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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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坐得笔直，一张小脸紧绷着，手里捏着自己的巴乌，有些无措地把巴乌摆弄来摆弄去，目光紧盯着眼前的铜镜，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夷则，好了么？”
她正坐在客栈房中的梳妆台前，夏夷则站在她身后，大手拢起她的一头长长的乌发，轻轻梳理，摇头道：“就快了，别急。”
阿阮不自觉皱着眉头，看着铜镜中那个眸光水润的，熟悉又陌生的姑娘。“夷则，这样好奇怪。”
“怎么奇怪了？”夏夷则的声音放得尤其的柔，长指在阿阮发间穿梭，浓密的乌发在他的手下服贴而柔顺，最终被仔细地梳理成庄重复杂的发式，再在如云乌发间点缀上漂亮华美的发饰。
小心翼翼地在阿阮发间别入最后一颗明珠，夏夷则轻轻呼出一口气，放开双手，“你觉得怎么样？”
阿阮垂着头，一时没答话。夏夷则于是又轻声唤了声，“阿阮？” 他低头看向阿阮，发觉这姑娘双手放在胸前，手里紧紧攥着巴乌，头低低地垂着，耳根通红，一副又紧张又羞怯的模样，登时看得夏夷则忍俊不禁，“你怎么了？”
“我……” 阿阮眨了眨水色朦胧的眼睛，揉了揉眼角，声音“没什么了，就是觉得……好别扭。” 她脸有些发红，没有就这个话题细说。夷则……夷则刚才在给她梳头，这还是两人相处以来的头一遭。
阿阮以前总是自己打理头发，打理不好就偷懒让阿狸帮自己，再不成就想办法用法术糊弄过去……所以她从来不知道被人梳头发是这样的感觉，夷则的动作很温柔，一点也不会弄疼她。可她觉得莫名紧张，察觉到夷则手指的温度，简直浑身僵直，头皮都要炸掉了。那感觉，她不知道怎么说，但太奇怪了……
“哪里别扭？”夏夷则的声音里分明带着点笑意。
“也没有什么……”阿阮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有些恼火，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丢脸。她摇摇头，把自己莫名的情绪强压下去，抬头自己看镜中的自己。
铜镜上有法术加持，将镜前一切事务都清楚无比地映出，阿阮惊讶的表情也被照得一览无余。阿阮呆呆地看着铜镜，不自觉捧住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困惑和讶异，“夷则……我长……这个样子？”
她回过头看夏夷则，一张妍丽的面孔完全暴露在了夏夷则面前，纤毫毕现。
阿阮无疑是美丽的，她继承了神女的容貌，这份丽质可谓得天独厚。然而阿阮的美丽是清新天然，混无修饰的，她也从未想过打扮自己，今天突然来上这一遭，几乎快认不出镜中的自己了。
她乌黑的长发被夷则梳成漂亮复杂的发髻，由红色珊瑚打磨而成的发簪极其精致，形如水琴，插在她发间，端头缀有火红的细碎宝石，光华闪烁，仿佛一串流动的火焰。她的皮肤白皙细腻，面孔近乎完美，丝毫不需修饰，只在眼角轻轻一笔，勾画上了火红的妖纹。
她那成于天然的清丽被这一笔轻轻一勾，立时挑出了动人心魄的艳与隐约的媚，可她的气质仍是天然娇憨的，两相融合，就成了一抹明媚柔和，含而不发的绝艳。
阿阮下身鱼尾轻摆，有些局促地从椅上起来，摊开双手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裙。她身上的长裙乃是鲛人特有的鲛绡所制，布料细而滑，光洁柔韧，制成的这一身长裙华美不说，还与她身上鱼尾颜色颇为相称，同样是以红色为基。
如此一来，她几乎就是遍身红色了。她穿绿色衣裙的时候像不谙世事的山间精灵，飘逸出尘。换上了这世俗才有的红，神态不变，但那份秀丽立时变得浓墨重彩起来。可她显然对自己的新形象不太适应，有些不确定地问：“夷则，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
夏夷则长身而立，同样换上了隆重华美的海蓝色长袍，闻言摇头，凝视着阿阮，蓝色妖瞳熠熠生辉，“你很美。”
阿阮于是松了口气，想要游动，不料这一身打扮过于隆重，游起来都觉不便，险些失去平衡栽下去。夏夷则帮阿阮稳住身形，轻叹：“你小心些。”
阿阮站稳身子，有些懊恼，“穿着这身连走路也走不好啊。”
“只有这一天，你能忍耐一下么？”夏夷则把手按在她肩头，低头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星点笑容，他今天的神色格外柔和，“今天过后就不必再穿这一身了。”
他这么一说，阿阮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点头，“嗯！我一定撑过今天。”
“谢谢。”夏夷则缓缓闭目，他的声音放得尤其地低，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会不小心惊碎什么美梦。他沉浸在此生最美的梦境中，只觉得每一寸光阴都如此美好，恨不得捏在手心，让它就此不再流逝，“只要一会儿结缡礼不出拆错就成。”
“不会出差错的。” 阿阮浑然不觉夏夷则心情复杂，一把拥住了他，把头埋在他胸前，静静聆听他的心跳声，神情安然，“夷则最好了，我也谢谢你，夷则。”
她的气息柔软而美好。夏夷则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被冰封的最柔软的一角轻轻触动，滋味酸涩。他低头，在阿阮的额头印上一个轻吻。
他的眼睛仍是闭着的，一直没有睁开，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
他孤独而晦涩，冰冷而漫长的人生里，终究有一束阳光照进，始终如一地跟随着他，照亮他生命里所有黑暗空洞的部分，融化他心底最坚硬的冰。
她是阿阮。
他是夏夷则。
他们，将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