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茶几蜀黍

3、决定

　　夏末的晨风，带着淡淡水汽。
　　拉开落地窗的窗帘，阳光透过天幕，从树桠间倾泻而出。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天空中流动的白云，和偶尔落下，在院子里嬉戏觅食的雀鸟。

　　.
　　“所以，在这个鸟语花香的美好早晨。你在遗忘了我快一个月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想告诉我，你要抛弃我们的基情，投奔万恶的资本主义怀抱？”
　　电话那头，于倩倩龇着牙问。
　　“我会牢记组织训诫，时刻做好挖空资本主义墙角的准备。”苏欣故作严肃地说道，静默片刻，两人‘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笑声渐渐停止。
　　“瑞典啊……”
　　指尖轻轻敲打了几下。屏幕上，被蔚蓝海水和莹白霜雪环绕的世界，有着一种不同于内陆，广袤而空灵的美。
　　“很漂亮的地方。”
　　于倩倩说，“现在我和你之间，相距十五分钟的路程。学期末后，这个距离就变成了将近八千公里的延长线。”
　　歪了歪头，于倩倩用肩膀夹住手机：“……你会把斯德哥尔摩的雪景寄回来给我吧？”
　　“嗯。”
　　苏欣笑了笑，“希望那时天气不会太冷。”
　　良久的沉默后。
　　于倩倩默默合上了显示器，走到阳台上。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神思却因此变得清明。楼下熙攘的人群川流不息，每一天都周而复始，一成不变。
　　曾以为这样就是永远。
　　“小苏打，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最好的优点就是揆情度理？”
　　终于，电话里传来了对方略带鼻音的声音。苏欣想，她的确说过，而且不止一次，“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夸奖的意思。”
　　“当然不是夸奖。”于倩倩说。

　　.

　　十年。

　　岁月如梭，时光穿过指尖，在不经意间就悄然流逝。十年，从繁华的A市到偏远的C市；从国内著名的A+生物化学专业中退，到C大名不见经传的管理系就读；从懵懂娇弱，到沉稳恬静……
　　十年，人生还有几个十年？
　　“你那么爱他，我以为，无论这中间经历过了什么，你们最终仍会在一起。”于倩倩把目光转回室内，书桌上，相框里摆放着一张照片。
　　十六岁的男孩牵着七岁小女孩的手，阳光中，笑得腼腆而温柔。
　　“我曾经也那么以为。”
　　苏欣说，“就好像，鱼离开了水就无法呼吸，树离开了土壤就会枯萎，我从没想象过，有一天秦云走出我世界的日子。”
　　———可那毕竟，也只是【曾以为】。
　　“但他没有走出来，走出来的是你。”于倩倩说。
　　是的。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谁没了谁，就一定活不下去的说法。他们不再联系，不再牵挂，生活如同被打乱后重新洗牌，一切又回归起点。
　　“我本来觉得自己会很难过。”
　　苏欣摸摸心口，坠落的瞬间，透过发丝看到楼上那张熟悉的脸。思恋与悲伤，随着眼前不断变幻的场景渐渐模糊、飘散……
　　你恨我。
　　终于明白这一点后，疼痛被麻木所取代。她曾为了心底的那个梦，奋不顾身跑向一个未知的领域。而现在，那个领域里，除了伤害和冰冷，还充满了绝望。
　　痛苦，受伤。
　　她被梦想的荆棘刺痛，像只迷茫的小兽，退回到原来的地方，然后藏起来，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后来，却发现，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
　　‘哗啦啦’
　　风从打开的窗棂里吹进来，吹落了那本压在书页上的书签。苏欣回头，阳光和白色纱幔在红木地板上交织成舞动的剪影，书页在风中‘哗哗’作响。
　　最后，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by—罗密欧与朱丽叶
　　“你在说什么？”电话那头，于倩倩吼道。
　　苏欣回过神，笑着摇摇头。把头发拨回耳后，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秦云时的情景。
　　“你好，我是秦向天的儿子，我叫秦云。”他微笑着，然后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透过回忆的波纹，穿过了时空，穿过了距离，也贯穿了她十九年来的全部人生。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苏欣看向天空。
　　……是啊，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我初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明媚的阳光刺激得视网膜有些疼痛，水雾渐渐朦胧了视线，她想，那时他们的确太年轻了。
　　年轻的，认真固执地承诺下一辈子，就好像，自己能够做的了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