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何以解忧 背离妇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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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缓缓降临，但周国皇宫依旧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架不住皇上和贞儿的连番劝说，这几日素来只穿着素雅衣饰的我，破例换上了华贵不可方物的流霞彩饰。对于古代女子饰品心仪已久的我，终于又有机会可以领略到这些东西的……重量，当真是欲哭无泪。
一路上我都在尽量维持着身体重心，避免摔倒。
说也奇怪，向来对我的穿着不做什么要求的皇上，今日怎会突然做此要求？不是个家宴吗？边想，我边顶着满天镂空金饰，步履维艰地走着，并哀怨地看着一旁头上也插着不少东西，却还在蹦蹦跳跳着的贞儿。果然，还是习惯成自然啊！
一路风光无限，终是到了宴会会场。
觥筹交错，一派欢歌笑语的场面，却在我们出现的时候，静默了一刻。数不清的目光扫射而来，似是打量，似是漠视，不一而足。
“……公主驾到……天女驾到……”
听到传唱官高声传唱，看到在场之人不在少数，走得极为谨慎的我心中顿时一惊，到周国后不知有多久没听到别人叫我天女了？我几乎都要成功逼迫我自己忘记有关天女的一切。
天女……若没有那么多关于天女的传言，或许皇上与我之间的婚礼就会进行得顺利一些。
就在这堂堂大周后宫，虽皇上不说，但喜欢跑来跑去却又童言无忌的贞儿和那些在私底下闲聊的宫女难免还是泄露出过几丝风声。
天女杨氏先嫁兰陵高氏，旋受齐国天子迎娶礼。背离妇德，轻慢无容，举止失当，不足为周国妃，天子需慎之。当真是什么难听便说什么。
如果皇上执意要纳我为妃，那本就奢靡混乱，荒淫无度的南北朝历史中，或许便要加上一笔——周武帝不顾伦常，罔顾进言，纳二嫁妃。
纵使夺人妻之事在这个很大程度上与我认知中还是极为相近的南北朝，屡见不鲜。但像我这么独一无二的，还真是惊世骇俗，不容于世。
因为，兰陵王未死，齐国天子亦在，而我的手中未曾有过一封休书。
而这在以后对女子之束缚日益严重起来的时代中，也会变成皇上从政生涯中无法绕过的一大误点。虽然，我从不记得史书上有天女这个人，但凡事一旦有了例外，那么再多的例外也就不足为奇了。随遇而安，还不如说得过且过。
但事实上，那穿上鲜红嫁衣的两次风光出嫁，都不是我的本意。
可谁又会在意？
或许这正是在得知我身体已彻底安然无恙后，皇上还是推迟了他与我之间大婚时间的原因之所在。
不用想也知道，这段时间的压力被皇上一人全数挡下，是何等的艰辛。来自大臣的劝谏和朝野的议论必是极多，就连他来看望贞儿的时间都少了不少。
不然，早慧的贞儿也不会按耐不住，拉着我去前殿。明里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传奇幼女，但我知道，实际上，她还是想极了她的小马儿的。才这么大的孩子，就已经遭受过那么多的苦难，生于帝王家，即是她的幸运，更是她的不幸。
自幼养在深宫的她不会知道街市上哪怕是在普通不过的冰糖葫芦是什么滋味，不会知道钱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什么概念，更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平凡到融入了空气，却最不可或缺的父母之爱，于她还不曾拥有，便已是追忆。
所以，对于爱，她有着本能的追逐与向往。这一点，与她有着相似命运的我，深深明白，从而怜惜。
我应该是要为他，为她做些什么的，哪怕再微不足道也好。
但事实上，无论是之前还是以后，天女这个身份还是会为我带来一些好处的。我还是忽略了这个在武帝灭佛还未开始的时代，战火纷飞的苦难中，人们对宗教，对于神佛有着近乎自然的崇拜与信赖。
为了心中信仰，他们将不顾死生，誓死信奉。
在百姓心中，一袭红衣，飘然若仙的天女，在齐国天子登基大典上，两军对峙间，身显凌云之姿，口出惊世之言，直陈天子失德，国运不昌，举手投足间皆是令人不得不信服的风姿绰约。天女之言，当信而从。
天女三恨，流传不息。
此时，戏台上吱吱呀呀的，全是异邦唱词，听得对此一窍不通的我是云里雾里的。
趁此机会，我便开始偷偷打量起宴会上的人来，除了几个已经见过的面孔，我发现其实没有几个人我是认识的。就我有限的几个认识的人中，除了我刚才稍稍离场，去如厕时见了面点点头外，再无交集。
你唱罢，我登台，咿呀咿呀的，热闹是热闹。
但实在是不知道台上表演的是什么，我百般无聊的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感谢之前所有提倡汉化的皇帝，你们真是太明智了。
要不然，要是皇上也像这样说着一口外邦话，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现在我在皇宫中身份有些尴尬，只好跟在贞儿旁边，偷偷向着皇上所在的方向瞄上几眼，暗暗庆幸。
只是，那里还有着皇后。
何等般配！
感觉到好像皇上的目光向我这边扫了过来，我急忙低下头，却错过了皇上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皇上的后宫人数算是极少的了，我端起眼前不知道是杯什么东西的饮品，一饮而尽。很甜啊，可为什么，我会觉得心里苦苦的呢？
“姐夫，只是家宴而已，莫要此般拘谨。”耳边好像传来皇上温和的话语。
头怎么有些晕了起来？我轻轻甩甩头。
“皇姐，此行不妨多待些时日，等朕与雪儿完婚，再走不迟……”
是提到了我吧？完婚是指我和他吧？
我感觉此时我好像要升华了，貌似分成了两个人。一个理智，一个急躁。理智的那个告诉我，快晕过去，急躁的那个告诉我，再喝点呗。
这种似曾相识的分裂模式……是谁给我喝酒了！
而且还是高浓度的！
我会变成女疯子的，会咬人的说！
完了，感觉那个理智的离我越来越远。
一阵天昏地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看见了皇上打量的目光。
应该还是在做梦吧，我又闭上了眼睛。
“既然醒了，还不起来吗？”耳边传来皇上的低声细语，酥酥麻麻的，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挠耳朵。
却被他一把给抓住了，“朕倒是不知道雪儿你的体力是如此的好？”
什么意思！我刚想伸个懒腰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
我是把皇上给强了吗？
意识逐渐回笼，对于所谓的酒德向来深深绝望的我，无法不悲观地如此想到。
然后，一转头。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感受到唇上温润的触感，我欲哭无泪，我不知道你离我这么近啊，皇上！
还好没有对上嘴，不然，我的形象就彻底没有了。
一身中衣，与以往尊贵至极的皇者风度大相径庭，一时他竟有些无害起来。只见皇上愣了一愣，然后笑道:“很好，朕到现在真的相信了……”
顾不上皇上说了什么，我急急忙忙往后缩，几乎要碰到了坚硬的墙壁。
却被皇上一把给拉了回来。
“娘子……小心别碰到了。”明明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音调，却令我不由得浑身一凛。
我简直怀疑我还没酒醒，抿了抿嘴，眼神飘忽，停顿了一会儿后才颤颤巍巍地问道:“皇上，你刚才叫我什么？”
真希望我是幻听了。
但皇上却是笑得一脸无辜，“不是娘子你强烈要求的吗？还是说，要朕叫你，嗯，是老婆是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然而看着笑吟吟的皇上，突然间一个最可怕的念头涌入了我有些昏昏沉沉的脑海里，不会是昨晚吧？难不成，我强了皇上不说，还逼迫他要叫我老婆？
我昨晚到底是干了些什么啊！我无力地一低头。
衣服……不是昨晚的那套啊！
这床，也不是我的床啊！
一切呼之欲出了，酒后失德的我，一定对皇上做了些惨绝人寰的事情。
想到此，对始乱终弃一事向来深恶痛绝的我用力地一抬头，“我会对你负责的！”此时意识混乱的我，完全搞错了应该要负责的对象。
而本来一直笑着看着我陷入纠结之中的皇上，慢慢松开了抓住我的手，往后缓缓退了一步，“朕觉得雪儿你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我误会了什么？”我急切地看向了皇上。
皇上却一转身，走向了茶桌，“容朕先润润嗓子。”
等着皇上润嗓子的我，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见他坐下后，也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然后，他一挑眉。
然后，我也一挑眉。
再然后，我就下床去给他倒茶了。
不过，我一下床，感受到身子的轻便，就知道，最起码，最关键的一件事，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发生，万幸啊！
那是欲强未遂吗？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走到了皇上身边，低眉顺眼地倒好了茶，“皇上，请用茶。”茶的清香扑鼻而来，是御制的上好佳茗。
“还要叫朕皇上吗？”皇上低沉的嗓音一传来，害得我手一抖，差点要把杯子里珍贵的茶水给洒了出来。
“站稳些。”皇上的手从我手中将茶杯拿了去。
我讪讪地一笑，继而无比期待地看着皇上。
像是感受到我的期盼，皇上的这杯茶喝得……愈发慢了起来。
就在这难熬之际，一道如同天籁的童声响了起来，离我是越来越近。
“小马儿，姐姐醒了吗？”
醒了，醒了……瞄到身边皇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敢回应的我，只好在心中偷偷呐喊，贞儿，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啊？等等……昨天，宴会，酒醉，我莫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了皇上？
完全将我自己定义为施害者，我感到有史以来莫大的恐慌，尤胜之前数次命悬一线的恐惧，是一种对前景不知所云的揣测。
没有泄露什么吧？！
在我眼中，皇上的目光愈加别具深意起来，看的我是愈发不安，也愈发悲愤。
到底是谁给我喝的酒？不知道，酒壮怂人胆吗？酒对别人来说可以解忧，一醉解千愁，但对我来说只能……逼疯，一醉成女疯。
只顾着在心中碎碎念的我，一不留神间，再抬头就看见贞儿已经溜了进来。
还没待我开口，贞儿抢先说道:“姐姐，你没事了吧？”
完了，丢脸都丢到她面前了。这么说，其他人都见识到了？我的声誉啊……
“姐姐昨晚好厉害呀，所有人都没有姐姐厉害。不过，姐姐，为什么你一直要说老娘啊，你的母亲也来了吗？”
听着贞儿这番天真无邪的话语，我只想找一块豆腐撞死，老娘……我居然说了老娘！我要怎么跟贞儿解释？“老娘”其实指的就是……我，是一种……可以用来表示自身强烈情绪的专属用语……
可万一，她听了我的话，把这两个字整天挂在嘴上……
完全被这两个字震住了的我，倒是没有去细究贞儿口中的厉害是怎么回事。
“确实，贞儿，朕的娘子，昨晚极是厉害。”轻咳了几声，皇上悠悠然的声音再度响起，“按娘子你之所言，便是，嗯……让朕想想……”
我立即转头看向了皇上，看到他茶杯中的茶水将要空了，立即再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皇上满意地一点头，“娘子的原话，好像是，谁说女子不如男？天下男儿皆由女子生，女子无用，男子更甚。”
还好，我在心中呼了一口气，虽然这话男子听起来会很刺耳，但总算没有出格过头。毕竟现在女子的地位比起以后来说还是可以的。
可只听皇上继续说道：“……老娘一人，便可胜过天下男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我已经随风而散了。
呆呆地看着皇上和贞儿的笑脸仿佛重合在了一起，我脑子里一时全片空白。所以，我昨晚不是调戏，而是挑衅了在场的所有男子吗？甚至包括皇上？
很好很强大，我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却是什么都不敢去想了。
酒，果然是一个害人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何以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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