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探望 ...

  •   “所以,你这是抱怨?”
      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打开水龙头。温暖的水流,从管口中流出,一点点注满瓷白色的浴缸。
      “不,是感叹!”
      对面的闺蜜立即反驳道:“即使全世界都坚持青少年会经历一段中二期,我也决不会把这种偶然性跟自己弟弟联系到一起。”
      用手试了下水温。
      ———不烫,温度正好。
      “是是,”
      回到病房里,落下门锁。
      符怜把一头栗色长发利落地扎起来,挽起袖子,蹲下,开始专心对付眼前人身上的衣扣:“我知道父母通常都喜欢把问题往好的方向看。”
      “靠!”
      听着符怜漫不经心的声音,朱玫抓狂:“我可不是那小子的老妈!”
      “不过,你现在不正是用家长的心态对待他吗?”解开扣子,将换下的病号服放进洗衣篮里,“朱勇这次又怎么了?”
      朱玫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列位关系,恰好是最硬的那个。

      .
      “他离家出走了!”
      朱玫怒吼的同时,符怜搀扶着温喻,让他慢慢没入浴缸里:“水温怎么样?要不要再调整下?”
      “啊,水温?”
      温喻摇摇头,一只手掬起水泼到身上,另一只手却仍拉着她。
      “不是说你啦。”
      符怜在浴缸边坐下,用空着的手接起电话:“……所以,你是想托我帮忙找他?”朱勇是朱玫的弟弟,个性张扬,桀骜不驯,是个令人头疼的十七岁少年。
      手背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黑色的碎发,和白皙的指尖纠缠。符怜顿了顿,看着温喻轻贴她手背的侧脸。蒙蒙的水汽中,那张清秀的脸上,透出些许疲惫与安宁。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
      打消了收回手的想法,符怜移开视线:“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朱玫报了一串数字。
      默记下后,符怜说:“朱勇是个吃不了苦的小孩。你们父母早逝,他在本城没有其他亲人。比起去找他,我建议你可以先断掉他一个月的伙食费。”
      被宠坏的孩子,没经历过这个社会的打磨。在他这个年纪,随心所以、毫无顾忌挥霍拥有的呵护,似乎已经约定成俗。
      可这样的张狂,并不是上帝赋予谁的特权。
      “那太残忍了吧?”
      朱玫不忍,“就算他再不懂事,毕竟也是我弟弟。”
      “人都是要长大的。”
      符怜握着手机,目光透过浴室里升腾的雾气,有些空茫:“……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懂事,不懂事,可以学。但那不能成为放纵自己堕落和任性的理由。”
      人生是要靠自己走的。
      这个过程中,大家多多少少都会走些弯路。有些人,一旦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就再也走不回来了;而有些,虽然暂时走错了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回到正确的方向。
      “符怜——”
      “十七岁。”
      符怜微微一笑,“只差两个月,就到达负刑责的法定年纪了。他不是小孩子,你也不能保护他一辈子,对不对?”

      .
      关上电话,符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看起来很累。”
      “是吗?”
      下意识摸摸脸,符怜调整了下表情:“其实也没那么累。不过,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很糟糕?”
      她的父母同样不在了。
      不管迁怒还是感同身受,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在心底责备过朱勇。
      “也许有一点。”
      温喻笑了笑,抬手拨开她额前的发:“……你以前,总是规规矩矩,就像一个设定好发条的机器人。现在忘记很多事后,表情反而变得比那时生动了。”
      这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符怜挑起眉头。
      “那么,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是夸奖吗?”手指穿过发间,将堆起的泡泡冲掉,“虽然你的比喻手法很另类。”
      温喻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嗯,是夸奖。”
      水珠顺着胸膛滚落,清瘦单薄,透过起伏的水波,隐约可以看到水面下,平坦腰腹处一道细长的刀疤。
      嘴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
      符怜惊讶地捂住嘴。
      “你看我的眼神,就和对待街头那些地痞流氓没什么区别。”温喻回到水中,笑容有点黯然,“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也不会。”
      符怜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有些不适应。”
      忘记的部分,如果不是刻意提起,往往对生活影响不大。而当被忘记的东西突然需要时,这种习惯却又会变得很尴尬。
      “这样啊……”
      放开握着她的手,温喻点点头:“我理解。”
      “我打击到你了吗?”
      虽然不太清楚以前彼此的相处方式,如果他们很恩爱的话,眼下她就显得过于凉薄了。温喻看着她,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漆黑狭长,仿佛含着淡淡笑意。
      “还好。”
      他偏了下头,轻声说:“其实,这常常让我想起,我们刚认识时的情景。”
      “你要帮我重温一次?”
      “你愿意听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温喻的嘴角微微翘起,“我的记忆力很不错,任何细节都能倒背如流。”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符怜连忙摆手:“不用了,那会让我有心理阴影的。”

      .
      把温喻从浴缸里扶出来,这些事,原本医院的护工也会做。可护工到底不会太仔细。而且,现在他们还算夫妻,这应该属于份内的责任吧?
      取下毛巾,帮他擦干头发。
      整个过程中,温喻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地坐在床上,安静地任由她摆弄。符怜甚至觉得,如果她突然把他丢在这里,他会不会就这样风化,然后慢慢消失?
      “嗯……”
      直到帮他换衣服,手指不小心抚过腿侧时,才听到温喻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喘。
      符怜僵了下。
      “抱、抱歉。”
      隔着单薄的衬衫,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反应。温喻抿着嘴唇深吸了几次,笑笑:“没事,只不过很久没做了,有些控制不住。”
      符怜觉得好奇:“自己没做过吗?”
      “没有。”
      温喻摇摇头,“我…不太喜欢那样。”他腼腆一笑,耳根却慢慢红了。

      .
      安顿好温喻,符怜陪他坐了会儿。
      温喻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出事这么久,家人从来没来看过他。
      “如果连你也不去,那他就太悲惨了。”朱玫说。
      病床上,温喻闭着双眼,黑色的发丝铺散在白色枕头上,有点憔悴。符怜看着他,忽然产生了一丝困惑。
      那时候的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喜欢上温喻的呢?
      才华?
      不,比温喻才干高得比比皆是,他并不是特别出色的那种。
      相貌?
      也不会,温喻的容貌过于秀气,与其说俊美,不如说更类似于少年,而她大概比较喜欢成熟的类型。
      气质?
      温喻的确容易激发别人的同情,可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因此就会赌上一辈子。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
      “要做吗?”
      掌心轻贴上她的脸颊,温喻睁开眼,微笑:“比起一直看着我,实际感受一下也许更好。”
      符怜很认真思考自己让他误解的原因。
      “我想,以你现在的情况,医生是不会建议你做挑战体力运动的。”不过,在解决这个问题前,她明显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嗯,没有关系。”
      温喻温和地说,“其实只要你同意,我是不挑的。你可以掌握主导权,而且,我相信自己能很好地配合你。”
      “………”
      符怜托着下巴,表情僵硬:“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是强势的那一方?”
      这次,温喻是真的笑了。
      “夫妻生活是可以调节的,我们的感情和婚姻建立在自由平等的基础上。”他顿了一下,“更重要的一点是,我爱你。”
      “所以,你完全可以把这当成温存,而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反推倒。”
      “谢谢。”
      捋了下耳边的头发,符怜笑道:“可惜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女尊主义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