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苏祺在老皇帝下葬后正式上任,凭着先帝的遗诏,苏祺正式开启了摄政王的活计。
小皇帝虽说明日按时上朝,象征性的听取大臣上书,可大伙儿都知道,这最后的定论都有谁下达的,开始还有些大臣考虑到自身利益,直言苏祺干涉的太过分,想弹劾苏祺。
可后来,在一系列严打政策下,朝中大臣换了一大半,新人多为苏祺本人指定,小皇帝在不知不觉中,权利早已架空。
一代朝堂,在短短时间内,竟这样易了主,多少令人有些唏嘘。
深夜,宫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和以往不同的是,少了些莺歌燕舞,环肥绿瘦,齐欢下了一道旨意,宫中的美人没有名分的,尽都被遣送出宫,有封号的,可自行选择去留,可若是留下来,今后就再不许离宫。
这样一来,大多都已离去,只有一直教养如今小皇帝的兰妃留了下来。小皇帝的起居依旧由兰妃照顾。
瞥见深夜正在赏月的三人,宫人心中默默感慨,偌大的南朝皇宫中,如今真正的主子只有这几位了,真是说不出的寂寥,落寞。
“姨娘,这杯酒,欢儿敬你,谢谢你还肯留下来,如果连你都走了,我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齐欢扫了眼在兰妃怀中的弟弟,端着酒杯定定地看着兰妃。
兰妃低眉擦了擦齐安嘴角粘着的杏花酥,颇有些满足的说:“你既唤我姨娘,那我总该做些姨娘应做的事,我要是走了,小安可怎么办,况且,我本来也舍不得。照顾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些感情了。”
齐欢看了看眼前依旧年轻貌美,风韵犹存的兰妃,“你真的放得下,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并非自愿进宫,在此之前,你尚有个心上人,现在仍是位将军,虽说你是父王的妃子,不过你若是想要嫁给他,你知道,我是不会阻止的,真就这样放弃了,不可惜吗?”
兰妃抬眼想起,是了,都快要忘了那段岁月了,在几年之前,自己还是将军之女,那时生活是那样的无忧无虑,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幸福的一家子,还有自己的幸福,可是一切都毁在那天。
一个奉旨出宫办事的宦官路经此地,在家留宿,恰巧看见了刚刚采完鲜花的自己,顿时一愣,不久,就传来了圣上召见进宫的旨意,皇命不可谓,她自此进宫。
与周围的美人不同,皇帝第一次召见她的时候,情绪很是激动,连嘴角都是颤抖的,就好像下一秒都快要哭出来似的,在极短的时间内镇定下来之后,就仓皇落魄的离去,再也不曾召她侍寝。再后来皇后离世,就将当时还是太子的齐安交由她抚养。
回去,如何能回去,就算仍是清白之身,也回不去了,阿衡哥,早在她进宫第二年就奉父母之命,与另一位王姓女子成婚了,现在孩子都快三岁了,她就像是一株被人生生扯掉的花藤,一旦根离开了土地,就再也回不去了,哪怕将她再种回原来的地方,一样地逃不过枯萎凋零的命运。
一直自顾自地品着小酒的齐欢,大约是醉了,轻轻呢喃着:“你跟她一点也不像,我母妃逆来顺受,若是有你一半的心性,或许就不会那般。而你不一样,虽屈服于皇命,可你眼中总透着一股不甘心的劲儿,姨娘,你是怎么想的呢。”
说完,头一低,睡过去了。醉酒后的齐欢全不似之前一副老成的样子,多了些女儿家应有的娇羞。
细细听着的兰妃,抿起嘴角,轻轻笑了笑。摸了摸脸颊,有那么明显吗。
自己的确不甘心,特别是在知晓自己只是那人的替身以后,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想要成为一个替身吧,还是一个无法替代原主的替身,凭什么,就因为这张面孔摧毁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留在这里,自己总归是能够做些什么的吧。
==========================================================
齐欢在自斟自饮的情况下,将自己灌醉以后,被候在一旁的高适送了回来。
随着酒气消散,神识逐渐清明,却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看见靠着床沿,闭着眼心安理得的正在休息的某人。
被自己起身的动作弄醒,微微睁开眼,一脸坦然的审视着此时衣裳不整的自己。
齐欢按了按突突的太阳穴。
“王爷怕是逾矩了,这里是皇宫,不巧正是本宫的闺房,不应是王爷能来的地方。”
某王爷,想了想,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可是一想到,现在也没人能管制自己,又不把这当回事了,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姑娘家的醉酒总是不好,特别是在外面,要是真想喝酒,等你嫁过来了,本王陪你喝。”
一边说着,一边又仔细抚了抚齐欢的脸蛋,想看看因喝酒导致的温热退去没有。一点也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更没有此时,这个还不是自己的媳妇儿,自己这样做属于冒犯的想法。
齐欢倒是也由着他,一方面,如今确实没什么力气,另一方面,还有一月就该嫁了,现在再说什么未免也有些矫情。
苏祺本来就是纯粹的想看看烧退去没有,可看着眼前人一声不响的任凭自己,望着自己的眸子似要滴出水来,倒显得自己仿佛做了或者将要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恶趣性的附了上去,将下巴磕到了齐欢的肩上。呼出的气息萦绕在齐欢的脖颈。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又轻轻的啄了一下小小的耳垂。只见被侵犯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泛红,苏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齐欢倒没一丝的不自然,忍住将对方推开的冲动。勾起嘴角,
“王爷喜欢这样么?”声音轻轻浅浅,却说不出的冷漠。
心花怒放的苏祺顿时一僵。
“我虽是公主,可早已名存实亡,也知晓就算没有你,如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南朝的气数算是快要耗尽了,你想做什么,我无力阻止,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太委屈安弟了,他至少现在还坐在皇位上。”
苏祺知道自己算是过了,松开自己搁在齐欢肩上的手,又退后了一些,把滑落的被单拉至齐欢肩上的位置,将倾斜的身子板正了,才看着齐欢无比认真地说道: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可我不想让你感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我娶你不是为了巩固地位,只是想好好的守护你,而手中的权势,是我守护你的筹码,所以,在齐安长大成人之前,有些东西,我是不会放手的。你只需要给我多一点的信任。”
齐欢听着这段近似于告白的话,却全无反应。
没有什么人有义务对你好,更何况是一个不怎么熟的人,齐欢不会傻到以为,这个人在从没见过自己的情况下,就能为自己付出感情,事实上,齐欢从不相信爱情这虚无缥缈的东西。若是有的话母亲也不会那般惨烈的死去。
不相信的齐欢,很淡定的问出了一句:
“理由呢,你这样做的理由呢。”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无情的泼向苏祺。
该告诉她吗,苏祺想了想,不要,绝对不能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自己来承担。
“一月后,安安心心的嫁进王府吧,我的公主。”苏祺跳窗前留下了这句话。
齐欢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消失了人影的窗帷,确定人是真的走后,费力地从枕下摸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瓷瓶,任何人此时若是站在这里,就不会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那个在人前总是泰然处之,镇定自若的公主,此时,连握着瓷瓶的手都是颤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把药丸吃了,齐欢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每次寒疾发作,都这样。
半分力也使不出,整个人如坠寒窖,若是苏祺还不打算走,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好,他没有,蓦地,又想着那句,我的公主,轻轻一笑,真真假假,她已无力去想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清风拂过,吹熄了明明灭灭的烛火,榻上的姑娘早已睡熟。
苏祺从房内出来以后,一阵气结,可又无处可泄,想着如今这模样回到王府肯定会被那个嘴碎的风无痕嬉笑一番。
就近在齐欢房上的屋檐上吹吹冷风,碰巧对上齐欢屋檐上的某个细缝,又通过光沿直线传播的原理,碰巧正好看到床上的齐欢,正好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苏祺确实有些震惊,可还是生生忍住了,没在今晚第二次闯进人房中。
直到看着齐欢吃下药丸,安然无恙的入睡才松了一口气。
不明所以,想着等她嫁过来以后,自己有一大把的时间把这件事搞清楚,又一边想着,看来还得把风无痕强留一段时间了。
离去之前又把齐欢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还小心谨慎地把那细缝给堵上。
第二日,风无痕刚出门,就被一早候在外面的小婢叫去见苏祺。风无痕深深的为苏祺日益增长的道德素质而折服,总算是没在他与周公下棋的时候来打断了。
可又想着,这个人还真是惹不起,磨蹭不得,无半分拖曳的往苏祺办事处赶。
风无痕到的时候,苏祺正在专心批奏折,宫里的奏折都是送到王府来批的,最后再象征性的拿去给小皇帝看看,这点在外人看来,那是苏祺野心的昭然显。
可风无痕不这样认为,虽说自己这师弟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什么善人,可倘使他真要篡位,早篡了,没必要把奏折送到府内,再拿去给小皇帝过目。
可若是真要想培养小皇帝,老老实实的当个辅政大臣,可就听坊间所传的小皇帝在朝堂上战战兢兢的样儿,又实在是有些不像。
看的出这男人正处在极度矛盾的状态。
苏祺发现风无痕自进来起,就一直埋头思索着什么,后来又皱了皱眉头,继而又阴阴地笑着。
“我说神医,你这情绪波动的是不是也太大了。”
风无痕想了想,阴测测的说到:“你既然从没篡位的打算,却又不经意间表现出对小皇帝的厌恶,在朝堂上又总是不经意间想打压一下,是怎样的缘由能致使你这样的呢。”
苏祺没打算和他费什么话,将而言之的回答:
“灭族之仇够不够。”
风无痕点了点头,还真是够了,可又意识到,这样算来某人将娶的那位不也是他的仇人吗。
苏祺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头继续道:“世仇是男人之间的事,我从没想过娶齐欢是为了报复她。”
风无痕脑海中正浮现出一个画面:六岁的小皇帝蹲在墙角,苏祺拿着剑,架在小皇帝稚嫩的肩膀上,然后一脸斐然的说着:
“世仇是男人之间的事,接受我的报复吧。”而小皇帝双手撑在下巴上做呆萌状,傻愣愣地问出:
“大哥哥,什么是世仇啊。”
想着想着,风无痕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不能称之为微笑的笑容。
苏祺从奏章的抬起头,冷刺刺目光的扫在他脸上,风无痕费力的使那个大笑一点一点缩小缩小,直至换上一副庄严的表情。
“咳咳,你让我来这里做什么。”
苏祺将已经批改完的一份奏折拿开,换上另一份,平平静静地说道:
“若是姑娘家的掉进寒池中,会落下什么病根吗。”
风无痕当然知晓这位姑娘是谁,认真地想了想说:
“目前我也不能擅自下定论,得等见到了再说,但是情况一定不会比你好,你不也是师傅调养了数月才好的吗,不过她既是公主,能请到的也不是一般的乡下大夫,大抵没什么大碍。”
说到过去的事,苏祺问出了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那日你明明神智不清,又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二人容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不一点儿也没认出你吗,你是怎么确定那日救你的人是她的。”
苏祺看着多年好友,也不忍心让他一直这么纳闷下去,淡淡的回答道:“那日,隐约听到有一对人在唤‘公主’,况且再见时她眼中的那份绝望也不曾改变。”
风无痕自己站着站着觉得挺累的,看样子主人家也不打算让他入座,自觉的寻着个椅子坐下。
“话说到这里,你也顺便说一下,你是怎么掉进寒池的吧,以及你身上的刀伤,你是不知道,那日我见到你时伤口都发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对一个小孩都能下如此重的手。说出来,我帮你去教训他们。”
苏祺搁下了批改奏章的笔,将两手搭在座椅的两旁,又把一双因自幼习武而比常人□□修长的双腿架在了桌上,正巧压在一份份奏章上。
一脸含笑的看着风无痕,以一种轻松无比的语调来正面解答风无痕的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简单的说来,就是我的爷爷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帝,而那时齐欢的爷爷篡位成功,从一个丞相摇身一变掌握了整个天下,而我的爷爷费劲心力的将还在襁褓中的我的父亲送出了宫,而后有了我。
我们一家子生活在师傅隐居的那座雪山脚下的某个村落里,幸福安康,那时在位的是,是上一任皇帝,齐欢的父亲。
知道后赶来剿灭我们,除了我,全部身亡,之后就掉进了寒潭,后来有个小女孩来救我,把我拖上岸,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风无痕看着自己眼前这位“前朝余孽”,一阵恶寒。
苏祺扫了一眼,眼前一脸惊愕却又故作镇定的风无痕,一阵坏笑: “这件事,之前,我只告诉了师傅,还有现在的你,师傅早在三年前就消失不见了,而你······”
风无痕当然听得出其中的威胁意味,在心中怒喊着:为什么要告诉我。第一次后悔自己根深蒂固,不懂就问的好奇心。
“作为交换,我的要求很简单,竭你所能,治好齐欢。”
风无痕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