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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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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是这样无聊,至妍每天白天都会来叨扰,夜里,芊玉便独自琢磨那本书上的心法。想念长宁,看树上的叶子越来越黄,越落越少,看着隔壁的姑娘继续挨打,看至妍的那对翡翠耳环挂在贺方氏的耳朵上了……
傍晚,芊玉见隔壁的周氏在两个院子之间的井台边刷碗,仔细地用指尖抠下碗中残留的饭粒,迅速地塞进嘴里。
芊玉不禁长长叹了口气,这贺家与夏府比确实是寒酸得不得了,却也没到举家食粥酒常赊的地步,和寻常百姓比,倒也算是殷实富庶了,分明是故意刁难。
芊玉趁着周氏回身拿抹布的间隙,连忙拿了两个桂花枸杞糕放在井台上。还没来得及离开,周氏已经回来了,四目相对,芊玉突然尴尬起来,像做贼被当初抓住一般,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给你的……”
夜里,芊玉转辗反侧睡不着,虽然天气越来越凉,可芊玉却觉得越来越燥热,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今天晚上特为尤甚。
秋天雨水少,可这个夜里雨却稀里哗啦下了半夜,且越下越大,至妍蹬掉被子,开门冲进雨中,才觉得舒服一点。
毕竟是久无人居住的院子了,排水沟不知在什么年月堵上了,院子里积了到脚踝深浅的水,芊玉索性躺在院子里的积水中,原本头昏脑涨被水一泡仿佛融进了水里。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积水也越来越深,原本只埋过发髻,慢慢地蔓延到了脸颊,最后只剩鼻尖还露在空气里,芊玉意识到不好,挣扎着想起来,奈何一丝力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双手挥动着能抓到廊下的台阶,可只有手指微微在动,她觉得在仰身起来,可实际只能微微挺起后颈勉强呼吸到夹杂着雨水的空气。
被呛了几口水,芊玉微微扬起的头也缓缓沉入水中了。
隔着雨幕,芊玉恍惚看见至妍像白天那样推开院门,像她伸出手来……
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半夜了,雨停了,一盏昏暗的孤灯在秋风中微微颤抖着,自己正躺在厨房的暖炕上,灶台那边的小炉子燃着红红的炭火,映着一个纤弱的背影。
“至妍?”芊玉脱口而出,脑中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芊玉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将小姐的名字叫得如此顺口。
那个背影转了过来,却是隔壁院里的周氏:“姑娘认错人了。”
“是你救了我?”至妍问道。
“原是借姑娘的院子避雨,却见姑娘仰卧在水里动弹不得才出手相救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承情。”周氏说得极为谦卑。
“姑娘是举手之劳,于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芊玉理了理头发勉强撑起身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呢。”
“贺…贺周氏。”她说得很含糊,似乎希望冠夫姓,又怕人听清了。
芊玉笑道:“我看周姑娘年纪不大,何故像称呼中年妇人一般,必是有闺名的,还望不吝告知。”
周氏终于抬头正视着芊玉了:“我原叫周惜言,可很少有人这样叫我。”
“惜言姑娘,这个名字很好,为什么不叫呢?”
惜言不答,芊玉意识到兴许问到了别人难言之隐了,连忙岔开话题:“那我以后叫惜言姑娘闺名吧,惜言今年几岁了?”
“正是双十年华。”
惜言话不多,芊玉问了就答,也不会反问回去。
芊玉倒诧异了,看惜言那瘦弱娇小的身躯,怯懦的神情,还以为不到十五,谁知竟比自己大了足足三岁。
沉默了一会儿,惜言将炉上的药倒进了小瓷碗里,递给芊玉道:“我看姑娘一直内热不退,这房里又有许多清凉退烧的药材,想来是姑娘有宿疾,所以自作主张煎了一副,还望姑娘莫怪。”
芊玉见这个丫头说话有礼,倒不像一般的村姑俗妇,为何沦落到与人为妾的地步,看她说话做事处处小心,似乎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是错,都需要请罪,芊玉连忙谢道:“我原是有宿疾的,多谢惜言姑娘了。”
“我原出身医药世家,也略懂点医术,若姑娘不嫌,惜言愿给姑娘请脉。”一片好意在惜言嘴里却像乞求恩赐一般。
“好呀,如此多谢姑娘了。”芊玉一面说,一面伸出了手腕,原本也不指望这么个年轻的女子能瞧出什么门道来,不过不想抚了她的一番好意罢了。
惜言伸手搭在芊玉的手腕上,细细了把了许久,才询问道:“姑娘可是习过内功心法?”
芊玉心中惊了一惊,这丫头倒是有点本事,也不做隐瞒,点头称是。
“那是何人教授的?”惜言又问。
“并无人教授,是我自己对照书本练习的,是我与父母失散的时候带的唯一一件物什了,姑娘觉得有何不妥?”
惜言摇摇头笑道:“姑娘练的方法不对吧,故心生燥热。”
芊玉见她说到点子上了,索性拿出了那本心法请教,惜言粗看了一遍,又细细教了芊玉人体的经络、穴位。
说了两个时辰,鸡也叫了,惜言有些仓皇地作别了。
芊玉倚在炕上,细细地回忆了惜言教的习法,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和惜言说了半夜的话,实在太累。
“砰”门重重地被推开,芊玉猛得惊醒,眼睛刚睁开,至妍那张脸就映入眼帘,芊玉又懒懒地合上了眼睛。
“你怎么睡厨房里了,叫我好找。”至妍一向都欢脱得很:“隔壁又在演戏了,你怎么不去看?”
芊玉闻言翻身而起,夺门出去,至妍跟都跟不上:“喂,你等等我啊,看热闹不是你这样看的。”
至妍追到院子里,芊玉已经不见人影了,院门大开着,至妍撇撇嘴,定是管闲事去了,有戏看,至妍顺着梯子爬上了树,看见隔壁院子里贺方氏正拿着鸡毛掸子狠狠地抽在周氏的身上,大骂道:“这个小娼妇,昨晚叫你磨面没磨完,今早倒在灶台边睡着了,难不成昨晚偷汉子去了。”
贺方氏骂得很难听,惜言也不敢躲避,抽抽搭搭地解释着,可贺方氏哪里肯听,斥骂的声音掩盖了惜言低声辩解。
“住手。”芊玉推开院门喝道。
贺方氏回头看了看芊玉,芊玉因是伤病中,并不多加装饰打扮,且又因刚起床,来不及梳妆,只着一身素色棉布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又一脸病容,看着十分憔悴卑微。
贺方氏并不认识芊玉,又见芊玉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连个三等丫头都不如,料得也不是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不耐烦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家老爷夫人也不管的,姑娘还是少管闲事吧。”
一面说一面又狠狠地抽打着惜言,芊玉想劝解,被贺方氏一把推开,跌倒在地,看得至妍心中一惊,芊玉又连忙爬起来,见拉不住贺方氏,竟一把抱住了惜言,鸡毛掸子全落在芊玉身上了。
“哎呀,这个笨丫头。”至妍急地要去主持公道,一时心慌从楼梯上滑了下去,跌在树下半天起不来。
正着急,隔壁院里传来了贺夏氏的声音:“住手,快住手,这是做什么呢。”
“娘,你看看这狐狸精,昨儿叫她磨面,下雨了,我还想着别淋了她,叫她回房的,谁知她人影子都不见了,我还没理论,今儿早上居然在灶台上睡着了,连饭也烧糊了,你说说,半夜可不是偷人去了。”贺方氏愤愤地告着状。
“你少胡说八道,当夏府是什么地方啊,二门里除了老爷少爷还有什么外男,她偷的是谁?你们家事我管不着,可你别败坏夏府名声。”芊玉揽着惜言说道。
贺方氏一时被顶住了,不知怎么回嘴,又下不来台面:“与你何干了,大清早的来这找晦气,难不成偷的是你男人?”
芊玉到底是个未婚的姑娘家,贺方氏言语粗俗,倒羞得她面红耳赤的。
“住嘴,有没有规矩啊,这是小姐身边的玉姑娘,你也敢唐突,真该打嘴。”贺夏氏喝道,又对芊玉赔笑:“玉姑娘莫怪,我这媳妇原是个乡下女人,没见识又没规矩,有什么不当之处我老婆子给你陪不是了。”
芊玉揉揉身上伤痛的地方道:“我却没什么,倒是可怜冤枉了惜言姑娘。”
“玉姑娘有所不知,这个周氏也不是什么好货,看着可怜见的,其实又懒又馋,还不守妇道,也着实该打两下的。姑娘心善开恩,饶过她也无妨的。”
芊玉原本听她说得谦和也不好再理论,听了这番话未免又上了火气:“姑奶奶好没道理的话,周姑娘昨晚原是被我叫去作伴的,为何乱给她安罪名?”
贺夏氏一愣:“玉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姑娘伴在小姐身边,可叫这丫头做什么伴?”
“我现在不住小姐的院子里了,我就在隔壁的院里养病,住了半个月天天都听嫂夫人打人、骂人的,没得半刻清净。”芊玉赌气说道。
“哎哟哟,并不知道姑娘住隔壁,不然怎么着都不敢叨扰了,姑娘现在说了我们也知道了,必不再吵着姑娘休养了。”贺夏氏连忙说道,又殷勤地嘘寒问暖,什么病,瞧了哪里的大夫,可大好了。
芊玉敷衍了几句,也就回去了。
回到院里,见至妍坐在树下,有不悦的神色,走过去问道:“怎么了,谁欠你钱了不是?”
“哼”至妍把头扭过一边:“大侠,你行侠仗义去了,还知道回来,我要摔死在这也必定得化成骨你才知道吧。”
“我才去一刻钟,是块冰也化不了那么快呀。”芊玉俯下身来:“哪里摔着了,给我看看。”
至妍赌气躲闪着:“你可管我做什么,护着你的周姑娘去就是了。”
“并不是我好管闲事,确实是昨晚她陪我作伴,没有好好睡才挨打的,我若不去说清楚未免太无情了。”芊玉伸手去拉至妍:“给我看看摔着哪了。”
至妍甩开她的手:“素昧平生你要她陪你做什么伴?”
“我……”芊玉一时语塞,她并不想告诉至妍昨晚差点在院子里溺亡的事,至妍现在黏黏糊糊的,知道了不定又要罗唣多久,又见至妍满脸不高兴,无奈道:“你生的哪门子的气,好莫名其妙。”
至妍也愣了一下,这样一说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生气呢,想不出个原因来,可还是生气,想了想道:“那你抱我回去。”
芊玉被这个要求气笑了,虽说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可也是手软脚软,多走几步都无力,哪里抱得动至妍,又不想在至妍面前表露出来,笑道:“你那么重,谁抱得动你。”
“我哪里重了,好哇你,抱周姑娘就可以,抱我就不行,我打死你,打死你。”至妍一边说,粉拳一边就落是芊玉身上。
“你够了吧你,再无理取闹小心我对你不客气。”芊玉原本就不甚迁就至妍的小姐脾气,病中脾气更大,看至妍没完没了自然也没太多耐心。
至妍一听芊玉的话,“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欺负我,你就知道欺负我。”
芊玉望着这个无赖的姑娘深感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