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似景倾城顾》顾景岚

3、第二章

　　六年后，雅清宫内。
　　即将满七岁的钟离异景已经出落得纯粹可人。为他，钟离琉专门从自己的御书房留守的人里寻了两个机灵乖巧的丫鬟做他的贴身侍女，皆是比钟离异景大了三岁。
　　今日即是他的生辰，钟离异景坐在檀木桌旁，两条腿晃啊晃。
　　“哐嘡—”推门声响起。钟离异景板着的小脸忽然便挂着甜甜的微笑，一蹦一蹦地跑到前院。
　　“父皇，景儿的礼物……”
　　撒娇出声，钟离异景一个小跑便挂在钟离琉的身上，揪着钟离琉的发丝，他陶醉地深深吸着气。
　　钟离琉微笑着抱起这个并不轻的孩子，进了里屋。
　　“那景儿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可以？”钟离异景眨巴眨巴着双眼，歪歪头。
　　瞧着钟离异景闪烁的异色眸子，钟离琉替他整了整略带凌乱的衣领，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自然。”
　　“我想出皇宫！”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瞄钟离琉的表情，心里揣摩着钟离琉的态度，“就去一个时辰……”
　　自出生那刻被抱来雅清宫后，钟离琉对于他的行动范围便限制得极严，除却这所宫殿可以随意自由以外，甚至连御花园也是很少允去的。身边的两丫鬟早年都是从宫外入内，闲聊时候总能听见大大小小的民间趣闻，这也让他起了不少的小心思。
　　钟离琉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嘴角的弧度甚至也没有落下一分，细微的动作隐约可见那举手投足间的尊贵。
　　“父皇同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钟离琉点头，异景简直不敢想象今日自己的好运气，那诧异而微张的小嘴显得分外可爱。
　　“用罢午膳，让南宫炔带你去。”
　　“哦耶~景儿最爱父皇了！”见事情尘埃落定，异景欢呼地跳跃起来，上前就给钟离琉的脸颊‘啵啵’印上两个口水印。
　　钟离琉清雅地笑着，落在眼底的是真实的愉悦。
　　一时间，一大一小的两人在这重重宫闱内笑得分外开怀。

　　人流涌动的街头。
　　钟离建都于极耀城，极耀，顾名思义，乃极致荣耀的城市。没有饥寒，没有贫穷，没有黑暗，永远的繁华，荣盛，昌隆，这就是这座城市的真谛含义。
　　但是显然，这里并非统治者所期望那般纯粹光明，正可谓光暗互对，表面的光鲜明丽更能衬托出背后的残忍黑暗。
　　南宫炔一身碧蓝的长袍，发丝微拢，一枚白玉簪轻垮地固定，露出一副中性的面孔，带着丝丝媚气。而前他半步蹦跳着东张西望的男孩，一身锦绣白衣，隐约可见那精致的浮起花纹，粉嫩玉琢的小脸上镶着一双宛若墨色宝石的凤眼，年纪小小足可见未来的风华之姿。
　　这两个出众的人，在哪里都仿佛是人群的焦点。
　　“南宫，我要吃那个，不，还有这个，那个那个……”
　　“我的小祖宗，你要吃什么能一次说清楚么，我现在买都来不及。”
　　一边低低暗叹一声哄孩子的活计真不好做，南宫炔一边不耐烦地拉住向着人流奔走的钟离异景。他对于一个明明出身卑微却被钟离琉莫名宠爱的皇子心里是带有不屑的，无论怎样，血统就是血统，钟离琉可以不在意，他却不得不在意。
　　他在钟离异景身后慢慢地走着，不时得掏出银两买些使钟离异景感到好奇的玩意，有些懒散。
　　钟离异景第一次上街，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正打算向着前面耍杂技的摊子张望，哪知竟然被南宫炔拖住了脚步，一转身，南宫略显蔑视的光芒在眼底闪现，他不由得脾气上来：“放手。”
　　钟离异景是敏锐的。他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南宫的不同，因为南宫炔甚至在他面前懒得去掩藏情绪。那种不耐，那种蔑视，那种自以为是的高贵……他对于南宫炔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
　　雅清宫绝少数的可入人员里，南宫炔许是最大名鼎鼎的。传闻他作为神医穆奇的弟子，甘愿困于这小小宫墙之内为钟离琉做牛做马，作为宫廷首席御医，专属钟离琉的日常医者，在宫内可谓是横着走的人。
　　他知晓南宫炔对于钟离琉是一个很好的臣子，深受钟离琉的信任。很多时候，钟离琉对南宫是宽容的，外界也有钟离琉于南宫有着不少私交的传言。私交他信，关系深厚他也信。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下有关系的人多了，对于钟离琉来说，只要是需要的，那就是重要的。南宫炔自以为是的情感，自以为是的特殊，他却从未在钟离琉那双神秘莫测的凤眼中看到。那双眼……包罗万象，广纳百川，却是一片沉重的荒芜。无论于他还是南宫，钟离琉心底的答案都甚是明确。
　　利益，才是不被背叛的唯一筹码。
　　可笑且可悲的是，南宫炔，甚至没有他这样的一个六岁孩童所想的透彻。
　　钟离异景还是孩童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因为生气而声线略低，带着丝丝的沙哑，南宫炔却望着钟离异景转身后微笑着的脸不由得一愣。虽然声音不同，但那语气，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以及怒火燃烧时候的和熙笑容，竟然与钟离琉如出一辙。他仿佛眼前忽然出现钟离琉微笑着的模样，相似的容颜，以及那无力对抗的凤眼……
　　他竟然在这个自以为低贱的人身上看到了这个世界最高贵的人的影子。
　　一刹那，他愣在那里，莫名升起的异样情绪在心底升起。
　　马戏表演完毕，人群散了，钟离异景这才对着身后明显有些呆楞的南宫炔问道：“你知晓这最近还有什么好玩的么？”
　　南宫炔因为常年需要出宫采药，故对于宫外生活那是极其熟悉的。被钟离异景这么一问，他赶忙出声应了“有”，但下一秒却顿住了，他往年除了深山老林就是冰川高陵的遍地采药，就是在极耀城里有名的美色花乡醉生梦死，那‘魅色’好玩是好玩，可是他能说么？
　　生生憋住的话，让他的脸涨得潮红。
　　“炔叔叔！”
　　遥远的一声呼唤瞬间将他从尴尬中解救出来，南宫炔来不及多想，赶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远远跑来的是一个娇软漂亮的小姑娘，身上粉嫩嫩的牡丹花裙，和许多女孩一样梳着两个牛角辫子，跑起来一晃一晃的，甚是可爱。
　　“炔叔叔，炔叔叔，小兰可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自称小兰的女孩蹦蹦跳跳地上前捉住南宫的衣袖撒娇，一双亮丽的杏眼煞是美丽。
　　“你、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炔看着身前的女孩，忽然说起话来便打着结巴。他有些紧张，低头看向钟离异景。轻轻一眼扫过，他不由地想起刚刚他那微笑的面容，身子更是一僵。
　　“唔？我今日正想跟着徐嬷嬷学着做桂花糕呢，正好在外买些食材回家。”
　　说罢，小兰冲着钟离异景投去些许好奇的目光。她只是觉得这个和她差不多年岁的少年比起她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来得高贵无双，尤其是那双深邃倾城的墨色凤眼，宛若封印的璀璨，沉默间绽着无数的风华。街头的光芒细碎，落在那如墨的青丝上，斑驳点点，煞是好看。
　　她不由得有些痴了。
　　小兰打量的目光露骨而毫不掩饰，钟离异景从些许不自在后皱皱眉头。他自然也没放过南宫炔看小兰时候那复杂的目光，以及莫名对他的关注。
　　总感觉，这其中，似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南宫炔看看小兰对钟离异景毫不掩饰的惊艳目光，再看看钟离异景毫不遮掩的不耐神态，心里情绪便更是百般滋味。
　　“炔叔叔，今儿可是小兰第一次做成桂花糕呢，你能不能赏脸上门尝一尝？这个小哥哥也一起来，行吗？”
　　小兰的话是对着钟离异景说的。钟离异景身上那份沉默间所流露出尊贵的雅致不容任何人忽视，明明人还小，却使得她不由得征求他的意见。
　　钟离异景明确地感受到一旁南宫炔灼热的目光，似是想让他去，又不想让他去的矛盾神态。看看还早的天色，犹豫些许，他还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小兰甚是兴奋地笑了。瞧着她灵动的神色，南宫炔投向钟离异景的目光便更是复杂。

　　钟离异景众人来到一间宅院。
　　宅子在极耀城的北方，自然属于达官贵人的住处。朱墙碧瓦，门前有两个大理石雕的狮子，阶梯层层，倒也算大气。庭院不大，仅仅一所主院两所偏院，前庭种着些许牡丹妖艳盛开，添了几分美色。
　　一进小兰所住的兰宛，便迎来一高一矮两名小丫鬟。高的有些黑瘦，但胜在结实，身材比例极好，看得出是练过功夫的。矮的却有些腼腆，脸上带些婴儿肥，胖嘟嘟的也有些可爱。而在最前走出的人是个老嬷嬷，面容甚是严肃。
　　“这是我的两个贴身丫鬟，瘦的是小翠，胖的是小玉。还有这位，是我的奶娘徐嬷嬷！”
　　“老奴见过炔公子，……这位小少爷不知怎么称呼？”
　　徐嬷嬷给南宫炔行了礼，又对着南宫异景问道。小玉小翠不时得偷偷打量着钟离异景几眼，有些惊天为人。小兰对着南宫炔眨眨眼，也对钟离异景的身份有些好奇。
　　“这位是……是……”南宫炔摸摸头，他也不好解释哪。
　　面对众人的好奇目光，钟离异景一扫而过，也出奇的平静：“你们可以叫我离景。”
　　见南宫炔的神色，小兰也甚是明白再追问下去也是白耗功夫，不由地转移话题道：“小玉，把我做的桂花糕拿出来，给炔叔叔和离景哥哥尝尝。”
　　只是心下便对于钟离异景更加有些好奇起来。这天下，让南宫炔如此为难难以启口的身份，除了皇家，还有谁呢？
　　小玉端着一盘糕点从屋内出来，一行人又去了庭院的赏景亭内喝茶品尝。
　　糕点有些粘甜，比起皇宫御厨做的自然相差甚远。已经把口味养得极其刁钻的钟离异景自然不由得眉头一皱，手捧一盏茶便喝了下去。哪知这茶自然也不可能比得上那皇宫年年贡品的高档，喝起来口味自然也不怎么样。钟离异景不由得停下了手，转头装作欣赏风景。
　　他似是无意，也甚是少言，只是暗暗留意他们的对话。小兰全名原来叫做李衷兰，是南宫炔朋友的孩子。自幼丧母，父亲也只有两房侍妾，都是无出。
　　李衷兰身份简单，家庭也简单，钟离异景觉得却是有些古怪。只是古怪从何而来，却是不明的。而那徐嬷嬷，他又感到莫名的熟悉。只是他很肯定，他是从未见过这个徐嬷嬷的，只是这熟悉……又从何而来？
　　于是，这亭内，南宫炔埋头苦吃，李衷兰侃侃而谈，钟离异景思绪莫名……
　　乃至最后离去，钟离异景也是保持着点头之交的疏离姿态，倒是南宫炔吃得欢快，柔媚的容貌因他的豪放笑容也变得男生气了不少。

　　皇后逝去，后位悬空，六年来不少皇妃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那个天下女人最尊贵的位置。
　　钟离异景以钟离皇朝唯一皇后所留下的嫡出身份，自然也是惹得无数人眼红。继承大统祖宗所留下的规矩便是“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作为嫡长子的钟离异景，除非犯下大错或是死亡，那么那个位置便是铁钉钉的了。
　　只是后宫的女人怎可能如此罢休？王位之争，不仅仅是国家朝政之争，更是太后之争。谁愿意百年之后孤苦伶仃？只有自己的儿子坐上那至尊无上的宝座，她们才能获得权力，安享晚年！丈夫自己争不到，那权力又怎能放弃呢？
　　如此，这后宫便风起云涌起来。
　　只是，钟离琉将钟离异景带入雅清宫后，便看管甚严，消息也日益减少，六年来对外从未谈起一次，这可是使得不少人暗暗猜测不已。
　　加之五皇子，九皇子两人在众多皇子中被钟离琉委以重任，年纪轻轻便获取不少特权与青睐，他们的能力也的确毋庸置疑，拉拢了不少大臣，朝堂之争也愈演愈烈。
　　如今的文贵妃作为跟随皇帝资历深厚的妃子，圣眷犹存，统领后宫，却也难掩她日渐苍老的事实。二公主，十一公主以及九皇子都是她所出，为了他们的未来，文贵妃也不得不开始打算了。

　　墨韵宫内。
　　文贵妃照着镜子，华贵的指套抚上眼角细细的皱纹，眼底神色莫名。
　　“母后，你依旧那么年轻。”
　　站在一旁的十一公主钟离诗依为文贵妃梳着发簪，轻轻道。
　　“不……我比起那些新进宫的秀女们，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要不然，皇上怎会这么久没来我这里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拉起钟离诗依的手，细细抚摸着：“老二是我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就是因为我太天真，所以这才着了柔妃那个小贱人的道，让她不得不和亲朝阳国……朝阳国那贫瘠的国家，风大日大的，人又野蛮无礼，老二在那里也不知道会受多少苦这才郁郁而终……”
　　钟离诗依静静地听着，偶尔眼里闪过一丝丝厌烦，却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行了，你不愿听便罢了。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本宫怎么也会替你找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的。”
　　钟离诗依美目低垂，看不清神色。
　　“娴亲王世子就不错，家世背景深厚，文武双全也算是人才，你嫁过去也不吃亏。”
　　钟离诗依似是才醒悟过来，将手抽出晃了晃，身子也有些不稳：“不，不，不。母后，我才及笄，这婚嫁可以再斟酌……”
　　“是么？那便算了。明日本宫再和九儿商量商量。好了，本宫乏了，你先跪安吧。”
　　“是。”
　　待到钟离诗依的身影走远，文贵妃面部的慈意恍然消失，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让四周的丫鬟退下。
　　“你瞧见她刚才的那表情了么？哼，什么斟酌，她那是看不上娴世子。”
　　“娘娘息怒。诗依公主怕是有心上人了。”一个老嬷嬷上前递上一杯茶水，低语道，“诗依公主的年纪的确该谈婚论嫁了，若是有自己喜欢的，早早定下也省的夜长梦多。”
　　这嬷嬷姓赵，乃是文贵妃当年的陪嫁丫鬟，最是忠心不二。
　　“行了，你也别替她说话了。你可知她的心上人是谁么？”文贵妃想起那个人，美目微眯，低低叹气。
　　“老奴愚钝。”
　　“哼！”文贵妃抿了口茶，这才望向窗外缓缓道，“……温郡王，奕谦！”
　　赵嬷嬷身形一顿。
　　温郡王奕谦，的确是面容如玉，一表人才，一直有当朝第一才子之称。当年，二公主未嫁之时，恋慕他极深，曾独自向钟离琉请旨。只是钟离琉未曾答复，第二日便下了圣旨要其和亲朝阳国。其中，虽然有着柔妃的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奕谦的拒绝也绝对占相当大的原因。
　　二公主温柔贤顺，一直颇听文贵妃的话，当文贵妃仅是一个普通的嫔时，每日都过得步步惊心，二公主怕母后受宠遭人妒忌毒害，日日以身试吃。有一次九死一生，才落下了终身不孕的病根。如此孝顺的女儿，在文贵妃心里自然占了不轻的分量。
　　每每想起出嫁时候二公主一身火红嫁衣，脸上却是用再多脂粉也掩饰不了的绝望，文贵妃心里便是一阵悲哀。
　　她斗死了柔妃又如何，老二再也回不来了……
　　赵嬷嬷一见文贵妃如此模样，便知晓她又想起去世的二公主了。
　　柔妃死了，奕谦便是文贵妃心底的一根刺，如今她的另一个女儿却又爱上了他……
　　呵，老二的仇她还没报，怎能让十一嫁给他？

　　瑶华宫内。
　　后宫佳丽三千，旧人不覆，新人却是正笑得动人。
　　如今风采正盛的萧妃端坐梳妆，娇嫩的粉衣下纤腰不足一握，素净的妆容，楚楚动人的柔眼，樱色的唇分外可人。
　　“萧妃娘娘，李太医到了。”萧妃的贴身丫鬟知雪上前传报道。
　　作为圣宠正盛的妃子，太医自然是不敢怠慢，先是极其恭卑地请安行礼，这才起身，头却是一直也未曾抬起。
　　“不知娘娘寻臣何事？”
　　这李太医看起来倒算老实，官服，官帽整理得一丝不苟，低眉顺眼，有些维诺。
　　“本宫近来总是容易乏，睡也极不安稳。听闻李太医医术精湛，特地来寻来瞧瞧。”
　　萧妃柔眼轻挑，知雪立即上前将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塞入李太医的袖口中。
　　低着头一身御医官袍的老者轻轻拂袖掂量掂量后，赶紧道：“娘娘真是折煞老臣了。”
　　萧妃柔柔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光。她需要拉拢眼线和心腹，瞧着这个李太医倒是不仅贪财还识时务，这样的人最容易控制了……
　　李太医受了银两，这才上前为萧妃诊脉。
　　莫约一刻钟，他反复诊了好几次，这才下了结论：“娘娘…身子似乎有些虚寒，须得好好养护，如若不然，不然……”
　　萧妃神色一紧。她曾也是宠妃柔妃身边的亲信宫女，自然明白这虚寒可大可小，后宫女人对这种病症有着前所未有的敏锐直觉：“不孕？”
　　“若是好好调养，也是可以痊愈的。只是这时间……”李太医脑门汗渍直流。
　　萧妃眼底寒光一闪，对着李太医更是柔媚地笑了：“李太医听闻家中子嗣稀少，本宫有几位娘家表妹虽说不是倾城之姿，也是贤淑动人，……只是这后宫闲话甚多……”
　　“娘娘大可放心，老臣对娘娘自是忠心不二，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如此……便甚好……”
　　当宫内无人，萧妃一脸的高深莫测，她需要一个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