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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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陆上城市可以修建得美轮美奂气宇恢宏，然而论视野开阔宽广，陆上或许没有任何一座城市及得上海底之城。
碧海无垠，万里深蓝，海拥有一种让人见之屏息的壮美，让人感叹自然之妙，造化之奇。人于天地间，渺小若飞尘，人于沧海中，微渺若一栗。
不过即便再渺小，再微不足道，每个人的一生中，或许都有这样的时刻……得拥一人，霎时间觉得周身一切都变得渺小，身在何地、身处何境都不再重要，天地再广袤也入不了眼，因为世间最重要的人，正在自己怀中。
夏夷则有些恍惚。
这应该是他一生中最重要最完满的时刻，他能感到自己心间满溢的幸福，一呼一吸间只觉海水中时刻存在的咸腥气息也荡然无存。心里那股欣喜太过浓烈，以至于他几乎要怀疑这是否是他人生最完满的一个梦境。他知道，哪怕他今后有朝一日身登大宝执掌天下，他也绝不会再次重历今日之欣喜满足……正因太过欣喜，一时竟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莫名不安。
阿阮将头埋在他胸前，两人紧紧相拥。离得实在是太近了，阿阮敏锐地察觉到了夏夷则的失神，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夷则，怎么了？”
夏夷则回过神来，低头向她微笑，目光柔和沉静，静静望入阿阮澄澈清明的眼中，低低一叹，微微摇头，“没什么。”
他放开阿阮，两人分开，夏夷则转过头，静静看着周遭。碧海结缡礼由来已久，礼制已完善，城中置有“连心亭”，是造型别致的小亭，形如贝壳，能够在法力驱使下在海中飘动，亭中之人可借此游遍碧海全城，让所有人见证这结缡之礼。两人正在连心亭中，从亭内俯瞰下去，可将水城大半都收入眼底。无数鲛人翘首看着这一对特殊的情侣。城中还有其它连心亭在飘动，连心亭过处，几乎都会传来祝福之声，唯夏阮两人的连心亭所过之处一片寂静，无人祝福，鲛人们用奇异的目光打量着这对特殊的情侣，并无看到同族结缡时的欢欣雀跃。
这还是第一对，以半妖之身在碧海行结缡礼的鲛人。
夏夷则心间几乎沸腾的喜意在这番冷待下也凉了些许，他与阿阮的结合当真是不得祝福……不过……他摇了摇头，这些面目模糊的人的想法干他何事，他心愿已成，不需计较这许多。
手上传来一阵温热，是阿阮牵住了他的手，夏夷则心间闪过一阵暖流，正待转头与阿阮说话，他忽然听见了乐声。
飘渺而优美的旋律，仿佛来自于虚空，四面八方，无所不在。乐声曼妙得不可思议，一个个音符轻柔地划过人的耳际，几乎要没入人的心口。曲调柔美但透着欢欣与喜意，让人不自觉唇边凝笑，心情宁和安乐。
夏夷则蓦地回过头去，在比连心亭所在更高的珊瑚台上，他看到了兰沧。
鲛人的一头海蓝色长发垂在脑后，头微垂着，碧蓝的眼眸专注着凝视着自己身前巨大的水琴。十指飞快地在水琴上拨动弹奏，琴弦一旦被拨动，优美的乐声就借水波缓缓地荡了出去，绵延如水，久久不散。
本就安静的这一侧海域一瞬间静得无以复加，无人愿意惊扰这琴声……曲子渐渐进入尾声，兰沧拨动最后两根琴弦，而后松开手，鱼尾一摆，往前游了些许，远远看着夏夷则与阿阮二人，而后一点头，冷静平淡的声音响彻海域：“我祝二位永结同心，永世不离。”
他的乐技委实惊人，更是第一个送上祝贺之人，夏夷则也不由动容，扬声道：“多谢！”
阿阮喜好音乐，一曲听来，感触比夏夷则更深些，看兰沧露了这一手，只觉这冷冰冰的鲛人也立时顺眼起来，又听见他的祝词，一瞬间觉得这兰沧不能再顺眼，于是也大声道：“谢谢你！你的曲子很好听！”
兰沧唇边闪过一闪即逝的笑意，而后点头，微微一抬手，“就此别过，两位回见。”
他来得干脆，走得也干脆，手一挥，法阵随之而起，一团漩涡将他与水琴都没入其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海域寂静了片刻，而后无数琐碎的交谈声响起。
“刚才那个是兰沧，海王之子……”
“海王之子也对他们送上祝福……”
无数琐碎声音中，忽然有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声音极大，一时盖过周遭所有议论之声：“祝你们永结同心，永世不离！”
这声音颇为熟悉，阿阮低头往下看，“呀”了一声，“是那个小孩！”
月辰仰着头向他们挥手，依稀可见他脸上带着笑意，大声说着祝词。
兰沧地位颇高，方才他为两人送上祝词，已让一些普通鲛人态度松动，月辰又起了一个头，当下就有其它人也开始喊：“祝你们永结同心，永世不离！”
声音越来越大，终究成了全城为之祝福的盛况。夏夷则在祝福声中闭起眼，轻轻拥住阿阮。
阿阮的眼神亮晶晶的，又因今日这一番盛妆打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夏夷则不自觉微微低下了头。
阿阮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手抱住他的腰，而后微微笑着，向他扬起了头，身子微微前倾。
夏夷则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喟叹，而后低头，吻上了阿阮的唇。
这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单纯的嘴唇相触，分享对方的体温，但这是一个漫长的吻，久得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融入骨血里。
良久，唇分。
阿阮明亮的眼睛里像蒙着一层水雾，俏丽的脸庞微微发红，轻轻呢喃：“夷则……”
夏夷则看着她，也忍不住微笑，只是微笑的同时，不自觉眼眶发红，一滴泪珠缓缓滚落。
“呀……”阿阮惊呼一声，泪珠一淌出来，立刻凝结，化成流光溢彩一颗明珠。她不自觉伸手去接，然后那颗珠子一接触到她的手就化为水气，消散于无形。
她于是怔了怔，是了，夷则已经不是鲛人了，他不会泣泪成珠。刚才这……是幻象吧。
她还是觉得掌心莫名有些发烫，呐呐地说，“夷则，不要难过。”
“我没有难过，我很开心。”夏夷则平复下心绪。两人分开，忽闻下方声音又嘈杂起来，夏夷则自亭中远眺，可远远看见一片华光一闪而过，下面人群议论纷纷，有人惊呼，“那是海王座驾！”
“夷则，结缡礼这就算完了吧？”阿阮走上前，“我们还要做什么？”
夏夷则静静地看着海王座驾消失的方向，转过头，“我们先回客栈换下衣服。”
“然后？”阿阮习惯性地想玩自己的发辫，不料头发已被盘起了，登时觉得失落无比，可怜这身装束太过累赘，她连走都不敢走快。
夏夷则平静地一挑眉，“然后，我们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