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茶几蜀黍

4、周末

　　苏欣的母亲早逝。
　　在苏欣为数不多对母亲的记忆里，母亲是个美丽而忧郁的女人。苏欣的父亲苏文轩是商业巨头苏涵的儿子，母亲夏薇则是政局常委夏未然之女。
　　商业与权力的结合。
　　也许每一桩门当户对的美满婚姻背后，都有一个或两个，相对不那么美满的人存在。
　　夏薇就是这样。
　　被迫与自己心爱的人分离，为了家族或是利益，然后以名为‘般配’之名的锁链捆绑在一起，夏薇生下苏欣不久就郁郁而逝。
　　尽管，苏文轩是那么地爱她。

　　.
　　苏文轩非常宠爱苏欣。
　　夏薇死后，他没有再娶，即使生活在单亲家庭里，苏文轩也把苏欣照顾得很好。苏欣越是长大，就越像夏薇。神似的言行和音容，令他既悲伤又欣慰。
　　———不要强迫你所爱之人。
　　尽管对母亲的印象很少，苏欣却在父母身上，从小就懂得了这个道理。

　　.
　　明天是周末。
　　吃过晚饭，苏欣和屈项讨论完活动的节目后，找出听力测试卷，开始为即将到来的IELTS 考试做准备。
　　“学校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看看，喜欢哪一所？”
　　管家把厚厚一沓资料搬到她的书桌上，寂静挑选，苏欣最后选择了斯德哥尔摩大学。苏文轩倒没什么意见，“生物专业？”
　　“嗯。”
　　笔尖划过雪白的卷面，苏欣轻笑，“其实我还是比较对这类感兴趣。”
　　她放逐了过去，放弃了爱情。
　　可是，现在，至少她尚能把握自己的人生。
　　“那就这么定下来吧。”
　　苏欣在国内的成绩很好，所以苏文轩不担心她的入学测试问题。对于女儿和秦云的事，他一直不赞同。
　　幸好，现在苏欣已经明白了。
　　“到那边后，我会定期去看你。不在我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拍了拍苏欣的肩膀，苏文轩叹气，“你啊，就连这种性子，都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
　　自己跟母亲是否相似，苏欣并不在意。
　　母亲的一生过得不快乐，而她不想走上母亲的老路。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密密麻麻的英文阅读上。
　　相对于文科，其实数理化这类她更擅长。
　　苏欣不是专业学生，英语水平，只能算得上平平稳稳。虽然她脑子不错，理解力和运用力也不太糟。
　　但如果不努力的话，还是可能会变成惨不忍睹的结局。

　　.
　　手机铃响了。
　　优雅的古典音乐在房间里回荡，这首曲子是多瑙河之波，干净婉转的曲调，跟时下那些流行歌曲格格不入。
　　“我觉得你简直是中世纪遗留下来的古董。”
　　即使被于倩倩吐糟了一千一万次，苏欣依旧坚定不移地捍卫着这首歌的存活率。相较之下，于倩倩的那首甩葱歌，反而更令她无法理解。
　　“………”
　　无视五分钟后，手机仍坚持不懈地提醒着她。
　　苏欣无奈，只得搁下笔，按下了通话键：“你好，我是苏欣——”
　　“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吗？”
　　隔着话筒，秦云的声音传来，“我妈想你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抽出半天来陪陪她吗？”
　　苏欣沉默。
　　“我去接你。”秦云顿了顿，“……你要是不愿意见到我，我就去车站等你。”
　　可无论哪个选项，都没有给她回绝的余地。

　　.
　　秦云母亲的情况，苏欣自然知道。
　　拒绝一个人，有许多种理由和借口任君挑选。十年。或许他们之间的温馨与甜蜜，早已被时间消磨殆尽，剩下的了解却根深蒂固。
　　“小欣，你会来的，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确定句。事实就像秦云所说，她会去，而且不得不去。
　　只源于一个简单的理由。
　　那个人是秦云的母亲，她可以选择放手，那是她和秦云之间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此可以抽身而出，从此相见不识，没有任何瓜葛。
　　她做不到。

　　.
　　拒绝了司机把她送到小区的好意，苏欣和往常一样，在街角的花店买上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然后搭乘BRT，在华菀花园对面的车站下车。
　　一下车，迎面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今天很漂亮。”
　　拥抱了她数秒，秦云才放开她，“小欣，你愿意来，我很感激。”
　　苏欣笑了笑：“不客气，秦老师。”

　　.
　　秦云今天一身休闲打扮。
　　依旧是短袖白衬衫，黑色长裤，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跟周围那些打扮花哨、发色各异的青年相比，显得格外清新。
　　干净，沉稳。
　　“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我妈很久没看到你了，你们可以好好聊聊。”秦云低下头，“小欣，你想吃什么？”
　　秦云的厨艺一般。
　　从小，她就和秦云一起长大，年幼时，算得上青梅竹马；长大后，虽说没有形影不离，却一直同校，他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习惯了他教她习题时的柔声细语，习惯了他做出来不是很可口的饭菜。
　　一点一滴。
　　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容易忘记。

　　.
　　“还是我来吧。”
　　考虑到秦母的身体情况，苏欣决定自己揽下这差事：“我想，伯母应该会比较喜欢吃些清淡的饭菜。”
　　秦云点头，“那就去买菜吧。”
　　他伸手想牵住她。
　　过去的十年里，他们之间已经习惯了这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可是，这一次，苏欣的身体却自己避开了秦云的手。
　　两人同时一愣。
　　“……抱歉，我还是自己走吧。”苏欣缩回手，有些尴尬地笑道。
　　秦云沉默了一下：“嗯，没关系。”

　　.
　　看着苏欣先一步没入人群，在柜台前挑选蔬菜时的背影，秦云抬起手，看着空荡的掌心，微微怔神。

　　.
　　回到家，秦母见到苏欣，果然喜笑颜开。
　　“小欣，你这丫头，多久没来看我啦？”拉着苏欣到自己面前，张秀玉上下打量着她，“哎呀，瞧这孩子，一阵子不见，又长高了……”
　　母亲拉着她，很高兴的样子。

　　.
　　“我去洗菜。”
　　倒了杯果汁给苏欣，秦云犹豫了一下，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张秀玉笑道，“快一个多月没见着你了，今晚不许走，留下来陪我吧！”
　　“可是……”
　　“没事没事，让阿云晚上到客厅睡沙发，你就住他的房间。”张秀玉见她来时，还带了只包，包里装着几本书，“我听阿云说，你最近忙着考试？”
　　呃？
　　苏欣愣了下，与秦云对视片刻。
　　“不，我——”
　　“她是有考试，快到期末了，要温习一下功课。”秦云不等她开口，立即打断道。
　　秦母点点头。
　　“好孩子。”
　　拉着苏欣的手，张秀玉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听伯母的话，今天就别回去了。阿云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你书读得好，不怎么要他帮忙。但总有不拿手的题目不是？”
　　苏欣说：“我……”
　　“晚上留在这，回头有不懂的，就让阿云教你。”张秀玉摆摆手，“好啦好啦，你也别跟我客气。你啊，从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现在却跟我生疏起来了？”
　　苏欣只得苦笑。
　　“留下来吧。”
　　秦云也说，“你以前的换洗衣服都在第二个柜子里，等下我帮你拿出来。”苏欣不想跟秦云独处，奈何秦母拉着她不放，她又放不下秦母，被迫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