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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钟离异景前脚踏入雅清宫,后脚钟离琉便到了。
      他换了一身暗色锦袍,金色纹边的朝服上尊贵却严肃的九龙俨然一副腾云驾雾的景象。钟离异景极少见他穿着这般正式的衣裳,不可否认的是钟离琉过于完美,无论穿着什么,都别有一番姿态。
      “其云,给景儿更衣。”
      钟离琉清冷雅致的声音在这雅清宫内更显一种贵族的柔和,恍若天外之音,触不可及。钟离异景没有询问,只是顺从地更换了一件绣着飞龙金边墨色的朝服,嘴角的弧度与那注视着他的人出奇地一致,更像是钟离琉的缩小版。梳洗毕,他深深地凝视着钟离异景几秒,笑意依旧,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暗色。
      钟离异景第一次身着朝服,这件衣服意外的适合他。那三千青丝第一次被规矩地束起,殷红东珠点缀其上,柔和清雅恰到好处的笑容,墨色的凤眼眯起,沉默的尊贵愈发彰显。
      钟离琉那双玄金幽紫互相交映的凤眼倒映出眼前这个小小却动人的身影,沉默了许久许久……
      异景就那么直直地站在他的注视下,从他那双极美的眼瞳里看着自己的那双因出宫而用药水渲染如墨的瞳孔,交映出浅浅的光辉。
      “父皇,等会带景儿去哪?”
      钟离琉眼神浅浅,似柔非柔,似笑非笑:“去御花园给景儿庆生。”
      钟离琉让他居住雅清宫,六年禁出,六年未提,似是冷落,却实是宠爱。雅清宫内失去自由,却保住他不受这宫内任何人的侵扰,宛若隐居般吸取一切可用的学识,只为未来的远行。
      六岁的生辰宴会,会将他展现在世人的眼前,阴谋,智算,一波接一波的暗杀,步步惊心的举步维艰……这是他即将所要面临的一切。也是他命定的一切。
      他逃离了黑暗六年,如今,钟离琉要将他彻底地推入黑暗。
      钟离异景,姓钟离,他又怎能去逃离?
      “你准备好了么……”
      在黄昏的落幕下,钟离异景的那双凤眼宛若冲出的封印般瞬然发亮,暗色如墨褪去铅华,流露出精致的一蓝一紫,魅惑如妖。
      他们一同走出雅清宫,迈向未知的将来,钟离异景的心里有着从所未有的坚定。那番复杂的情愫是何,交错的跃跃欲试的惊喜,隐约间的失去的落寞,但因为有他在身边,他便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止步……

      御花园。
      后宫粉黛,莺燕如云,伴随着怒放的花枝招展,鲜丽的衣影,明着暗着的讽刺针对,形形色色的女子依次落座。
      外臣一边,恭维假笑,举杯应酬,同党的结好,另党的敌对,行礼摆手肆意沉默皆宛若面具。
      文贵妃为首,却是无资格坐在那金色的龙椅边的,她沉默着落座在下首第一位,暗中却闪过一抹嫉恨。
      皇后去了六年,皇帝却似乎忘记了一国之母的继位,一身忙于国事,外加盛宠几位新晋的妃子,她的墨韵宫,去的时候掐指可数。她的宠爱不再,位在最高的贵妃之位又如何?到底不是皇后,可以无所畏惧高高在上。贵妃,说难听些,也是妾。
      萧妃盛装出席,面色红润,位于四妃之首,对于前面的文贵妃俏媚地称“姐姐”,暗里却是不屑地咬牙切齿。
      萧妃之下是湘妃,不比萧妃的娇小依人,她面容甚是娇媚,身材姣好,一颦一笑皆是魅惑动人。今日她更是一身艳色衣裳,浓妆艳抹间更是一种绝色。
      剩下最后落座的宸妃,年纪或许比起前两位稍大些,已有了一种岁月的沉积,性子好静,除去必要的礼节更是一言不发。
      至于外臣那边,以文丞相为首,秦大将军次之,后排坐了各部尚书。
      而另一边,廉亲王,娴亲王,恭亲王,纳兰郡王,温郡王……一个个依次落座,至于皇家皇子公主,除了远嫁死亡的,也都盛装前来。
      有心人察觉,一直独坐的龙椅旁竟然还有一把椅子,众所周知,钟离琉之母早亡,当朝皇后去世后后宫无主,哪里的可以与其并肩而坐的人?于是不少人猜测,这或许是封后的前奏……
      “皇上驾到——十九皇子驾到——”
      “啪!”无数人手中的酒杯一抖。
      十九皇子,已逝皇后唯一的皇子,整个钟离皇朝最尊贵的皇子……那个逐渐销声匿迹的皇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九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皆跪行礼,钟离琉摆摆手,算是免礼。
      一起身,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滞。
      那一直风华无双却独自伫立的人身旁第一次出现了不被他锋芒遮掩的身影,小小的,稚嫩的,却是无比镇静安然微笑着的身影。
      五皇子,九皇子,这两个争斗得水火不容的人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不为其他,单就那双遗自皇帝的幽紫左眼与皇后的碧蓝右瞳,世上第二双异色瞳。那般的耀眼,那般的精致,那般的尊贵,那般的独一无二……
      钟离琉落座主位,钟离异景跟随落座,众人的心思百般复杂。只是内心如何,面上仍旧觥筹交错,举杯共饮,一派其乐融融。
      当日,曲尽宴终,钟离琉以“传朕口谕,十九皇子钟离异景德才兼备,甚得朕心,封景郡王,建景王府。朕念其年幼,特允居雅清宫,出宫之事且容后再议。”的圣旨堵住了无数后妃臣子皇亲国戚的任何念头。
      而,钟离异景,正好站在这风暴的中心,未来的一步之差,天堂地狱,一线之隔。

      十九皇子被封景郡王的消息如旋风般横扫整个皇宫。
      钟离琉的禁足令撤销,异景如今凭着腰牌无论宫内宫外随意进出,他却没了出外游玩的兴致,一日日躺在雅清宫内的软榻上昏昏欲睡。
      今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射入窗内,恰有几缕露在异景的小脸上,半眯着的凤眼水意缱绻,竟是一种摄人心魄的惑色。
      雅清宫内暖意柔柔,雅清宫外,平静下开始了风起云涌。
      “景皇子,湘妃下了帖子,请您一同共用午膳。”
      异景的贴身丫鬟青灵上前搀着异景起身,手脚麻利地给他换上了一件青白的凤凰锦缎制成的衣袍,轻轻道:“景皇子,要回了么?”
      “不,”异景一手撑着下巴,后宫里的女人们终于忍耐不住了么?这湘妃请他出于什么目的呢,“一会儿,你跟着本皇子一起去。”
      据他所知,湘妃只有病弱的十七皇子一个孩子,那十七皇子幼年多病,比他大了半岁却看起来不足五岁,并且被御医诊言活不过二十岁。
      湘妃,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碧霄宫。
      湘妃一身大红艳色衣裳,宽袖窄腰,红唇媚眼,浑然的媚态。
      钟离异景逆着光从宫外走来,小小的身姿却分外挺拔,异色凤眼,青丝如墨,年幼却已出一种不俗的气态。
      湘妃的眸色一闪,心里忽然想起自己那已近七岁却总是在摇篮中嚎啕大哭的十七,有些黯然。
      没错,十七皇子的病完全是她一手营造出来的,她只是家中一介庶女,入宫却从未想过,爹不疼娘不爱,虽然父亲高居吏部尚书,对她却是没有什么用处。
      于今为何助她一臂之力她也知晓仅仅是那份利益关系,而七年前她怀上皇子之时,自己的父亲怕她期间被冷落不受宠,更是计划自己的嫡妹再送入宫。她不傻,一手设计营造自己颇为受宠的假象向父亲施压,另一边便开始为自己的孩子想着活路。尔后,她寻偏方每日喂药使得自己的十七身子孱弱,一边争宠邀功,封了妃位。
      一路走来,她的心机她的权力终是让父亲感到寒颤,放弃了让自己嫡妹入宫的念想。
      十九皇子的受宠程度那晚她已经知晓,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七岁了还日日在那摇篮中度过,只有让他们从小打好关系,不求那个位置,也要保未来无忧。
      “臣妾给景郡王请安。”
      湘妃笑脸盈盈,对着异景家长里短看起来颇为亲切慈爱。又将自己孩子的如今现况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只求让异景放下戒心。
      钟离异景望了摇篮中的孩子一眼,蜡黄面瘦,皮包骨头。七岁的孩子看起来的确分外幼小,半晌才会清醒一会。而起身也是摇摇晃晃,满步蹒跚。的确,看起来像是个没有丝毫竞争力的孩子。
      钟离异景暗想,自己若是没有被父皇抱进雅清宫里抚养,现在恐怕不是如此,便是尸横荒野了吧。这一瞬,他是那么地感谢钟离琉的日日督促,那么感恩他手把手的教诲。
      异景本就聪慧,幼小又是被钟离琉手把手地教养,以钟离琉的淡漠的风格,他自然不成多让。尽管年仅六岁,他已经开始学会用一种利益的角度出发看待任何一件事情,他现在需要的是棋子,而不是敌人。于是飞快地计算过后,钟离异景以一种极其温润耐心的姿态似是与十七玩得很愉快。
      湘妃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轻松无比。
      其乐融融的传午膳,一个个丫鬟疾步上菜,不一会满桌菜色丰富,食物诱人。
      这时候,碧霄宫外太监的传报声音也到了:“萧妃娘娘到——”
      湘妃拿着筷子的手一抖,脸色变得飞快,不一会又是眉眼盈盈:“萧妃姐姐怎么忽然想起来碧霄宫了?”
      刚踏入宫内的萧妃素装浅色,樱唇微启,皱起的眉带着几分委屈:“妹妹这是什么话,我这做姐姐的,许久未来甚是挂念,今儿想亲自请妹妹一同进膳,妹妹怎能……”
      湘妃美目一竖,就想讽刺,但目光一扫过静坐的钟离异景,为了维持自己的贤淑形象,也不得不忍气吞声了:“姐姐厚爱了。妹妹今日有客人,姐姐的邀约却是去不了了。”
      哪能啊,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萧妃却也不是吃素的。她目光轻轻滑过钟离异景,装作刚瞧见的样子,柔柔道:“瞧我的眼色。给十九皇子请安了。只是现在我就是回宫怕是也来不及传膳了,妹妹可否今日中午收留一下姐姐?”
      宫里的午膳时间是有规定的,过了时辰便是没有了。她如此一说,湘妃若是不答应,萧妃今日回去就是要饿着了。为了不留口舌,她还不得不将其留下。
      吩咐丫鬟再添一副碗筷,湘妃想要维持的笑容真真变得有些扭曲了。
      十七皇子的奶娘正坐在桌前喂着他,萧妃舀了一勺燕窝放在他的碗中,口吻甚是慈爱:“瞧瞧十七可怜见的,这燕窝给他好好补补。”
      钟离异景眸光一闪。
      接下来,萧妃再没有将饭菜给十七,只是让身旁的丫鬟知雪布菜。萧妃吃得极少,总是找着话题与湘妃表面相聊甚欢。对于异景,她更是不掩自己的讨好姿态。
      湘妃这午膳吃得极为憋屈,见萧妃一脸柔弱勾人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是蹭蹭上冒,怒火冲天时候自然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饭后,更是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姐姐吃的可满意?今日臣妾和十九皇子还有些事情想聊,不知姐姐……”
      “姐姐今日来,是有礼物送给妹妹的。前些日子皇上赐下的一些养颜盛品,我舍不得吃,今日特地拿些送给妹妹。”
      面对知雪捧上来的东西,青灵对着十九轻轻地点头。看样子是钟离琉赏赐的无误。不过这下事态就更是有些耐人寻味了,就算是讨好钟离异景,萧妃也该送他,而不是将礼物送给湘妃,更不提东西的珍贵性了。
      湘妃或许也是有些惊讶警惕,但面对着这所说的养颜盛品,她也有些动心的。不过,她也知道萧妃这么正大光明地送礼,自然不能使什么坏,当下就让名宫女将这礼物放入她的厢房。
      这个时候,门外太监的传报声再次响起:
      “皇上驾到——”
      钟离异景有些恍然,心里有些悟出什么。
      “给皇上请安。”
      钟离琉一身素白,与异景相似的衣袍,一大一小分外和谐。他一到来,对着两位行礼的妃子点点头,笑意依旧。
      “景儿见过父皇。”钟离琉扶着钟离异景,让他只是做了个虚礼。
      萧妃暗暗握了握拳,冲着钟离琉投去一个含情脉脉的媚眼,涂着粉色丹蔻的纤长指尖抚上发间,眉头微微皱起,少倾,身子柔柔不由地一倒,刚好冲着正扶着异景的钟离琉——
      当下,钟离琉眼里滑过一丝暗色,他和熙地笑着,一扬手将异景扶正,让青灵站在前面护着,另一边却像是没有任何准备地转身,恰好躲过了萧妃的猫扑。
      “扑通——”萧妃实打实地落在了地上。
      萧妃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半晌没爬起来。这时候,十七皇子忽然也哭喊起来,奶娘赶紧上前安抚,但却成效甚微,不久声音渐弱,他的脸变得有些青紫。
      “来人,传太医——”
      当下,碧霄宫内一片兵荒马乱。钟离琉与钟离异景相视一笑,眼里的含义怕是只有对方可知。
      李太医匆匆赶来,来不及行礼,便被护子心切的湘妃拉扯着跑到摇篮旁。湘妃哭得像个泪人儿,钟离琉大度地摆摆手,便默允了免礼。
      李太医检查后,又仔细地把了脉,面容甚是严肃:“湘妃娘娘,可知十七皇子在老臣来前吃了什么?”
      湘妃面色焦急,忙道:“本宫能给十七吃什么,今日的膳食都是从御膳房里出来的。怎么了?”
      “这……”李太医有些犹豫,对着钟离琉跪下,才缓缓道:“十七皇子身上有一种慢性毒素,已经持续了六年,应该是每日都有摄取,分量不轻。以前臣为皇子把脉,都只是查到虚弱的脉象,却找不出原因,而今天应该是毒药摄取过量,这才让臣查到蛛丝马迹。”
      湘妃脸色一变,难道……是她用的药?不,不可能,这药只会让十七一直身体孱弱,的确若是如此他会活不过二十,但只要在十岁前停止用药,慢慢调养便会康复。而且,她每日的用量是一致的,不可能会用量过度……
      这时候,萧妃醒了。李太医上前查看后,又证实她也是因长期服用慢性毒药,致使其子宫虚寒,极有可能不孕。
      萧妃当下小声地哭泣起来。对于一个妃子来说,不孕是多么恐怖的噩梦啊……
      “皇上,臣妾……”那双柔柔的眼里装满了泪水,那掩藏的难过却透过晶莹的泪珠传递出来,不由得让人心疼。钟离琉风华倾城的脸上带着安抚,对着身后的侍卫道:“彻查。”
      的确,一个是皇子长期的病情乃毒药的长期侵蚀,另一个是宠妃因为被人暗中下药导致不孕,无论哪个,在这后宫里都足以掀起一帆风浪。
      而正是这个时候,钟离异景的眼前一黑,浑身一种难以抗拒的无力缓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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