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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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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黄道星座的圣斗士预备生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陆续到达圣域,对我来说,感觉又像回到了在孤儿院的时代。因为据我的调查,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让我再一次体会到了归属感,而且没有烦人的嬷嬷,这一点使我非常惬意。
而且,这种环境让我生出一种自豪的感觉。我那时候已经对此有隐隐的概念:我们将要成为这颗星球上的最强的人类;在这条走向人类之顶峰的道路上,我想要知道与我同行的人们对此是怎样的感觉,于是我找他们说话。然而与我不同的是,很多人看上去都有点倨傲,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他们现在的性格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凸显出来的。我与他们的友情便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深入下去——并且在很多时候,只是我单方面地给予信息。
真正的朋友,只有一开始就认识的艾欧里亚。
可是,我从那些新认识的冷淡的“朋友”身上学到了倨傲,我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像孤独而又遥远的行星那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寂寞地运行着,正确无误地履行每日的任务,然后,我们都陆续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黄金圣衣,但并没给生活增色多少,我们仍旧孤独。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让人感到了不适。某天,撒加把我们这些小孩子都叫过去,上了一堂课,大意就是你们作为未来的圣斗士,要相互团结友爱云云。不过对于这段枯燥无味的大意来说,他表达的方式很平易近人,至少我们在表面上都积极地点着头,表现出一副听进去的样子。撒加和艾俄罗斯差不多,都很早地拿到了黄金圣斗士的资格,艾俄罗斯是射手座,撒加好像是双子座。这两个人都算是我们的前辈,但比起严厉的艾俄罗斯我们更喜欢撒加,撒加温和,像一块奶糖——小孩子们总是喜欢甜的东西。
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基于这堂课,我决定主动去找艾欧里亚,把曾经深厚的友情重新修补一下。然而,这时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和艾欧里亚的友谊永久地破裂了。
这件事大概发生在我七岁的时候。那是个晚上,突然所有的人都骚动起来,像是夜里不安的海浪。我在这一波波的潮涌中找寻艾欧里亚的身影,听到人们在大声喧哗,“艾俄罗斯是企图行刺教皇的叛徒!”“艾俄罗斯是可恶的背叛者!”“抓住艾俄罗斯!”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候再去找艾欧里亚是不合适的。人潮攒动中我无意识地漂浮,对于“艾俄罗斯背叛”这个事件我并没有很强烈的概念,我只知道在那个晚上我主动地远离了艾欧里亚,我背叛了艾欧里亚……
那是个粘稠的令人不快的夜晚,当人们平静下来,已经天亮,憔悴的他们开始对艾俄罗斯叛逃的事件发表评论了。他们边打着哈欠边说,瞧这平日圣人一般的人,其实也不过是个卑鄙无耻之徒,不,卑鄙无耻还不足以形容他,他是个渎神者……
——教皇是雅典娜在地面上的代理人。
那些流言仿佛与我隔了一层隔膜,无尽的寂寞像狂风一样扑面而来,我不再关注他们说什么,造成的唯一效果就是让我明白艾俄罗斯再也不会回来了。与大环境中的看法相反的是,那几天我的内心平白给艾俄罗斯增添了许多伟大光辉的形象特征,连他之前给我们布置的严苛的训练作业、他对我们的责罚都变得可爱起来。人在离去之后才会得到最大程度的美化,无论曾经做过什么,都会被涂上值得同情的色彩。被迫害的人,逝去的人,战败的国家,都能给人以这种感觉,我曾经为偷东西而被打的瘦弱的少年而感到悲伤,不是哀叹他的罪行,而是同情他的本身;身处在弱势中的人或群体,总会显示出一种悲剧般的美。即使艾俄罗斯背叛了圣域,他的罪行也会在我的大脑里被淡化,而悲剧性的美的气质却留了下来。
这时已经平复下来的人群又重新不安地骚动,我听到他们说:撒加失踪了。
赖以依靠的两个前辈都不见了,顺带失去了与艾欧里亚的友谊,前方一片空白,然而他们给我留下的或可爱或甜美的印象在心里无限扩大,压得我眼睛有点酸涩,自己的存在感在一片寂寞中不断地增强,我开始同情自己。
我在一棵树下看到了卡妙,他表情木然地抱着双腿坐在树荫下,说着“归宿”“牺牲”这类的词,我走过去听他说话,他抬头看着我,好像就等着我问他似的,又把那些话重复了一遍:“我们是圣斗士……圣斗士的归宿就是在战斗中牺牲……”
现在看来可笑的故弄玄虚的话语在当时混乱环境的作用下竟然有了一种魔力,在我胸膛中升腾出极大的悲切。我无力地坐下,想道,是啊,这就是我们的人生,又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战士的命运都收束到一个黑暗的点……这实在是令人恐慌的事情。更深层的东西并不能被我尚且幼稚的大脑发掘出来,于是我看着卡妙,问他:“那怎么办?”
他没有想到我问他这个问题,仍旧茫然地看着我,缓慢地摇了摇头,他和我一样都是被这个问题困扰着的病号。那时的思维活动具体已经回忆不起来,只记得隐隐有种悲切感,现在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们都要在战斗中与这个充满阳光的世界告别,走入到黑暗的死亡之国去,悲剧性的气质笼罩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所以我开始同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