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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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日，灰色黎明的阴影缓缓消散。
在教堂的乐钟敲响前，米娅早早地就从床上爬起来。
第一道曙光迟疑地探向那座高高的不少于一百三十英尺的灰色建筑物，作为曾经的圣雷诺学园的中心，是足以容纳整整四百人的宏伟建筑。
用大理石建造巨大穹顶，与蓝丝绒一般的天空相连，受难的圣子被钉在高高竖立的十字架上，宽恕着人类的原罪，允许他们继续生存。那些密密麻麻的通道和层层的纵向天窗，总让人生出有什么东西躲在阴暗处向外窥探的错觉。
对很多人而言，钟乐是一套单调的金属撞击的刺耳声音，听起来令人讨厌。只有当距离教堂较远时，当钟乐能够牵动人们的情感神经而黯然神伤时，单调的金属声才为人们所容忍。
头部佩戴白纱的米娅走到教堂门前，在白法衣的辅祭吟唱出“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并划十字圣号后，她回以十字圣号，并低念“阿们”，然后缓缓走入壮观雄伟的教堂。虽然此刻，它显得那么空旷，仿佛圣雷诺的教徒都失踪了似得。
宽广的教堂中殿与数条通道相互交叉，高高在上的祭坛被扇形花格和锯齿状的围屏拱卫。尖尖的拱廊，呈罗纹状的拱顶以及五个窄窄的桃尖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细长而结实的长杆从地上呈放射状像喷泉一样延伸到带有叶子装饰的柱子头上，一直向上触及到支撑着天窗的拱廊。
因为圣心教团的入驻，中断了一年半之久的主日弥撒再度回到圣雷诺学园。当唱诗班齐声高唱着圣歌时，歌声直冲穹顶，回荡在教堂里，仿佛壁画上的众天使们也在一同吟唱。
“在美妙的乐声中赞美他，在欢歌中赞美他。”
“让世间所有生灵赞美上帝。”
头戴高冠，手执权杖，身着祭披的主教大人迈向高坛的台阶，以他那文雅、谦和的声音作了一个简单而打动人心的发言，然后，宣布开始祈求上帝赐福。
“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圣宠，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
米娅在额上、口上、胸前划十字圣号，然后双手交合抵在额头，跟随着所有人一同低喃，“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愿天父和基督，赐给你们恩宠及平安。”
“也赐给你。”
……
“愿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你们。 ”主祭神情庄严地向左、中、右连划三个十字圣号。
“阿们。”
“弥撒礼成。”
“感谢天主。”
弥撒的结束，正是生活的开始。
全体教徒从门廊鱼贯而出，而负责主祭的主教大人则站在门口向经过的每一位教徒赐福。当米娅从他面前经过时，主教大人宝石般璀璨的幽绿色眼眸闪过一丝笑意，他将手掌平放在她的头顶轻声道，“愿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你，我亲爱的孩子。”并划完十字圣号。
“阿们。”白色的头纱将米娅的脸颊掩住，除了站在她对面的主教大人，恐怕没有人能看到那双盈盈笑意，充满感激的双眸。
离开教堂，米娅看了眼时间，立即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刚出校门，就看见一辆黑色汽车，它的曲线和构造都极为优雅。而且，车身上没有制造商的标志，也没有表示所属的装饰。但是，只要看到都会明白，这是花了很多钱订做的特别车辆。而倚着车门的男人，深灰色夫拉克，银白色的领带，一只手斜插进裤兜中。虽然低着头，看不到他的样子，可他周身散发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让米娅第一时间就猜出他到底是谁。
“先生。”拎着出行用的小皮箱，米娅走到路德维希面前，轻声打着招呼。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直接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席，这样，傲慢优雅的男人就可以在坐在后面悠闲地阅读书籍。
路德维希看了眼她头上的白纱又看了眼她手中的皮箱，冷冷道，“地址。”
“鲍德温市依寇大道35号。”米娅巧笑倩兮，甜美的嗓音淙淙如流水。
“不算远。”路德维希话不多说，绕到一边打开车门，直接上车。
“麻烦先生了。”米娅将行李放在后备箱，这才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席。
路德维希淡淡扫了她一眼，启动车子后，发动机的嗡鸣作响，汽车绝尘而去。
虽然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但是，在米娅看来，路德维希的车开得很平稳。即使偶然遇到路面高低不平处，也丝毫感觉不到颠簸。每一次加减档，每一次过弯，每一次油门、刹车与离合的配合都恰到好处，汽车行进的华美韵律就像是古典音乐般严谨而优雅。
沉默无语。
一个专注的开着车，一个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怔忡。
也许应该说点什么！
米娅曾经认真地考虑过，但是只要她想到路德维希先生冰冷的眼神以及蔑视的微笑，还是觉得保持安静比较好。
突然，她发现后视镜里，一道白色的光沿着山路风驰电掣的追击而来。雨后的天空格外晴朗，在橘黄色阳光的照耀下，白色的光芒逐渐显露出真实面貌，那是同样经过特殊设计的汽车，远远的就能够听到嗡鸣的发动机，轮胎滑动地面造成摩擦产生的“嘶嘶”声。
眼看着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的汽车，在过弯处即将与他们平行，路德维希脚下的油门踏板依旧坚定，在车身破开气流的拐入弯道的那一瞬，手中的方向盘瞬间往左打死，干净利落的动作优雅如旧。整辆车在并不宽的过弯处，划下完美的半圆。轮胎划过地面处，带动的气流将地面的落叶卷起到半空。
后面驾驶白色汽车的男人有些惊讶，自己最为自信的入弯技巧居然没有追平两辆车的距离。“有趣。”男人表情一变，将之前的懒散与漫不经心悉数抛在脑后，单手挂上最高档，脚下油门用力一踩，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追赶着前面的黑色汽车。
虽然米娅很欣赏这种一往无前的气魄，但是，这种毫无理由对胜利的渴求，实在是太过危险。她愕然看着路德维希左手将方向盘轻轻一带，另一只手控制变速杆，她甚至能感觉到在手上完成这些动作之前他先微微松动了油门。眼看着过弯后，两辆车的距离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不断的扩大。
最可怕的是，路德维希脸色依旧，表情始终如一，目光凝视着视线所能及的山路最远处，以一个漂亮的高速入弯再次将车距扩大。
就这样，一黑一白两道闪电在山路上狂飙，直到进入城区，街道渐渐繁华起来，两辆车不约而同的放慢了速度。车子重新恢复到平稳快速的行驶状态，米娅看着路德维希手上的变速杆拉动和脚下油门与刹车的变换都放缓了速度，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她发誓，回程的路，如果找不到出租车，她宁愿用走的。
眼见着拐角处那栋被橡树、七叶树包围的古意盎然的老石屋，恰人的满眼青翠竟是在满是喧嚣的鲍德温市闹中取静。后面那辆白色的车在进城后早已不知拐向何处，路德维希的车速也放慢了许多，行至依寇大道时，速度变得更慢，直至平稳地停下。
“呵。”米娅的脸上露出轻松的微笑，她转过头，望着路德维希，轻声道，“尊敬的路德维希先生，衷心感谢你送我到家，使我避免在路上担惊受怕。”
“还好，这一路并不算是活受罪。”路德维希那张冷酷的面孔，好似刚才的一场山路追逐完全置身事外，隔了一段距离看着那些荒唐的情景一般。
“希望接下来的行程能让先生收获更多愉快。”这样的攀谈对米娅而言，若没有她极其无奈地领受了路德维希的盛意，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索性，路德维希似乎也很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所以在简短的告别后，米娅从后备箱中取出她的小皮箱，沿着花园的栅栏，穿过短短的鹅卵石甬道，直接到达正屋。
将皮箱交到早已在正屋门口守候的管家，在他推开厚重木门的同时，米娅浅笑道，“科林斯先生，好久不见。你的身体还是这么好，这真值得高兴……这个时间，市里教堂的主日弥撒也该结束了，难道我那位备受他人尊敬的监护人大人还没回来？”
“昨夜希斯先生有些急事要办，不得不临时驾车外出。”科林斯将皮箱交给女仆，低声道，“请小姐放心，希斯先生已经将事情按照小姐的吩咐布置好。只是，希斯先生希望小姐能够切实地注意自身安全。”
“好吧，科林斯先生，你的语气已经完全说明了监护人大人的去向。”米娅好笑地摇摇头，在女仆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绑缚的麻花辫散开，米娅刚将外套脱下，就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明亮的金发配上呈妖艳的紫色的双瞳，仅仅就这样看着就放佛已经跌落到那紫色的深渊中。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脸上浮现了比加入大量奶油的浓汤还要甜蜜、甜蜜、甜蜜，灿烂得快要让人溶化的笑容。“蜜糖，你千万不要相信科林斯那个蠢货的话。我心里永远只有你，我最亲爱的小米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