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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半个月后,芊玉倒是能扶着墙自己走走了,一切又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了,夏夫人很是开心,唤了至妍和芊玉来,赏了许多珠宝,芊玉谢辞了。

      倒是至妍替她着急:“笨死了,不要白不要。”

      “那玉姑娘想要什么,不妨开口。”夏夫人到底比至妍心里要明白,这样的小姑娘能如此沉稳地拒绝她一世都不会拥有的财富,必是另有所求是。

      芊玉抿嘴笑笑:“婢子确实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成全。”

      “玉姑娘只管说就是,但凡能给的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

      芊玉扶着膝缓缓跪下道:“婢子卖身为奴十年有余,不敢做他想,而今只求夫人赎了身价,予以婢子脱了奴籍便是大恩。”

      至妍连忙扶了她起来:“这点小事好说,夫人一定会答应你的。”

      二人期待地看着夏夫人,夏夫人笑笑,掩了茶杯说道:“倒看不出你这丫头挺有心性的,这点我也早就想到了。”

      白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卖身契递给了夏夫人,至妍连忙一把接过交给了芊玉,芊玉捏着这一纸契约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转,就是这薄薄的一张纸决定了她与夏府直接的关系,若是没有这张纸,今天自己又是站在哪里呢。

      而今没了这张纸的契约,自己就是个自由的人了,名籍也不再低人一等,那么,长宁哥哥,我能平视你了吗。

      常住深闺,除了小姐和身边的丫头姐妹们,接触最多的就是薛长宁了,也是唯一一个陪伴她从豆蔻年华都到二八年华的青年男子,若有情愫,不是给他还能给谁。

      初谙世事时,也经常会想未来自己会嫁给谁,不知为何,冥冥中,总觉得自己跟别的丫头不一样,不会配小厮、嫁商贾,或与人为妾。

      后来再懂事一些,又有顾虑,虽不知长宁哥哥家世如何,但与夏府是世交的子弟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家,自己一介婢女又拿什么与他相配,纵是为妾,也是夫人指婚,红口白牙这事又从何说起。

      以至于三年前,三奶奶要将她说给三爷做妾的时候她几乎绝望了,直到至妍命她为贴身婢女时才摆脱这种绝望,却也不再做他想,只想着此生就服侍小姐一辈子,每月逢十之日与长宁练练剑也挺好。

      这段时间养伤,一直忧思伤心,想念长宁成了她生活中唯一的亮色,因为知道再无可能,所以期望更疯涨蔓延,会想与长宁为妻,双宿双飞,正如他说的仗剑天涯、快意江湖,想着想着不由得脸上带笑,再一想,自己已是废人一个,除了想,什么都不能做,一梦一醒之间,别提多伤感了。

      那段时间倒是明朗了她对长宁的情感,却因为不能实现而更伤感。

      芊玉搬到了芦苇荡那个偏僻的小院,与至妍远方表兄的一家毗邻而居,虽已赎身,却无去处,夏夫人倒也安排得周全,命下人打扫了至妍住的院子附近一个精致的小院,奈何芊玉执意不从,偏要住在芦苇荡附近找个偏僻的地方。

      夏夫人也就随了她的愿。

      这却苦了至妍每天不论刮风下雨都往那边跑,虽然芊玉已经大好了,至妍却改不了她跟前转后献殷勤的毛病。

      “玉儿。”至妍提着食盒推开了院门:“咦?人去哪了?”

      至妍疑惑道,放了食盒在屋里、院里四下看了没找着,不禁想到前些天,芊玉还为自己能站起来而开心,后来发现自己也只是能站起来,手脚根本使不上力,又沉闷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妍几次看见她在芦苇荡的荷塘边发呆,似有轻生之意,至妍每每都将她强拖回去,心里总是放不下,必定要每天见着了才安心,现在不比当年卧床的日子了,想做什么都做不成,如今她要有什么不好的念头,谁能防得住,想到这,不由得脑子“嗡”地一炸。

      天旋地转,几乎要跌倒在地,至妍强忍住慌张,跌跌撞撞往门外跑去。

      “咚”一个果子打在头上,至妍也不管,胡乱揉两下,脚步也不停,才跑到门口,“咚”又一个果子打在门板上,至妍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果子迎面撞来,正好打在额头上,顺着果子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院中的大树上,仰卧在一根大枝桠上,侧着头看着至妍,手中还捏着几枚果子,一副悠哉的神情。

      至妍的欣喜地看着芊玉,才要叫她,芊玉连忙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至妍不解走到树下,树下放着一架梯子,如今芊玉也只能借助梯子爬树了,至妍顺着梯子爬上了树,摇摇晃晃地往芊玉躺着的那根枝桠走去,芊玉看得心惊胆战,才要出言提醒她小心,至妍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扑在芊玉身上了,树枝“咯吱”一响,几片枯叶缓缓飘落。

      芊玉连忙揽着至妍稳住身子,才没掉下去:“你就不能小心点,掉下去也是要断胳膊断腿的。”

      “不会的,没多高,我也掉不下去。”至妍伏在芊玉身上嬉笑道:“好端端的爬到树上做什么呢?”

      “无聊了,看会儿戏。”芊玉一面说,一面往东边小院指去。

      至妍侧头看去,只见一位年轻女子跪在廊下,头上还顶着一盆水,甚是滑稽的样子,虽相隔不远,却不认得那个女子,不像是常在二门内走动的:“这是谁啊,谁罚她跪在这的?”

      “这就是你远房表姑母一家借据的院子,这女子大概是他们的丫头吧,她家主母脾气不好,老太太也不怎么讲理,三天两头见她挨打挨骂的,甚是可怜。”芊玉道:“前些时候我在芦苇荡散步,常见她在池塘边洗衣服,我见她目有忧色,便跟她搭过几句话,可她从不回话,后来也就没搭理她了。”

      “忧色?忧色是个什么色?”至妍一面问,一面拧着眉头:“是不是这样的?”

      “你呀,成日间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哪里知道什么是忧色。”芊玉捏捏至妍的脸答道。

      至妍又龇着牙,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问:“那是不是这样的。”

      “好丑。”芊玉笑道。

      正说着,东院那边传来了“嘤嘤”的哭声和叫骂声,侧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一名少妇,手里拿着小竹枝抽着跪在廊下的那名女子,嘴里不知在呵斥什么,水盆的水也泼了一地。

      “这人是谁,怎么那么凶。”至妍有些愤愤不平,小竹枝打人不会伤筋动骨,打在皮肉上却疼得很。

      “大概是你的表嫂吧,可是个不得了的主,三天两头地打这丫头,老太太也不管管。”

      “过分,她家老太太不管,我去管。”至妍说着就要爬起来去管闲事。

      “你可去干什么呢。”芊玉连忙按住她:“人家打骂丫鬟是人家的家务事,虽然他们一家寄居在夏府,也没有你去管人家家务事的道理,再说了,你管了今天还能管明天,管了今年还能管明年?”

      “哼,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人。”至妍气不忿儿:“我看,那也不是什么丫头,十有八#九是个小妾,丫头哪来那么大的仇啊,犯得着天天打?”

      芊玉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上,倒也不相信:“我看就是小丫头,若是小妾,好歹要给你表哥几分面子了。”

      “你不相信我?那好,你躺这别动,我去问,你自己听着就是了。”至妍说完便爬下树,飞快地跑开了。

      不多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姑奶奶在吗,我家小姐看来拜访姑奶奶了。”

      芊玉扶着树枝做起来,视野就更宽广了,说话的人正是站在门口的暖芸,随即正门走出了一位中年妇人,正是上次在夫人房中看到的那位,她连忙示意跪在廊下的丫头退下,又热情地回道:“在的,在的,不知小姐来了,真是失礼。”一面说,一面慌慌张张理理发髻,又整整衣裙。

      刚才那位打人的少妇也跟在身后,一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样子。

      暖芸前面开路了,至妍才扶着香雪的手,款款走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丫头,架子倒是拿得挺足的,也换下了平日穿的常服,穿着一身逢年过节或者祭祖才穿的礼服,看着至妍一副矜持贵气的模样,芊玉不禁觉得好笑。

      “哟,小姐来了,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什么都没准备,真是怠慢了。”贺夏氏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了。

      “姑母不必客气,本该早就来拜访姑母的,前儿出了些事,耽搁了,还望姑母不怪罪就是了。”虽然至妍不太规矩,但礼数还是知晓的。

      “这个我知道,前儿小姐院里的一个姐儿出了点事,我这也帮不上什么。”贺夏氏赔笑道:“那我们屋里坐吧。”

      “今儿天气好,阳光也听暖和,我们就在院里坐着晒晒太阳吧,都是自家人别拘了礼。”

      “是,是,小姐说得是。”贺夏氏听至妍称都是自家人,也觉得面上有了光辉,和至妍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了,至妍有意无意地往芊玉那边看了一眼。

      “这个是你表哥的媳妇,贺方氏。”贺夏氏指着那位少妇说道:“快来给小姐见个礼。”

      贺方氏连忙上前福了一福,于礼,长幼有序,该至妍先见礼的,但贺夏氏势利命贺方氏先见礼,至妍也有意在她面前端架子,也就安然受了。

      “初次见面,带了些薄礼,还望表姑母和表嫂不嫌弃。”至妍一面说,一面命小丫头端了礼盘上来。

      一对金镯子给了贺夏氏,一对银簪子给了贺方氏,至妍是未出阁的女儿家,礼品有限,只表一番心意罢了,二人依旧是千恩万谢。

      芊玉心里腹谤道“排场摆这么大,出手居然这么小气”。

      贺方氏眼浅得很,拿着那对银簪左右比划,爱不释手。

      不一会儿,一名女子托着茶盘走了过来,给至妍和贺夏氏奉茶,正是那个跪在廊下的那名女子,看着和至妍差不多的年岁,却没有至妍那般青春气息。

      “哟,这位姑娘是谁?不敢胡乱称呼。”至妍开口说道。

      “她呀,是你表哥屋里人周氏。”贺夏氏似乎不太乐意提及她,至妍开口问了又不得不答,称呼也不冠夫姓,又淡淡地对周氏说:“还不给小姐见礼。”

      “原来是小表嫂呀。”不等周氏行礼,至妍连忙站起来拉着周氏的手,热情地说道:“不知道表哥屋里还有这样的一个美人,也不曾准备见面礼,真是失礼了。”

      周氏倒被吓了一跳,低着头不敢看至妍,贺方氏脸色很不好看,至妍没有脚她表嫂,倒叫周氏表嫂了。

      贺夏氏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对至妍说:“小姐快别这么着,我们穷门小户的,正经妻房都比不上小姐的丫头,就更别说这上不得台面的屋里人,小姐这么着可不折死她了。”

      至妍不理,又卸下耳上的一堆翡翠耳环,强塞到周氏手里:“这次来的匆忙,没给小表嫂备礼,这副耳环我也不曾多戴过,就算是见面礼了,小表嫂别嫌弃啊。”

      周氏缩着手不敢接,至妍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非要她收下不可,那对翡翠耳环不是什么极品之物,可对比金镯、银簪却又是更好的了,贺夏氏见二人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只得开口道:“小姐给你了你就收下吧,别不识抬举了。”

      周氏闻言才收下,又像逃似的离开了。

      至妍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冲着芊玉得意地一笑,敷衍了几句就作别了。打发走了小丫头,至妍一拐弯就闪进了芊玉的院子:“怎样,我说得没错吧,你还不信。”

      芊玉见至妍穿着一身深衣礼服站在树下,作势欲爬,连忙翻身跳下来,按住至妍:“我信,我信,你还是别爬树了,我下来行不行啊。”

      “你小心,别摔着了。”至妍还是习惯性地扶住芊玉的腰,自打芊玉能站起来练习走路,至妍总是下意识地去扶她。

      芊玉抚开她的手道:“到底是你见识多,看人看得准啊。”

      “哪里是我见识多,很明显的事啊,就算丫头要挨打也是有原因的,无非是做错事,或者做人太不入眼。做错事也不会是天天都做错啊,做人不入眼,那更好说了,一个丫头而已,打发走了换一个就是,何必留在眼前添堵。”至妍分析道:“像她这样天天挨打的,无非是看不顺眼,又不能随便大发走的,不是妾又是什么了。”

      “这么说,妾比丫头可怜了?”

      “那是自然,有可怜的丫头,也有讨主子喜欢的丫头,可你见过有讨主母喜欢的妾吗,最好的也是主母要面子、明事理,不刁难罢了,没有大错也就能平平安安过下去,至于抓巧卖乖这种事,还是贴心丫头做比较讨喜。”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哪里知道这些事了,莫不是明年要当家做奶奶了,先研究好了?”芊玉笑道。

      “你也就知道取笑我了,早知道这么爱顶嘴,当日也不该要你,直接送到三哥院里做姨奶奶去。”至妍赌气说道:“你看看访烟姐姐就知道了,天天卯时就要梳妆好,去伺候三嫂子,早上三嫂子要伺候我娘吃饭,等我娘吃完了,访烟姐姐还要伺候三嫂子吃饭,这两顿吃完,晌午都过了。没事的时候也要在三嫂子的外间站着,这叫站规矩。我时常看她独自一人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人前还得装没事人似的。再看看三嫂子带来的陪嫁丫头,倒时常陪三嫂子在炕上做针线。”

      芊玉见阻拦不了,也懒得理会了,只是至妍刚才的一番话,让她思绪又乱了,一直以为丫鬟是最卑贱的身份了,却从没想过妾会比丫头更卑贱。

      夏府里也有妾室的,像芊玉这样的大丫头见了也是得见礼的,虽不是像对夫人和少奶奶那般敬畏,却也不能造次,芊玉不明白,至少她在夏府的这些年不曾受过什么委屈,跟着至妍更是不知何为尊卑,尊卑这个问题也一直停留在郭嬷嬷对她的言传里,不过也是当了耳旁风,直到对薛长宁心生攀附之意才体会到尊卑是个什么差距。

      可是,长宁不是三少爷,我也不是访烟,一定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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