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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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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落有致的山庄遍布山野,秀丽的房屋按照当地的特色修筑得圆润无棱,小桥流水从竹屋间交错,偶尔的鸟鸣,碧绿的树芽,遍地风景如画。
身着素白锦袍的男子站在竹屋窗前,神色淡淡。
“炔,孩子如何?”
被唤作炔的男子一身嫩黄色的锦衣,杏眼朱唇,清丽的眉目间带着丝丝阴柔。他将垂落的发丝挽成女子的发簪,一只纤弱的手这才覆上襁褓中的婴儿的脉搏。
许久,他脸上的谄笑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同以往的严肃。
“琉少爷,我说你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一个麻烦?”
一身素白的琉神色不变,不答反问道:“很难治?”
“寒气入体本来对于一个刚出世的婴儿来说虽然棘手,也难不倒我。先天在母胎中似乎便是因为营养而先天不足,这也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这几天多少名贵药材的调养,这孩子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不吸收,他竟然不吸收!这体质简直前所未见!”
炔垂手拍拍婴孩三日来日渐红润可人的小脸,似是有些疑惑:“敢情所有的药都用来调养皮肤了?”
继而他又新拿出一碗黝黑的汤药,将药汁缓缓喂给婴儿。奇怪的是,这个孩子明明懂得吞咽,药汁苦口也是毫不犹豫的咽下。但多日的治疗中他却从未见他醒来。
见一碗药汁喂下,炔脸上一抹古怪神色一闪而逝,对着琉调笑道:“你一月未回,那里的莺莺燕燕估计又不安宁了。你不能在外久待,那这孩子需要我在南城照顾着吗?”
琉不以为意,他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暮色渐渐染上他的眉目,墨色凤眸缓缓地转变,那抹深沉逐渐褪去,墨色尽退,留下了本来的色彩。
左眼玄金高贵宛若琉月,右眼幽紫沉寂好似魔魅。
金紫异瞳,象征着这个王朝大权在握的唯一统治者——钟离琉。
“回宫的三日时间,我要他醒来。”
钟离琉不顾炔惊愕的脸,推门离开。
三日后。
巍峨严谨的宫殿,明黄龙纹交织的权力中心。
朱漆玉瓦堆积起的御书房内。
尽管已在皇宫,钟离琉依旧没有丝毫将白衣换下的意思。
世人皆知钟离琉喜素,非若重要场合,他皆是一身白袍。而在今朝皇宫内,禁忌的色彩除了明黄,还有素白。
一月未归,御前已堆起满满的奏折。钟离琉握笔轻批,翻阅极快。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名太监将声音压得极低传话道:“皇上,首席御医南宫炔求见。”
钟离琉恍若未闻,沉默许久,他道:“如何?”
空旷的御书房内,他的声音清冷而寂然。
一旁的金色窗框忽的被一阵风吹开,一身御医宫装的南宫炔潇洒地跳入。
捧着御前的茶一饮而尽,啧啧两声后这才收敛了些。他打量了半响钟离琉,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钟离琉垂目捧起一杯茶,轻抿,“你所指的知道是那婴儿异色瞳,还是天生毒体?若是这两样,那么我的确是早知道了。至于你的隐瞒,你想让我知道吗?”
南宫炔身形一颤,继而颓败下来。
“果然什么也瞒不住你,我以为我给他喂毒已经做到谨慎之至了。”
“你的撒谎技术很高。只是,还瞒不住我。”钟离琉淡淡道。
“那你应该知晓了,异瞳暂且不论,他的体质必须要毒药续命。师父留给我的医书中记载,这样的体质史上只有两人,一死一生。除非世界还有另一个穆神医,那么,他的生命便只有十二年。”
南宫炔说到这里,嘴角终于勾出一抹狭促的笑容:“这一次,无论你怎么要求,我也无能为力。”
钟离琉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站起身来抚了抚不存在的灰尘,凤眸微眯,玄金幽紫两种色彩流光宛转。
“这天下,我钟离琉想留下的人,死亡是不敢要的。”
他用着温润的口吻轻语,清冷雅致的声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御前满满的奏折已经看完,钟离琉忽然起身。
“你去哪里?”
南宫炔见他缓缓走向门外,急忙追问道。
“这皇宫还有谁有一双蓝瞳?”
蓝瞳?南宫炔的身形一顿。除却当今皇后,还能有谁?!
当今皇后是碧莲国和亲的公主 ,那个面积虽小却国力强厚的国家,皇家血脉一直以蓝瞳流传。
她可谓万千宠爱一身,王后嫡出,国主捧在手心,以国号为名。容貌更是碧莲国当之无愧的第一。
若不是钟离琉的钟离王朝太过强盛,钟离琉这个人太善权谋,加上这公主对钟离琉的一见倾心、非君不嫁,碧莲国的国主也不会舍得将自己最疼爱的公主和亲他国。
正因为她在碧莲国太过尊贵,故性子虽然可说嚣张跋扈,但实际上却是没有多少心计的。这样的人在后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然是举步艰辛。一连多次的怀胎与“意外”堕胎让她的身子极其孱弱,在这一连串的打击后更是常常卧病在床,宫中大小事务也不得不由各贵妃分担,凤印也交由文贵妃掌管。
脑海中将当今皇后的种种迅速掠过,南宫炔站在碧莲殿外,一脸的不解。
只是他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为何钟离琉忽然光顾这个早已失宠的皇后的寝宫。
许久,南宫炔叹了口气,与其这般胡思乱想,倒不如让宫内的那个人为他解惑。
碧莲殿果真殿如其名,入眼满是靓丽的莲花,一朵朵漂浮于湖面上,早有蜻蜓立在上头,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南宫炔脚步匆匆,前来带路的丫鬟不时偷偷望着这个秀美的男人,然后沉默着红脸。
“皇上……”
还没迈入内殿,这声音娇柔中带着丝丝的委屈,颤抖着入耳,便是任何男人难以抵挡的诱惑。
南宫炔的脚步一顿。人家在卿卿我我,他这个时候若是进去了,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前面的丫鬟见他停下,遂也立在身旁静候。
宫内钟离琉抚慰佳人了许久,然后像是刚察觉屋外有人似的,问道:“宫外何人?”
“臣南宫炔。”
“进来。”
宫内,女子的花香四溢。
除却钟离琉的那倾世无双的容颜,一旁的女子果真是当之无愧的美人。
略施粉黛,国色天香。除去身体欠安有些病容,却更添一抹楚楚动人。她穿着异国的儒裙,红纱轻娆,隐约可见那曼妙的身姿。
南宫诀打量着这异国的碧莲公主,眼底毫无惊艳之色。半晌后,除却那双蓝瞳真的略显特殊,实在不知钟离琉找他为何。也不是他眼光太高,常年面对钟离琉那天下无双的倾世容貌,他对于许多名号在外的美人都难以提起兴趣。
“碧莲最近身子欠安,所以朕找你来瞧瞧。”
钟离琉用着一如往常的温和口吻似是在诉说暧昧的情语。只有他那清雅无双的面具下,真正的情绪却是再无人知晓了。
皇后病色侵染的脸颊微微泛红,含情脉脉地凝视着钟离琉许久,这才缓缓伸出玉藕的手臂。
南宫炔依旧有些迷糊。这皇后病了多年,每日的看脉也是其他御医的事情,怎么忽然找起了他?这钟离琉该不是在算计他吧?有些忐忑的诊脉,蓦然,他的神色一僵。
这分明就是喜脉!
而且已经怀孕六月的喜脉!
目光扫过皇后只是微微凸起不易觉察的腹部,南宫炔感觉身子有些发冷。
是,以皇后的性子,想要保下自己的孩子简直天方夜谭。只有隐瞒才能够使得这个孩子活下来。
多年来因为皇后的权力被逐渐掏空,加之身子越来越弱却仍是没有产下半子一女,使得两国关系有些微妙。毕竟皇后是碧莲国最受国君宠爱的女儿,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就算是和亲,就算是高攀,这女儿受了委屈,做父亲的再以利益为重,也是有些不满的。
正因如此,无论如何,皇后需要一个孩子。
南宫炔忽然望向钟离琉,眼里有些感叹。
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这深宫多少耳目中隐瞒了皇后有喜之事,甚至在六月后连怀孕本人也未曾知晓?
“皇后娘娘……有喜了。”
“我……有孩子了?”皇后目光一凝,神色欣喜。有些呆滞地轻轻覆上小肚,眼底是一片恍惚色彩。
这是第几次了呢?她一次次的惊喜,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疼痛。她的孩子在这后宫的权谋追逐间根本难以生存。她没有心计,除了身后的碧莲国的权力,现在什么也不剩下。皇后的威严她留不住,地位的权力她留不住,她的孩子也留不住。她毕生所挚爱的男人,她不得不与三千佳丽分享,她认,但在这后宫的勾心斗角中,难道她连一丝血脉也难以留下吗?
“以后,炔一日三次平安脉,一定要保孩子无忧。”
皇后蓦然一惊,面色柔顺,投向钟离琉的是切切的期盼。
有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的吩咐,她的孩子,这一次,是不是真的会健康地诞生?
钟离琉一直平淡如水的脸色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完美的容颜散出柔和的优雅。
只是南宫炔明白,这个男人的笑容有多么不达眼底。
钟离琉给予了皇后极大的耐心,南宫炔给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丫鬟细致地讲述孕间需要注意的事项时一直凝听着,后又在碧莲殿多坐了会,这才嘱咐几句离开。
当南宫炔被碧莲殿仆人簇拥相送至门口,他投向远方的目光微微带着些许波动。
皇后,孩子,蓝瞳。
蓝瞳,蓝瞳,蓝瞳……
更多的冰冷入及他的心房,头顶的烈日的暴晒也无法让他纾解。
似乎…他有些明白什么了。
一月后,皇后因在御花园散步摔跤,导致小产。
厢房内只有接生的产婆与几名贴身丫鬟,厢房外钟离琉在等待。
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摇篮里,一个粉嫩如玉的娃娃正在憨憨大睡。
钟离琉等待得自然不是母子平安的消息,他目光扫过睡得正香的婴孩,神色晦暗莫名。
“皇上……皇上……皇后难产……”皇后身旁的贴身丫鬟急切地走来,满头的汗渍衣衫也早已湿透。
“传朕的口谕,让首席御医南宫炔速速救治皇后。”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耽误了皇后,你来负责吗?”
丫鬟这才从焦虑中回神,匆匆跑向屋外。
“琉,皇后怀的是公主。”
南宫炔从一旁的阴影里走出,望着屋外那丫鬟消失的背影,低叹。
走出了这里,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钟离琉笑道:“朕需要一个是嫡子。”
语毕,拨开轻纱进入厢房。
皇后难产,疼得嗷哭不止,产婆忙得晕头转向。忽然见钟离琉进来,她也顾不得提醒皇帝进入产房有血光之灾甚是不吉,一边抹汗一边喊道:“皇上……娘娘她……”
大片的血色染红了床被,皇后的哭喊逐渐没有了气力,只是执意地睁眼望着钟离琉,一双美目含泪柔美:“皇上……”
钟离琉淡淡地望着她,嘴角的弧度甚至从头到尾也未曾变过:“保孩子。”
心上人的这句话让皇后的眼蓦然张大,她死死地瞪着钟离琉,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产婆忙碌的手忽得一顿然后继续,只是这下却迅速且麻利了许多。她已经为不少后宫的妃子接生,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许久,一声婴儿啼哭传来。产婆抱着金线围边的襁褓,不再看床上已经不知死活的皇后,低眉道:“是个公主。”
“赏。”
南宫炔抱过孩子,小小的婴儿与母亲有着同样的眸子,碧蓝宛若一片深海。
“这个孩子,你要如何?”
“不留后患。”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南宫炔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还想说些什么改变钟离琉的想法。却被钟离琉一个目光将口中的话生生地卡在心里。
钟离琉抱起摇篮中从民间捡回的婴儿,甚至连一个目光也懒得给予那个刚出世的公主:“我抱着的,是我的十七皇子,我与皇后的嫡子。这天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他。你…可听懂?”
南宫炔哑然。他很想问既然他可以将温存给予一个毫无血缘毫无关系的身份不明的孩子,怎么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如此的残忍?只是话在嘴边,他张了张口,却再次咽了下去。
或许是钟离琉的怀抱太过温暖,那孩子多日未曾睁开的双眼忽然半张,已经调养的粉嫩的小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笑容。
“呃……呃!”
随着婴孩小口张开,一缕银丝流出。他的双眼忽的睁大,小手抬起摸摸自己的小脸,然后似乎想要触碰钟离琉的脸,却因为自己的手臂太短而不能尝愿,那双异色的眸子闪耀着丝丝委屈。
钟离琉被他这番举动逗得笑了起来。他低头,将自己的脸挨着婴儿的小脸,神色安然。
婴儿终于得偿所愿,咧着小嘴微笑起来,在钟离琉的鬓发前落下一个香吻。
“传朕旨意,皇后嫡皇子赐名钟离异景,排名十九,入皇碟。赐雅清宫。”
雅清宫是这个皇宫里最特殊的宫殿。
除了钟离琉特许的人以外,那里无人敢靠近。不说心怀鬼胎的某些人日日夜夜千方百计地想要进去一探,就连不少后宫宠妃皇子皇女也是对其虎视眈眈。
经由无数禁卫军围绕的最秘密的存在,竟然被赐予了一个小小的皇子做寝宫?
这消息一出,无数人恨得咬牙切齿。
“哐当!”青瓷茶杯被一双玉手狠狠地摔在地上,破裂后漾出的茶水撒了一地。
“母后,这皇后生下的嫡子父皇如此宠他,难道是有意…?”一旁站着的女子中上之姿,只有一双丹凤眼略显妩媚。只见她低低的的话并没说下去,便被那主位上的女人柔声打断。
“诗依!“
一身浅绿罗裙的雍容华贵的女人,唇畔带笑却是让人不寒而栗。披着薄纱隐约难辨的身姿带着几分秀美儒雅,只是难免带着几分扭曲的面容生生破坏了这美感。
钟离诗依抿抿唇,自是知晓母妃为何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这宫中到处皆是耳目,一句话的便有可能是把柄,被谁捏着小辫子更是极易翻船。她与自己的哥哥能在这宛如豺狼野豹一般的宫廷中活下来,还不是归于自己的母后勾心斗角,踩着多少他人的尸骨满手鲜血?
想着母妃的手段,她对于这新出生的皇子心下的憎恨忽然少了些。
颇为受宠又怎样?这后宫中葬下的受宠妃子皇子还少么?
望着钟离诗依难以抑制的狠毒笑容,主座的文贵妃秀丽的眼瞳下暗色划过。她在思考时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额上已经难以辨别的暗色伤疤,喃喃道:“钟离异景……”
雅清宫内。
钟离琉躺在一个软榻上,长长的墨发披着,遮挡了他的半张脸。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如扇般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片片阴影。极其精致的容颜,似乎在睡意深厚的时刻依旧是温润雅致的模样,粉色诱人的唇畔勾着浅浅的笑意。
这样一张美丽倾城的容颜,足以让无数人自惭形秽。
“啊呀…呃…呃呃…”
一旁的婴儿忽然哭喊出声,莲藕般的手臂胡乱舞动拍打着。
雅清宫里没有侍女,自然是无人上前查看。这声响将钟离琉从梦中惊醒,他望着不远处哭闹不止的婴儿,半晌才想起今日已经下旨让这孩子陪伴他同住雅清宫,如今,这里并不再是他孤身一人的了。
钟离琉走过去抱起这个名义上的皇子,不得不说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所有人都会深信不疑这是他的孩子。那么小的身躯,如今再也没有当日他救起他时候的蜡黄憔悴,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亮丽的五官,以及那一双天下绝有的异色瞳孔……
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婴儿的脸颊,见他停止哭泣露出的新笑容,钟离琉的完美的微笑面具缓缓脱落,剩下一种惊人的美丽:“异景…这天下,我独一无二的景色……”
懵懂的婴儿“咯咯”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