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茶几蜀黍

5、oasis

　　林允最近在跑一个案子。
　　案子牵扯到大部分医药行业，首当其冲就是以LIC为代表的药企巨头。一桩案子查下来，国内半数企业都遭了秧，顺藤摸瓜，一个个跟拔萝卜似的，又牵扯出不少糊涂账。
　　案子办完，林允直摇头。
　　“幸亏你们没跟着掺合，否则这条产业链就瘫痪了。”作为协助方，符怜倒是觉得那些落马的商家罪有应得：“人心不足，蛇吞象。”
　　LIC是国内生物制药的核心，旗下产业几乎涵盖这一领域。
　　“生意想要做得长久，本分是根基。”
　　看着同行们愁云惨雾的样子，符怜‘啪嗒’关上电脑：“他们总想着一步登天，可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人人都盼着吃免费的馅饼，也不怕那饼里有毒。”
　　“这是你的经商原则？”
　　符怜笑了：“不，是我爸的。”

　　.
　　帮完林允的忙，天气也渐渐转凉。
　　枫叶飘红的时候，温喻出院了。走到病房外，一眼就看到昔日的妻子正靠在车门上，静静等着他。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温喻心中五味杂陈。
　　符怜抬起头，微微一笑：“回家吧。”

　　.
　　昏迷期间，符侯接管了LIC，并将符怜带到希腊的私人疗养地修养。
　　回国后，因为记忆遗失和安全问题，符怜就住在符家本宅。她和温喻婚后所住的房子，的确很久没去了。
　　“你是要回自己家，还是我们共同的家？”车上，温喻犹豫良久，问道。
　　“我们的吧。”
　　符怜想了想，“毕竟好长时间没回去了，屋子也要收拾一下。对了，”转动方向盘，“你伤好后，还来上班吗？”
　　温喻一愣。
　　“是……回泰安？”他看着符怜，有些不确定。
　　“嗯。”
　　车窗外，路边景色不断幻化，符怜说：“你手头还有个项目没完成吧，就是降压新药oasis的研发计划。”
　　温喻点点头：“不过，符总说已经有人接手了，我不再负责这一块……”
　　“所以我才问你愿不愿意回来啊，”
　　符怜侧头，“二叔说，那个项目是我们以前一起开发的。北美市场那边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现在回头来做这个。”
　　她眨了眨眼睛：“或者，你已经不打算继续跟我合作了？”
　　“………”
　　唇角慢慢上扬，温喻说：“怎么会？我正求之不得。”

　　.
　　Oasis的研究一直不顺利。
　　自从符怜出事，温喻被软禁后，整个团队面对接踵而来的问题束手无策。药物研发不像建筑工程，一期没完成，换一批人照样继续。
　　符侯新调来的负责人没经验，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不深。
　　磕磕绊绊折腾了快两年，仍然没有任何进展。所以，当听说符怜把温喻调回来后，大家都松了口气。
　　————得救了！
　　“温主任好。”
　　“温主任……”
　　“温主任……”

　　.
　　有了温喻带头，攻克不下的难关，很快逐一破解。
　　oasis是符怜在麻省理工学院就读期间，构想出的新型降血压药。传统降压药都是通过强行扩张患者血管，将钠排泄出来，以达到降压的目的。
　　而符怜对此始终不太认同。
　　能够在不伤害患者本身的前提下进行有效的治疗，一直是她的追求。基于这种理念，同时兼备调理和舒缓功能的oasis，就此诞生了。

　　.
　　“那你先去公司吧。”
　　把温喻送到公司门前，符怜敲了敲车窗：“我回家整理下，你什么时候下班？到时打个电话给我。”
　　温喻笑着俯身抱了抱她。
　　“那好吧，”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晚上等我回去做饭给你吃。”

　　.
　　车子在公路上缓缓行驶。
　　“二叔。”
　　拨通电话，符怜沉默了一会儿：“离婚的事，我想暂时缓缓。”
　　“你还想着他？”
　　“不全是。”
　　红绿灯在眼前不停闪烁着，靠在方向盘上，符怜低下头，轻轻说：“……我只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我就不明白。”
　　LIC的总裁办公室里，符侯怒气冲冲：“温喻那小子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你知不知道，要是那天那辆车冲撞时没打滑，你早就变成一堆骨灰了！”
　　“嗯，我知道。”
　　拨弄着车上的绒毛挂件，符怜说：“二叔，我知道啊……”
　　离婚很容易。
　　一个签名，一份公章，所有的爱恨都在霎那间了结。你爱上一个人，或许要花费漫长的时间；而结束却如此简单。
　　“我只是，还不确定。”
　　就像朱玫说的。
　　“符怜，也许在被伤害之后果断放手是很潇洒。可是，你确定那样做，就真的能够解决所有问题吗？”
　　“你和温喻离婚，回归单身自由。”
　　“你又怎么能确定，离开他后，你会遇到另一个更合适的人？或者说，即使合适，你们在一起时，你就一点也不会感到遗憾？”
　　真的不会后悔吗？
　　“……二叔，我觉得，我现在像是在做一道选择题。”再次发动汽车，符怜想起第一次见到温喻的情景。
　　就像模糊而陈旧的照片，尽管已经看不清轮廓，却还记得那些细节。

　　.
　　“oasis？”
　　看着她屏幕上的蓝图，青年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很新颖的构思。”
　　“可惜无法完成。”
　　二十岁的符怜叹息着关掉表格，“不管国外还是国内，目前都没有这种先例。我有理论知识，可这些还远远不够。这不是空想就能得到的东西。”
　　“嗯，的确如此。”
　　年轻的助理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春日里慢慢漾开的水波：“所以，能不能让我试试？”
　　“你？”
　　“我想，以我的阅历和经验，做这些不太可能。但是，如果不做的话，就连1%的可能也不会有。”
　　他认真地看着她：“请让我帮忙吧。”

　　.
　　不是容貌，也不是才学。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异想天开的时候，是这个人站出来，向她伸出了展望梦想的手。
　　最初的喜欢……
　　原来，仅仅是源于这样单纯的理由。

　　.
　　“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回头。”
　　再过几个月就到圣诞节了，每年这个时候，回到家迎接她的，都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和两杯香醇红酒，即使某人其实不擅饮酒。
　　“但是，如果我坚持，就此斩断两个人之间所有联系。我也不知道，以后再想起这段往事时，会不会后悔。”
　　符侯难得沉默了。
　　“二叔，你说……”符怜看着前面没有尽头的路，“我要不要再赌一次？”
　　不管结果是好是坏。
　　“我想，要是这一次还不行，就放手吧。”她还年轻，即便经历过一段相对不怎么愉快的婚姻，人生也不会因此褪色。
　　“最后一次？”符侯终于说话了，语气却不再锐利逼人。
　　“嗯。”
　　点头，符怜微笑着回答：“最后一次。”

　　.
　　打开家门，符怜按下通话键。
　　“温喻。”
　　“嗯，怎么了？”
　　“我不小心把结婚戒指弄丢了，怎么办？”
　　沉默片刻。
　　“等回家的时候，我把我的给你。”
　　符怜笑了：“听说朱玫的同学在乡下开办了家陶艺馆，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吧。”
　　“你想要陶瓷的戒指？”
　　“可以订做一对。”
　　浅蓝色的液体穿过试管，在悬空中慢慢凝聚。温喻走到实验室外，靠着墙壁，一点点弯起了嘴角：“好。”
　　他侧过头，眼里流转着温润的光：“其实，我也觉得，该换一枚戒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