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
-
待至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惊恐过度反而暂时忘了最不愿想起的事,至妍睁眼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起晚了要被嬷嬷责备。
可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芊玉,而是母亲焦虑担忧的眼睛,和郭嬷嬷自责不安的神情,至妍瞬间脑子就短路了。
“我的儿啊,你可醒了,吓坏了吧。”夏夫人爱怜又心疼将至妍揽进怀里,至妍方想起昨天的事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了,已经没事了,别害怕,娘在这呢。”夏夫人拍着至妍的背和声安慰道。
至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抽抽搭搭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含糊不清地说道:“芊玉、芊玉她……”
夏夫人连忙安慰道:“芊玉没事,在她房里看大夫呢。”
至妍闻言连忙跳下床,衣服也不及穿,胡乱套上鞋子便往芊玉屋子里飞奔而去。
夏夫人连忙跟着,赶也赶不上。
芊玉房里的大夫还未走,见咋咋呼呼跑了个女眷进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夏夫人见至妍头也不梳,只着中衣,连忙叫白蔻护着进了里间。
芊玉倒是醒了,只是脸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以往明亮有神的眼睛微弱地睁着,有些涣散,听见动静微微转过头,见是至妍,似乎想说什么。
至妍也不敢大哭了,默默地坐在芊玉的床边,抓着她的手,只不停地抹眼泪,白蔻安慰道:“小姐不要再哭了,再哭岂不惹玉姑娘伤心。”
“大夫,这位姑娘伤势如何?”外间夏夫人问道,至妍止住哭声,细细听来。
大夫咳嗽一声道:“老夫冒昧一下,这位姑娘可是府里的小姐或者亲戚?”
“这是小姐房里的丫头。”郭嬷嬷连忙答道。
“那可又亲戚家人?”
“没有,是打小从人牙子那买来的,先生问这个是为何?”
大夫摇摇头道:“既是如此不治也罢了。”
至妍一听就要冲出去理论,白蔻连忙按住了她。
大夫继续说道:“这位姑娘伤的是脊柱,若不是平日身体底子好,这会也不定有命了,饶是如此,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了。余生也只能躺床上了,若是府上的小姐也不妨养一辈子,若是个奴才秧子,家人不舍愿意照顾也好说。可这位姑娘孤身一人,就是救回来以后可怎么活?”
至妍再忍不住了,冲出去对大夫大声说道:“你只管好医好药救她就是了,别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照顾她一辈子行了吧。”
夏夫人见至妍又蓬头垢面地跑出来,连忙挡在她和大夫之间,命白蔻将她拖进里间去,又转头跟大夫说:“这丫头对大小姐有救命之恩,府里自然不能对她弃之不顾的,先生只管好医好药地救治就是,余者不用操心。”
至妍回到里间,见芊玉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至妍俯下身轻轻抚去那滴泪,带着哭腔说道:“玉儿,别哭,以后我照顾你。”
芊玉倒是救了回来,却变得少言寡欢,常常伏在炕上,看窗外的落叶发呆。
至妍成天绞尽脑汁地想哄她开心,这天又兴冲冲地抱着一把剑走了过来,“噌”地拔出来,寒光粼粼:“你看,这是老爷书房里的那把剑,我死乞白赖地要来了,是不是你喜欢的那把?”
芊玉先是眼光一亮,接了过来,至妍还细心地嘱咐道:“这剑开了刃的,小心别伤着手了。”
瞬间芊玉的眼光又黯淡了,如今得到了又怎样,不也就只能看看了,至妍也意识到此刻送给她这把剑太不合时宜,又后悔为什么不早点送她,为什么她当初说的时候没放在心上,看她如此喜爱必定是心仪得很,而今得到了也只能是更遗憾了吧。
芊玉倒是很爱惜,每日都放在枕头下,无聊的时候就拿出来把玩一番,又用绢子将剑刃插得熠熠生辉。又命小丫头翻出当日的红缨路,精心编了穗子,绑在剑上。
至妍从此又跟前转后,没话找话地天天在她面前聒噪,芊玉见了心烦,要不搭理,至妍又哭哭啼啼地念叨,都怪自己才害得她如今这惨状,芊玉又得反过来安慰她一番。
时间长了,至妍也知道自己话多惹人嫌,本意是怕冷落了芊玉,怕她孤寂落寞,时时刻刻跟前转后的,却没想到芊玉终日抑郁,她的好意也成了负担。
至妍倒是识趣,也不多言,只默默地守在床边。
可至妍哪里是个能安分久坐的人,芊玉不跟她搭话,更是如坐针毡,时常在芊玉面前一坐就是大半天,于她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这种折磨不光是她一个人承受,芊玉更是如此,原本身体上的伤痛就够折磨了,更想到此身就如此躺在床上虚度时光,更是烦恼不堪,偏偏至妍还守在跟前,连烦恼的心思都不好表露,再看至妍一副左顾右盼坐立不安的模样,更是恼火,要赶她走又赶不走。
也有几次芊玉大为光火,将被子、枕头胡乱砸了一通,至妍哭着跑出去了,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回来了,做小伏低地哄着她开心,芊玉哪里还动得起怒来。
夜幕降临,最是一个人愁绪满腔的光景,芊玉看着夜空那轮弯月,蓦然想起今天是长宁休假的日子,他来过了嘛,他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嘛,可是,知道了又怎样。
还记得上个月,芊玉和长宁对招的时候避让不及,跌进水塘里,水虽不深,却也湿了衣衫,好不狼狈,芊玉又是羞又是恼:“哪有你这样做哥哥的,也不让让人家。”
长宁憨憨地摸摸后脑勺:“我已经让了啊,不然你这花拳绣腿经得住我几招啊?”
“我这样不斯文、不秀气的女子是不是不会招人喜欢的?”芊玉突然有些黯然地问道。
“怎么会,我就喜欢你这样英气爽朗的姑娘,倒不待见风吹吹就歪的姣花软玉,听闻你家小姐也是个开朗明快的女子,这样挺好,有说有笑日子也好过,若是个多愁善感悲秋伤春,成日间哭哭啼啼唉声叹气的女子在一起生活,还不得少活几年。”长宁笑道。
芊玉道:“小姐倒是活泼些,可到底也是以念书女红为主,哪里似我这般。”
“你这般又有何不好,将来出阁了跟夫婿一同仗剑天涯、快意江湖多好啊,难道一定得花前月下才算郎情妾意?”
“你胡说什么啊。”芊玉脸蓦然一红:“好端端地胡扯这些,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是我不对,给玉妹妹陪个不是。”长宁连忙拱手作揖:“不过我倒是真的想跟玉妹妹真刀真枪比划一下,奈何玉妹妹还是一介弱女子啊。”
当初长宁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己还心想着要踏踏实实练几招,等有朝一日能真的跟他对几招,而如今站起来都是奢望了,一躺二十余日很多想法都已经那么遥远了。想到这芊玉不禁叹了口气,至妍立刻凑了上去问长问短,芊玉看了她一眼,委实头疼:“都快二更天了,你还不回?”
“我就住隔壁,出门就到了。”至妍望着她一脸赔笑。
是了,自打她护主有功,现已移到正院偏房修养,可惜大半月未能出门,恍惚间又不知身处何处:“那也该回了,我要睡觉了。”
“哦。”至妍顺从地点点头,掩了房门便要出去。
“等等。”芊玉话未落音,至妍飞快地推开还未合上的房门,一脸受宠若惊的摸样。
芊玉犹疑了一下说道:“我想去后院的芦苇荡。”
“好,我去叫人备轿。”
“站住。”芊玉连忙叫住了她:“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来我就不去了。原本我就是个废人,夫人如此抬举已叫人不平,还狂三诈四的,没得不叫人编排去。”
“好,好,那我悄悄带你去。”至妍也正乐得如此。
将芊玉穿戴好,至妍才觉得自己惹了个麻烦,若是往日,和芊玉偷偷溜出二门都不是个事,可现在芊玉未免太累赘了。
才将芊玉背出院门,至妍就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走不到芦苇荡了,果不其然,走了一半的路就气喘吁吁,脚如灌铅,不得不将芊玉放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毫无姿态。
“罢了,休息一会儿,我们回房吧,别折腾了。”芊玉叹了口气道。
至妍闻言如获大赦,刚想点头,又见芊玉失落地望着芦苇荡的方向,满是流连,至妍擦擦额头的汗珠:“都走了一半了又回去岂不是白折腾了。我们走。”
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来到芦苇荡,将芊玉放在荷塘栏杆边的座椅上,自己也累得瘫倒在地了,打定主意,芊玉不管同不同意,回程都要请人拿轿子来抬,不然这一晚上小命得交代了。
到底是年轻,休息了一会又开始欢蹦乱跳,大抵是从未晚上在这里逛过,倒是新奇得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秋天的月光很是温婉,找得整个天地都蒙上了一层轻纱一般。
夏夜应该是很美的,十里荷塘,风送花香,而现在已是秋日了,黄草枯叶,残荷点点,平添了一份荒凉之意。
芊玉怔怔地看着荷塘发呆。
他今天白天来过没有?会站在哪,见我没来会怎么想?或者,他该知道我的事,应该不会来了吧。唉,不来也罢……
“你在看什么?”至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难道你想吃那个莲蓬?我去给你摘。”
说着,也不等芊玉答话就扑到栏杆边,伸手去采离岸最近的那支莲蓬,奈何手伸到极限了也还差着寸许的距离,够不着,掂脚伸腰还是够不着。
“罢了,你安分些吧,小心掉水里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芊玉见状劝阻道。
“不会,不会,我自有分寸。”至妍索性单膝贵在栏杆上,探着身子才勉强用指尖勾到莲蓬梗,入秋的荷叶杆子格外有韧性,至妍用指甲掐了几次也没掐断,不耐烦了,用蛮力一扯。谁知至妍本是单脚着地,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外了,这一扯没将莲蓬扯下来,倒是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倒栽葱似的往池塘扑去。
芊玉一惊,连忙站起来伸手扯住了至妍的腰带,才将她拽回来。
至妍从来都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于己无关的性子,差点掉下去的时候着实吓着了,眼见没掉下去又是一副我本来就不会掉下去的心态了,手里还握着莲蓬庆幸到:“摘到了,摘到了。”
芊玉见了未免来气:“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啊,要是这会子在这里掉下去了,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没淹着也是衣裳湿透害一场病。”
“不会呀,我有分寸的,不会掉下去。”
“你还说,若不是我抓住了你,你现在就在池塘里洗澡了。”芊玉养伤这段时间脾气着实大了不少。
“你抓住了我?咦?你怎么站起来了。”至妍突然惊叫道。
芊玉原本有些气恼,被至妍一提醒才发觉刚才竟是站起来抓住至妍的,如此一提醒顿觉整个人都软了,又要无力地倒下去,至妍连忙拦腰搂住她:“别坐下去,站着,你能站着的,先站一会儿。”
芊玉扶着至妍的肩勉强站了一会儿,更觉得腰酸腿疼,至妍抱住她的双手却慢慢松开了:“你自个儿站一会儿,看能不能站住。”
芊玉倒也不是娇惯的人,这点苦还是吃得起的,依言站了一会儿,至妍推开两步,张开双臂对芊玉说:“那你试着走一步?”
芊玉眼里燃起了希望,此生别无奢求,只求能行动自如,勉强抬腿迈步,还没走出一步便扑到在至妍怀里。
“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明儿再叫大夫瞧瞧,你一定能走的。”至妍拥着芊玉激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