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这一场无的放矢》笙闹

8、时间磨去棱角，有些坚持磨不掉 (7)

　　那一夜，江戈直到双腿坐的僵直，才披上外套走了出去。路延森的车早已经消失不见，其他家长的座驾也都纷纷离开。世界上无不散之筵席，这般的热闹，也只是属于毕业这一刻。
　　而江戈内心的荒凉，却时时刻刻都没有停止过。
　　她从来都知道路延森心有所属，默默在他身后注视数年，他偶尔扫过来的温柔目光，没有一刻是归于她。而她也不是自信的人，勇往直前的骨气她没有，飞蛾扑火的决绝她亦没有，她独自一人为他忽喜忽悲，连小小的抑郁都是搁在心里，不敢透露。
　　所以哪怕是重生，她还是以往鸵鸟的姿态，除了逃避便是躲藏。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望她一眼，那悲凉的气息似乎感染的他都有些压抑。也是开车熟练了，他主动张嘴，操着一口的北方口音，大嗓门在整个车厢回响。
　　“姑娘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江戈一愣，怕是没有料到司机师傅的热心肠，然饶是陌生人的问候也是让她心里暖暖的。她慢慢坐起身，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别看年龄不大，心里的事儿倒是藏得不少！”司机师傅也没有细问，看着前方一闪一闪的绿灯，将车停了下来。
　　“我老婆就常跟我说，出门在外的别和别人置气，到头来不舒坦的还不是自己。凡事想开点，哪里没个磕磕碰碰，哪里没个吵吵闹闹的，你说是吧！”
　　江戈静静听着点点头没有答话，心里的苦涩却是一涌一涌的，她哪里是跟别人置气。
　　“我也就抱个平常心，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既然不归我我也不想。一家老小的乐乐呵呵的不比什么都强。”
　　“是啊，这样的家最是幸福。”
　　江戈看向前方，镜子中司机师傅的络腮胡一颤一颤的，即使遮挡着都能看到他不自觉的牵起的嘴角。平凡方是幸福，知足方是幸福。如果她的家早早的知道这一点，那是不是现今不会这个状态。
　　司机师傅只是嘿嘿笑着，像是认同了江戈的观点。
　　江戈将目光放向窗外，鲜亮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有遛狗的路人悠悠行过马路，那四条腿的小可爱的眼睛似乎都被灯光染上了妖冶的色彩。
　　这样平凡的生活啊，若是拥有，那是不是再也不会有和他的相遇了。
　　那她是不是便不用像只冬眠的熊，将肥厚的身躯深埋在地下，连小小的执念都也深入地底？
　　身后忽然有了鸣笛声，响彻不停。
　　江戈回神转身看去，是辆宝马，打了右转向灯。这条路本就狭窄，方才司机师傅的车停的有些偏离，挡了那人的道。
　　不得已，司机师傅发动引擎，有技巧的看着前方的小镜子。红灯骤然变色，江戈看着前方猛然闯过来的黑色别克瞳孔一缩。
　　“师傅，小心！”
　　——————
　　江戈静静地站在病房的后窗前，枝繁叶茂的太阳花正灿烂的开着，细细小小，那颜色却是耀眼的。楼下有嘈杂的声音响来，是方从儿童病房跑出来的孩子们，雀跃的拉着父母的大手跑跳着，像是刚刚逃离出牢笼的鸟儿。
　　她不自觉的就扬起嘴角，这样的年轻活力，似乎感染的她都青春了不少。
　　“笃笃笃……”有敲门的声响。
　　江戈扭过身去，看了眼病床上微蹙眉头的人，不觉放轻了脚步。这个躺着的人貌似来头不小，探望的人一上午都来了七八个，护士小姐以病人休息为由赶了好几回，这个是没有拦住么？
　　她含着好奇打开门，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站在眼前，利落的短寸勾画出他坚硬的线条，眸子清亮，却是满满的隐不住的焦急。
　　“不好意思，病人在休息。”江戈直接拿护士的话挡了回去。
　　平西一愣，怔怔看了眼江戈，待探头瞧了眼病床上轻微呼吸着的郑瑞，有什么在脑子里忽然明朗起来。伫立了半晌，他恭敬地对江戈点点头。
　　“我是郑总的助理宋平西。”
　　郑总？江戈的眼神不禁飘向病床，她沉默着，后退一步让出空间。
　　郑瑞只觉得整个脑子都要炸裂掉，睁眼便是一方白色天地。转头瞧见门口拘谨站立的瘦弱身影，沾染了夕阳的红光，他心头暖暖的。
　　她竟然还在。
　　“郑总？”平西已经站到床前，询问着，“感觉好些了？”
　　“头有些疼。”郑瑞摸摸脑门，有层纱布，厚厚的。
　　“你撞到了防护栏上……”江戈忍不住开口，漫步上前，眼睛晶亮晶亮的，“谢谢你。”
　　至今江戈都心有余悸，别克车闯入视野的瞬间她似乎看到死神在她面前狰狞了几秒，但是下一刻，别克车头一个扭身就撞上了旁边的防护栏，阵阵白烟冒起，之后是停不住的尖叫声。
　　那位司机师傅也没缓过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这……真是大命啊……”
　　江戈心里一沉，扔下钱就开了车门跳下去。前方已经被人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的。她艰难的推开，就看见变形的车头，还有昏在那里仍旧是死死将方向盘扭向一旁的姿势的郑瑞。
　　思维支配着她的行动，她慌忙按下急救号码。
　　“这里是先锋路灯影小区路口，有人撞到头了……”
　　“好的，必要时做些工作，我们马上到。”
　　有懂得急救的众人在一旁紧张的帮忙，她焦急的站在一旁，见他的伤口是恐怖的，表情却是安心的模样。
　　救护车不久便来了，江戈松了口气，帮着众人将他安顿好，抬脚欲走。
　　身后隐约的喘息声中忽然连带着一声模糊的呢哝。
　　“江戈……”
　　她忽然就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