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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莲 ...

  •   李别春一路往上,不自觉地忽略了太阳已经逐渐往西边落下去,当她加了件外套,换上事先准备好的鞋子踩进雪地的时候,她还浑然不曾觉得太阳已经到了西山底下,只是黄昏的余光反射在冰雪之上,加强了光线的亮度,让人恍惚觉得还是白天。高山冰雪莲,她满心所想的都是医书所描绘的植物的样子,经常长于高山之巅,雪崖之上,十年开花,十年结果,性寒,其花果均可入药。再行得一刻,她终于发现天已经暗了下来,可是一回头,所能见的却是茫茫白雪,和她自己留下来的深深的脚印,此刻要回去,简直就跟呆在这里一样的效果,李别春拧了拧眉毛,咬了咬唇,趁着月光的反射继续寻找雪莲花,雪线越往上,就越觉得冷,加的外衣也逐渐失去了效用,她捏了捏拳头,放到嘴边来呵气,顺手摸了摸脸颊,所触均是一片冰凉,用手掌包裹了脸蛋暖和一下,脚因为一直在走路,于是并没有僵硬掉,幸运的是这一日,山上并没有下雪。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别春几乎要放弃了,打算往回折,却见前面山崖上的一抹亮光,眯了眼仔细地看,仿佛是东西晃动反射了月光,李别春再往前走了片刻,便能清晰地看见悬崖上的雪莲了,在微风里微微摇动,折射了月光的阴影,别春扬了扬唇角,加快脚步往前走,突然,肩膀一沉,她回头,惊讶地看见程破就站在她的身后,手按着她的肩膀,
      “你不会要爬上去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连一丝走路的声音都没有听见,怎么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了。
      “我见你一直没回来就知你上了雪山,所以也上来看看,跟在后面有一段路了,只是你找得太过专心,都没回头看。”
      别春侧了侧头,果然发现身后有四道脚印,他果然是寻着她的脚步来的。程破仰起头,指着山上的雪莲道“你就为了那个?”
       别春轻轻一颔首,抬了抬眉,看她说得这般轻松,“就为了那个?”要知道那可是世间罕见的高山冰雪莲,能遇见已算是一种运气了,在他眼里,倒成了不值得上山寻找的小东西了。别春还没想完,只见程破身子一晃,便已凌空飞起,以极快的速度攀上了雪山,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影快速地移动,在一片白色当中透出的一抹青,逐渐靠近雪莲,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跑了不过几十步,只觉得眼前一闪,那青色的身影便开始走了回头路,悬崖上的雪莲已经消失了踪影,别春张大的嘴巴忘记合回去,在心里惊叹,从来不觉得江湖大侠这个词语有多么强大,此刻终于明白身为大侠始终还是有与众不同的地方的。换成是她,恐怕要花很久才能爬得到目的地,又或许根本爬不到目的地,在他的脚下却变得异常轻松,就仿佛攀到屋顶拣一块瓦般的容易。
      “喂,你傻什么!”程破举着雪莲在她面前晃了晃,别春闭上嘴,伸手接过雪莲,冲他竖起了拇指。
      待得二人往回程的路上走的时候,天已大黑,只剩清冷的月光伴着冰雪,程破伴着李别春,安静地走在雪地里,连脚踩雪地的声音都听得尤其清晰,冷风吹过,浸透了棉衣,别春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双颊泛白,鼻子却微微红起来,程破往前侧了侧身子,替她挡住风,
      “你是不是累了?”
      别春点头,行了一天的山路,不累才怪呢。
      “跟我来。”程破笑了笑,神秘地冲她勾了勾手指,走向了另外的岔道,别春拉住她,手指了指回家的路,示意地问他做什么。
      “带你去近点的可以休息的地方,我们明天再下山吧。”
      别春瞪大了眼,山上还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她一路上来怎得没看见。但见他一脸的“你信我没错的”,便也坦然地跟上了他的步伐,好似是从前没人走过的岔道,积满了冰雪,他是习惯了走冰天雪地的北方人,所以这么一点小路,不在话下,可李别春却是生于江南,长于江南,对这样的道路甚是敏感,走得小心翼翼,却仍然脚下频频打滑,程破在边上小心地护着,一直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别春原本泛白的脸颊竟然微微红起来,还隐约地觉得有些热,程破看着她微微喘气的样子,不禁皱眉,
      “是不是先前的脚伤还没完全好?”
      大概是走了太久所以有些疼,不碍事的,别春摆手。
      又走了片刻,程破停了脚步,转过身来冲别春说“要不还是我背你走吧,这样下去我们到天亮也到不了目的地。”说完也不等别春回答,兀自在她身前蹲下了身子,别春傻愣住,加重了喘气,尴尬地掠了掠额前的落发,望着他的背项发呆。
      “怎么了?”程破回头,李别春摇了摇头,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爬上了他的背,若是拖着他在这冰天雪地里过夜倒不如随他的意快些到目的地的好,这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啊,李别春小小地安慰下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由他背着下山。
      借由反射下的月光,别春望着距离她的脸几寸之遥的黑发,侧了侧脑袋,第一次细细地打量起他来,似乎长久以来,她也不曾细细地看过他,脑海里装满了关于治病的事,于是对身边的一切都不甚在意,这样近近地看来,他也是相当英俊的男子,是和十三哥截然不同的男子,十三哥俊秀文雅,像是江南的水孕育出的杨柳,自有一股子书生意气,因为脚的问题,于是走路总是有些慢,但是脚步塌实而稳重,就如同他的人,安静而稳重。而程破,他是北方的鹰,一眨眼便能展翅高高地飞上蓝天,吹惯了北方凌厉的冷风,看上去有些粗糙,但是扎实,就像他的背,如同山一样厚实得让人想睡过去。别春微微地眯了眼,身上感受着从他的背传过来的温暖,竟产生了浓重的睡意,轻轻地点了几下,小小的脑袋靠着他的肩膀,一动也不动,程破侧了侧头,看见她额前的发,扯起唇角微笑。
      别春睁开眼,看见了头顶上挡住了天空的屋顶,坐起来的时候看见程破坐在火堆前,正烤着番薯,环顾一下四周,目光所及处是简陋的家具和有些昏暗的房子,不过终归是比外面要暖和上很多。程破见她起来,便冲她招了招手,“坐这边暖和下吧。”
      别春依他所言,也蹲到了火堆边,指了指他手中的番薯。
      “啊,是从林子里挖的。”
       原来已经在林子里了,怪不得。别春舔了舔唇,接过他递过来的番薯吃起来,偶尔抬头看见程破笑着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擦擦嘴巴,指了指房子。
      “你是问这个房子?那是我爹以前为了采药搭的,爹从前经常在这儿休息,不过自两年前他云游之后这里就没人住过了,所以有些脏。”
      别春了然,细细地打量了房子,果然简陋得很,除却了必要的家什,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别春站起来,一直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一条缝,是一片掺了白的绿色,原来房子刚好处于森林和浅雪区之间,既方便了第一天回来睡觉,也方便了第二天下山,把窗子关回去,别春往回走,突然脚下一拌,她停下脚步,看见脚下的突起,一时好奇,蹲下身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得分明,是个雕刻的小人,别春拣起来,走到火堆边,雕工极好,眉目清晰,细细一看,竟和身旁的程破有几丝的相象。横里伸出的程破的手,把小人拿了过去,轻声地嘀咕“原来是落在这儿了。”声音小的只是自语,偏偏别春却听得清晰。
      “是你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小的时候我娘给雕的,我娘是张掖城很有名的雕刻师傅呢。”
      是他娘亲送给他的礼物,那么一定是随身带着的吧,别春愣愣地看着他,可是刚才拣起来的时候分明发现上面有厚厚的尘土,她伸手推窗的时候也摸到了一手的灰,说明程破并没有去开过窗户,又怎会落在这儿呢。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拉起衣角擦起了小人,李别春拧了拧眉
      “你小的时候也跟你爹上过山吧?”
      程破一愕,眉毛若有似无地跳了跳,“小的时候跟娘亲上来送过饭,想是某一次上来的时候掉的。”
      李别春领悟地点点头,心里仿佛有某根弦被拉了起来,可究竟是哪一根又分不清,只觉得似乎有些什么要冲出白茫茫的脑海来。
      两人交谈或者说是程破独自交谈了片刻,别春便爬回到床上去睡觉,而程破则席地而睡,一直到阳光透过屋顶落到了两人之间,鸟的声音也逐渐地蔓进耳朵,并且越来越响亮,两人才起身收拾回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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