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破晓》宋宋

7、意外

　　有时候人的心会很奇怪，也许会因为一件事情忘记了所有，改变掉自己的生活习惯，也许又会因为一件事情记起所有，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于程破而言，从妹妹坟前回来的那一夜，便已深刻地明白到自己要为某个人改变了，正如当初他为了妹妹的死而放弃医学，与父亲疏离一样，此刻，因为这个莫名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人，而又拿起了医书，闻到了草药的芬芳，不禁在脑海里想起许多年少的记忆，父亲教授他识别草药的时光，他和父亲疏离的太远，连他的样子都在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可这一刻突然清晰起来，看着父亲的字迹，恍如父亲就站在他面前，和他讲授着这些。
　　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程破用了针灸和草药相配合的方式，反复地尝试，六月的这一日，一切终于准备妥当，为了庆祝，别春决定在她还不能开口说话的时候请程破吃饭当作感谢这么长时间来他的照顾。去的是程破熟悉的饭馆，只是李别春，自第一日到张掖，后就一直躲在祁连山脚不曾出门，有什么需要的也是程破代为购买，因此，她跟随着程破一走进饭馆，笑着上来和程破打招呼的老板娘就盯上了他，一脸的好奇，程破浅浅介绍了别春的姓名，便和别春在窗边的位置上坐下了。刚坐定，别春的头从窗口望出去，只见一骑轻骑很快地从大街上穿过去，来人身穿褐色短衫，袖子高高挽起，大声吆喝着让行人让路。然后只是一眨眼的时光，只见饭馆门前闯进来一个人，大声地叫道“老板！”
　　“哎，客倌，里面坐。”
　　“给我上碗牛肉面，快点，我还赶路呢。”
　　“马上来。”小二吆喝着进了内堂，别春紧紧地盯住褐衣男子，神情里满是激动，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看得程破一头雾水。
　　“小二。”
　　“哎，客倌有何吩咐。”
　　“我跟你打听个人，这张掖镇上是不是有个大夫叫程观之？”
　　程破皱皱眉，没想到父亲的名声这么大，接二连三的有人找上门，他不自觉地看看别春，恰好别春也正看着他，轻轻地聚拢了眉。
　　“呀，客倌你来得正巧呢，程大夫不在，可程公子可不就坐在那儿么。”说道，手指往窗边一指，对准了程破，整个张掖镇，谁不知道他是神医程观之的儿子呢。
　　来人的目光聚焦一样地射过来，连带着扫到了程破对面的李别春，先是一愣，怔了半晌，只见别春冲她撇嘴一笑，终于大叫出声“别春小姐！”声音大得吓住了身边的一干客人，他却全然不顾，飞速奔到别春面前，惊讶地叫“别春小姐，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少爷找了你很久。”
　　很久吗？他真的有找她吗？
　　“巡抚大人和夫人都快疯掉了，我们还以为你遭了什么不测，幸好你没出事。”
　　“你到张掖来做什么？”别春打着手势，打断了他的话。像是突然被提醒，夏葛才着急地转过头去对着程破“你便是程公子了？可否带我见令尊一面。”
　　“父亲早在三个月前便西游了，你来晚了，抱歉。”
　　“什么！”夏葛惊叫，简直就是连番打击，这是他最后的一点希望，他连日来马不停蹄，一路从帝京赶到这西北的边陲小镇，为的就是这程观之是他们的最后一点希望，没想他却死了，夏葛几乎要哭出来“那我们少爷……”
　　“你们少爷怎么了？”别春扯扯他的衣角，着急地盯着他“十三哥生病了吗？”生了什么病，京城神医无数，却为何要到这里来找程大夫，难道是很严重吗？严重到那些名满天下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程破端起桌子上的茶水，默默地喝起来，瞧着她这神情，他便已猜出了大概。
　　“少爷被少夫人害了。”夏葛有些恨恨地说道，言语之中却仍是称呼了一句少夫人，显然一时间也扭转不过来心态，更何况是李骤了，程破在心里也不禁同情了他一下。
　　别春呆住，害了，那是什么意思，她无助地望向程破，程破尴尬地咳嗽一声。
　　“少夫人在少爷的食物里下了剧毒，少爷已经昏睡整整快一个月了，御医们都束手无策，说必须拿到少夫人的解药，可是满天下都找不到少夫人的身影。我真不明白，少爷对少夫人这么好，少夫人为何还这么狠心。”
　　别春只是呆呆的，仿佛还没有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她望着程破的眼神，陷入了一片呆滞里。
　　“本来以为找到程大夫，少爷还能有一线希望，现在什么希望都没了。”夏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像泻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耷拉了脑袋。
　　“不会的。”别春打着手势，唇角慢慢地浮上一抹笑意，然后就这样笑意盈盈地望着程破，程大夫去世了，可是还有程破啊，这些日子以来，他熟读数家医学典籍，就算还未到神医的火候，但起码也有了一线希望吧。程破看到她的眼神，瞪大了眼，不会吧，他没想过又要出门远行啊。
　　别春似乎比夏葛还要着急，饭还没上来，她便着急地要程破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去京城。程破拉住着急往外走的别春“不用着急，饭还没吃呢。再说明天，我们不是打算给你治喉病的么！”她等待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可以开口说话的这一天，没想到她却摆了摆手，
　　“我的病能等，可十三哥不能等。”
　　只这一句简单的话，程破便已堪破了那人在她心里的地位，不禁有片刻的嫉妒，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曾经为了这喉病冒了生命危险，可是现在，却觉得无关紧要了，这口不能言根本比不过那个人的性命。
　　是的，比不过。在李别春的心里，口不能言比不过十三哥，十三哥危在旦夕，她的心都要跳出胸膛而去，又怎么能等得了片刻，回到祁连山脚，只草草地收拾了些东西，三人便飞也似地离开了张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