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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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知道她！忙起来的时候，如果不被人逼着，吃饭这种乏味的事情根本是早就忘在脑后。”爱德华一边用手指拨弄浏海，一边微微地笑着，对于康斯坦丁的惩罚表示绝对的赞同。
“没错，我们的小米娅永远不会对她的‘圣战’感到疲劳。”
“这不是什么‘圣战’。”米娅仰起头在康斯坦丁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吻，然后继续为自己辩护，“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康斯坦丁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揶揄道，“我要是信你才怪。”米娅的胃不好，饮食没有规律会造成一些可大可小的麻烦，说真的，他再也不想看见她胃疼得满头冷汗的样子。
对他的并不严厉的叱责，米娅无话可说，他是对的。全神贯注做事的时候，米娅并不完全属于自己，若要追溯源头，那大概要追溯到必须忍饥挨饿的动荡年代。
将所有精力专注于手中的事情，才可以忘记饥饿，忘记畏惧，忘记冷冰冰的枪口轻而易举就可以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他们三人并不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年少时，曾经在施伦克度过的时光永远也回不去了，当然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虽然，过去的岁月仍近在咫尺，但是，力图忘却并永远抛诸脑后的种种往事，总是在某一时刻回溯，重新唤起沉睡的记忆。
以及记忆中，那种诡异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接下来，我们可以一起用午餐了吧。”爱德华一边说话，一边低下头避开一根低垂摇曳的山毛榉树枝。
“正有此意。”康斯坦丁微微一笑，好像夜空中所有的星星都开了花。
“你们去用餐吧。”米娅低头看了眼时间，匆匆道，“我要回去换衣服，然后去一趟斯基普顿大街的私人诊所。”
在这片荒凉芜秽的林莽中间，爱德华拉起她的手，扶着米娅躲过脚下节瘤毕露活像骷髅魔爪的树根，“我亲爱的小米娅，你若不去，和个无聊的神学学究探讨阿里阿德涅之线有什么意思。”
“没错。”康斯坦丁完全不在意米娅的挣扎，直接将她塞进汽车的后座，“我可不想跟一个私生活放达不羁的花花公子探讨什么克莱夫登的乡村公寓。”
负责开车的爱德华将车停在红灯标志前，似笑非笑道，“嘿，不能因为我的绅士风度，就认定我是个喜欢混迹于各种社交场所并以花边新闻为荣，滥施抚爱的无耻之徒。也不能因为我没有像你在博洛尼亚大学学习了教会法和圣经学并且担任神职，就认定我只听得懂靡靡之音。我的心永远只属于米娅，如果被她舍弃，我一定会失去生存的意念。”
“这样的高声辩解，是否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心虚？”康斯坦丁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犹自沉思的米娅，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绿灯亮了，车往前驶入一片绿意盈盈的车道。山毛榉伸开的枝桠交叉错杂、紧紧偎依，构成的一个形似教堂拱道的穹隆。“至少我的生活里无需更多的阴谋与对抗来填满空虚驱走平淡。”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还记得我必须遵守独身制度。”
“那我是不是还要恭喜你等圣雷诺的事情完成后就可就任大主教的职务呢？”
米娅扶着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的理由。只要见面，就必须互相揶揄讽刺，若能占得上风竟是比爱马跑出捧杯还要开心。也许她应该带着古希腊语的课本出来，反正下周要随堂小考，而且分数还要计入期末总成绩。虽然是选修课，但她还是希望能够交出漂亮的成绩单。
“到了。”
米娅抬头一望，车已经停妥。她摇下车窗，想看清这是哪儿？好让她知道该如何自处。
“走吧。”康斯坦丁自她身前替她打开车门，“虽然我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陪你发呆，可惜，你却没时间陪我去威灵厄姆歌剧院听露克蕾·菲拉托娃的《阿德里亚娜·莱科芙露尔》。”
米娅并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这栋在鲍德温市首屈一指的高级旅店，对身为Opp的她而言，在这里用餐实在是太不符合身份。
俯身牵起米娅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轻啄一下。康斯坦丁宝石般璀璨的幽绿色眼眸温柔地凝视着犹豫不决的米娅，“小甜菜，莫非你是希望我将你直接抱进餐厅？”
他的声音如丝缎般柔软，只是突然听到儿时的昵称，米娅倏地红了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乖乖地走下车。
三人走进餐厅，侍者接过爱德华手中的礼帽和手杖，而领班则是立即客气地走过来，“希斯先生，午安。我们已经为您安排了靠窗的位置，请。”
米娅连忙道，“角落的位置就可以。”
“这……”领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爱德华的表情，立即说道，“对不起，我疏忽了，楼上角落的位置既安静又舒适，请三位跟我来。”
他们坐定后，爱德华并没有看菜单，而是对侍者颔首示意，“我还是老样子，给这位小姐来一杯苏打水，至于这位先生……”
“卡帕诺。”
米娅整理了一下多节的篷袖，“爱德，谢谢你。”
“谢什么？”
“你该知道的，那些人……那些人让我浑身不自在。”
楼下水晶酒杯互相碰撞的眶啷声之外就可以听见笑声，康斯坦丁用一贯的语气讥讽道，“哈，你是说一楼那群秃鹰？”
露克蕾·菲拉托娃的到来，自然将那些追捧她的贵族和富豪们也带到了鲍德温市。米娅甚至猜想歌剧院中会有多少圣雷诺的校友相遇，同样，留在圣雷诺的学生又会有多少。
所以，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结束这一切。
似乎感受到米娅的情绪，爱德华朝侍者颔首示意，“可以上菜了。”
“是，先生。”
等到菜上来的时候，米娅才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她吃了熏鲑鱼，喝了奶油蘑菇汤，吃了香煎海鲈柳配芒果忌廉汁和芝士培根焗薯蓉，最后吃了一块草莓挞，喝了杯锡兰红茶。虽然用餐的礼仪依旧优雅，但她简直是狼吞虎咽的，即使邻座传来的笑声也一点没减胃口。
当她将骨瓷杯放下，并用紫色方巾拭了拭嘴，这才长吁一口气，“太棒了。”
爱德华皱了皱眉，露出忧虑不安的神情，“我可怜的小米娅，难道圣雷诺就从来没有给你吃过饱饭么！入学前我就说过，要你住在鲍德温市的公寓，至少有女仆和管家伺候你的日常起居。”
米娅轻笑着，眼里有几分温柔，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可是，我亲爱的临时监护人，我也说过，我是去学习，不是去度假。若是让我发现爱德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今年我就回梅克伦过圣诞节。”
爱德华难过地皱起眉，垂下视线的他看来似乎意志消沉。“小米娅，我只是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否则我的心都是跟在冰窖一样冷。”他略带慌张的谦虚语调，就像在表白隐藏起来的苦闷心情一般。
米娅捂着胸口，无奈地摇摇头。爱德华是个无法信赖的人，虽然他本质并不坏，但是太多的甜言蜜语怎么听都不像是发自肺腑。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女性，他一定会满不在乎地极力赞扬，这是他的魅力，也是米娅不相信他的原因之一。
康斯坦丁优雅地扬扬眉毛，“再来一些甜点？”
“谢谢，不……”米娅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外面传来警笛一路轰鸣的声音。
如果站在窗边就可以看到一辆漆有“Polizei【警察】”两个白色大字的黑色汽车，在又长又直的街道上飞驰。鸣笛声由小变大，渐渐又由大变小。一分钟以后，警车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黑色长方体，在街道北面的尽头转了一个弯，消失了影踪。
米娅心里一惊，立刻站起来，若不是心知此刻不能奔跑，她又怎么会竭力克制自己焦急的情绪，托着层层叠叠的裙摆缓缓走下楼梯。
“如果真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亲爱的小米娅。”康斯坦丁跟在她身后，毫不在意地说，“这件事反而变得简单了。”
爱德华一边从侍者手中接过帽子和手杖，一边轻松道，“如果天主的惩罚降临得如此之快，恐怕殡仪馆和墓区的人就要过劳死了。”
“我知道你的爱好是亵渎神灵。”作为主教的康斯坦丁天性中易于生气的部分被激发起来，他立刻反唇相讥，“但是，就算你不畏惧天主，你也该有更好的理由畏惧人。”
“人？”爱德华停下脚步，轻轻地哼了一声，保持着脸上的那丝嘲笑，“康斯坦丁，相信我，对于人类的畏惧，我从未减少过分毫。”
“你们继续。”米娅直率地露出不悦的神情，并且对门口负责泊车的门童道，“请将这位先生的车开过来。”
爱德华闻言什么废话都不说了，“我开车，我开车。”
至于康斯坦丁则是向左、中、右连划三个十字圣号，就好像希望摆脱一些噩梦般的记忆。门童刚刚将车停到门前，他就迫切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
说也奇怪，鲍德温市的汽车并不多。可眼下，街道却活泼起来！车流越来越密集，每一次十字路口上的交通信号转成红灯，等候的车队就更长。仿佛吉斯特帝国所有的车都在这一天集中到了鲍德温一般！时不时有车轻率的从某条小路冲向大街，原本道路上的车立即传来紧急刹车的嘎吱声。
人行道上，几个行人匆匆走过。更远一点，有两个打着缀着精致蕾丝花边阳伞的女人站在树荫下聊天。街对面那家糕饼店的外面，有个男人正在遛狗，他不耐烦地被狗拉着在几棵树前来回遛达，而那条虎头犬似乎毫不以为然，绕着树干频频嗅着。
一切的嘈杂似乎都被放大，一切的行为好像都被放慢。当车终于在诊所门前停下时，阳光直接落在灰色檐瓦铺就的屋顶上。墙上一排排无人的窗户，多半都被拉拢的窗帘或垂下的百叶窗遮掩着。
街道的尽头，黑色汽车消失在拐弯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