娅，你是不是玩得有些过头了？”他的声音非常动人，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
纤长浓密的睫羽微垂，遮去眸中闪烁的复杂，米娅淡淡道，“在没确定之前，这只是我的私事，康斯坦丁主教。”
“康斯坦丁主教……”失去动力的镯子在指尖艰难地转了数圈，兀自停下椭圆型的运动轨迹。康斯坦丁轻笑着将合金手镯重新戴回到米娅的手腕上，然后捧起她的脸凝视着那双温暖的咖啡色眼眸，轻柔的声音仿佛春风，“这就是你给予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守护你的骑士的报答？”
“天主包括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吗？”米娅感觉到轻抚在脸上的手指一紧，她抬眸望进康斯坦丁宛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眸深处，“何况，你从来都不是骑士。如果非要找个身份……嗯，顶多算是修士。”
“你总是这样，我的小米娅。”康斯坦丁抚摸着米娅的头发，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怀抱，微笑道，“说到私事，既然爱德华不在这里，我们是否也该谈谈公事了。”
米娅眼睛一转，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要答应我，待会儿只把我送到距离校门三英里的地方。”
“这种要求……”康斯坦丁眉头紧皱，眼睛处于半眯半睁的状态，危险气息瞬间释放，“来，说说理由。”
“我，尤菲米娅·奥古斯汀，军人世家的独女，Opp，因成绩优异被圣雷诺学园特招入学。”米娅微微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上一次爱德送我来已经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如果这一次被别人看到是你送我，恐怕就是不麻烦那么简单了。”
“什么麻烦？”
“金主啊，情妇啊，那些无聊的猜测。”
康斯坦丁倾身撑在米娅身体上方，嘴角微微上扬。就在他与她的嘴唇几乎零距离的情况下，那是宛如呢喃的耳语，“你是说你宁愿□□德华的情妇，也不愿意做我的情妇？”
虽然他的口气并不严厉，却有种不容分说的独特魄力。他很习惯去命令别人，也很习惯别人趋之若鹜，甚至匍匐在他脚下。
虽然对于这样的距离有些微的抗拒，米娅也只能从兜里掏出一个被风系符文封印的盒子挡在康斯坦丁的眼前，“公事，按照约定的比例，你可以交给圣心教团的人去研究了。”
“果然是你取走的。”康斯坦丁从米娅的手里拿走盒子，然后随意地往后座一抛，狭长的眸子继续定定的凝视着她，眼里灼热的火焰毫无保留地燃烧着，仿佛要将她吞噬掉。“怎么，觉得我在开玩笑？我亲爱的小米娅，难道你忘记罗韦雷家族的传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