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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传·大厦倾颓 却说章知炎 ...

  •   却说章知炎接到武帝招揽贤才,命他即刻回京的旨,便速速收拾好行囊,带着小林子启程入长平。章老太爷过世后,章知炎戴孝三年,刚刚出了孝,章家就被媒人踏破了门槛儿,很快,在章老太太和章大夫人的张罗下,章知炎迎娶了鄞州府知府大人的嫡系三女周氏。周氏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又有几分才情,章知炎倒是满意。这小夫妻过得蜜里调油,不出仨月,周氏的肚子里就有了好消息。接到委任书时,章知炎的长子毅儿已经两岁出头,虎头虎脑的,看着可爱,性格却是沉稳的,有大丈夫像。章知炎疼爱得紧。章小毅两周岁的时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但不似其他孩子只会说单字或者简单的半句话,章小毅一开口就是完整的句子。老太太总是乐呵呵的抱着章小毅,说他是小仙童下了凡,又聪明又稳重,是担大任的。
      章知炎准备进京时候,周氏又有了身孕。章知炎临行时候,把周氏托付给老太太,又给章小毅说好了启蒙先生,打点好家里事,才恋恋不舍地只身赴京。
      苏召听闻了皇上召集士子入京的消息,心中几分欣喜,这些士子多是年轻的,改革派能够拉拢不少新势力。苏召和韩傅山私下里说了自己的想法,韩傅山听罢只是摇头。
      “谨明(苏召的字),皇上招贤入京之事你我最好不要插手,也不能拉拢新秀。我们力主革新,但圣上意味不明,贸然行动只怕让那群老迂的抓住把柄。我们势力根基不深,经不住五次三番地折腾。”
      苏召只当那韩傅山畏缩,讲些明哲保身之道,心里不快。韩傅山见苏召不言语,怕是听不进劝,心下无奈,这苏召才华确实了得,只是性格太方正,勾心斗角的事做不来。他看着苏家现在虽然去了二房,但是苏老太爷亲征,龙心大悦,给了苏家不少好处,苏召又早早升迁做了从二品的御史大夫,还有那后宫里头的苏家女儿,本来就是贵妃,这下又有了身孕,要是诞下龙儿,苏家又该是鸡犬升天了。苏家形势大盛,苏家除去苏老太爷,便是苏召说了算,那嫡长的苏挚不过是捐了个五品官儿,又是没有主见的唯弟弟是从。苏家之前一直是改革派的好依靠。虽说苏召现在和苏老爷闹,要分出家来,但是苏家哪会置苏召于不顾?退一步讲,按照苏召的身份,他即便是分家了也能分走苏家大半的财产,况且他还继承了苏家人脉。苏召,苏家今后依旧是改革派的好依靠。韩傅山对苏召向来很客气,当然也有惜才的意思。见苏召听不了劝,只是叹一口气。
      “谨明,这次章知炎是否也在召入之列?”
      苏召点头
      “谨明,你我还有章知炎三人是同科进士,我知你与他最亲厚,你听我一句劝,你若想揽才,千万莫要把章知炎卷入改革之纠。”
      苏召想见章知炎是淡薄的,自己与他知己相称,确实不好勉强他卷入朝中纷争,便应了下来。
      上元节的时候,长平是没有宵禁的。一夜火树银花鱼龙舞。
      上京的士子们多半儿都接到了苏召的帖子,相会燕升楼一聚。章知炎自然是不再宴请之列,不过好巧不巧的,小林子见自家爷元宵佳节没有妻儿陪伴落寞得很,大男人一个人去逛灯会又没多大意思,就撺掇他去燕升楼吃一顿好的,慰藉一下。章知炎经不住小林子缠,终于还是去了。燕升楼里热闹非凡,小林子窜进去唤来店小二谁要间雅座,店小二的看小林子一身粗布衣服,不像是体面大户人家的下人,便有些鄙夷地道,雅座早就订满了。小林子看那小二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想上前理论几句,被章知炎一把拉了回来。
      “小二哥,今天是有什么节目?”
      小二的看到章知炎就知道这是位阔气爷,看那件白衫,看着朴实,确是上好的绸料子。小二的立马恭顺无比:“这位爷您不知道啊?今天苏大人宴请好些名门士子吃酒,雅座都包下了!”
      “苏大人?哪个苏大人?”小林子好奇道
      “就是御史大夫,苏召,苏大人!”
      章知炎闻言一愣,竟是苏召,这一别五年,苏兄已大有作为!
      “诶,少爷,苏公子我们熟啊!不然凑过去喝一杯?”小林子倒是比他还激动。
      章知炎转念一想,这大肆宴请士子,多半是有缘故的,自己没有收到帖子,这热闹不好去凑的,于是要了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来,点了酒酿元宵和一壶梨花白,自顾自地赏灯浅酌去了。小林子站在一边儿,费解。少爷这事唱哪出呢?
      上元节之后,皇上特别召见了他钦点召入京城的诸位士子,不过是说些激励的话,便把人都交付给吏部调配了。章知炎在工部任职,涉及水利,职务品阶虽然不高但却十分重要。上任之前,章知炎亲自写了帖子给苏召,邀请他下个休沐日同饮。苏召即日便差人送来了回复,说是到自己的府邸一聚。
      次日,苏召收到了苏府的帖子,苏老爷寿辰,请他回府,老爷会不计前嫌。帖子是夹层纸,内层是苏老爷的笔迹:返,怒归。宴席开始前,苏老爷叫苏召去书房,合上门,苏老爷上下打量着苏召,询问了一些状况。苏召说,约定同章知炎一会。苏老爷询问那章家的孩子现在什么职务。苏召照实说了。苏老爷皱眉思索,俄而,道:“召儿,你若珍惜这个朋友,便不能见他。与他断交。”苏召不解。苏老爷叹息摇头。
      “召儿,章家孩子官阶不高,却是管理着民生之大计,必定是皇上授意,皇上的人,你不好来往。说实话,现在苏家看着光辉,不过是回光返照,苏家若是自此安生,便是遂了皇上的意。召儿,爹知道你不甘心,你若是想一展宏图,苏家搭进去爹也不惜,毕竟只是些钱财,但是召儿,章家那孩子,甚至章家是不是你可以牺牲的东西?爹早年和章老太爷交情不浅,章家现在偏安南方,事商为业,爹心里也宽慰,毕竟是苏家拿走了章家该有的,都是老一辈的事情了……召儿,你爷爷和章老太爷的交易很简单,苏家要权,章家要安。召儿,况且你与章家的孩子是知己相称,那孩子的志向怕是十分类太爷吧?召儿,章家要的安,你给他吧。”
      苏召黯然。
      那日,苏召又是大闹苏老爷寿宴,甩尽了苏老爷的面子。听说,苏老爷气得当时就昏到不醒,苏大夫人更是哭厥了过去。原因,街巷里传说,是苏老爷责备了苏召不记亲情,非要办了他亲叔叔(苏二爷),惹得家里不和睦,苏召便暴怒而起,斥责苏老爷不懂道义,还砸了苏老爷场子。这儿子,正直过头了,完全不讲孝道哩!这是刘记豆腐坊的婆娘说的,一时被传为经典。
      休沐日,章知炎带着一早就吵吵着要见见苏公子小林子按着原先约定的时间到了苏召府上,府上大门未关,左右站着家丁。章知炎拿着帖子,说要见苏召,却被家丁拦住了。不一会一个管家模样的下人提着一个食盒出来。
      “阁下系鄞州章大人?”
      “就是就是,快快让我们进去!”小林子以为来了个识货的便抢白。
      “我家爷说这个是给章大人备下的,还说,他不认识什么章大人。”说完,那管家把食盒塞到小林子手上,然后吩咐几个家丁把府门关上。
      于是,两个家丁拦着暴怒的小林子,两个家丁将府门徐徐合上,那管家站在里面还直催快点快点。章知炎提着小林子随手递过来的食盒,远远地站着。
      碰!
      门关了。
      碰!
      小林子被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
      “少爷!这苏召狗眼看人低!”小林子又委屈又生气。
      章知炎默默地打开食盒,盒子里面是一碗鸡蛋羹。这……闭门羹啊。章知炎倒是不生气。还带蛋的。所以,意思是……滚蛋?呵呵。
      “小林子,走了。”
      “诶,少爷,少爷!”小林子从地上爬起来,朝苏府门前啐一口,追自家少爷去了。
      回到自己府里,章知炎叫来小林子,然后拿着那个食盒进了书房,把鸡蛋羹取出来,笑着招呼小林子吃了。
      “少爷,您确定这里面是干净的?”
      “吃吧,最多放了点巴豆。”章知炎笑得很纯洁。
      小林子一脸痛苦,然后,开吃。嗯,甜的,味道还不错。趁着小林子埋头安静地吃羹,章知炎把那食盒翻过来倒过去地折腾。小林子吃完了鸡蛋羹,抬头,看见自家少爷从食盒底下抽出一张纸,顿时无比好奇。自家少爷好厉害,食盒底下都能抽出纸来!
      章知炎把纸摊开,递给小林子:“念。”
      小林子把那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少爷,字我都认识,啥意思啊?”
      章知炎闷笑,道:“小林子,从今往后,直到苏召主动找来,我,还有整个章府,都不认识苏召苏大人。”说着拿过小林子手上的纸,点火烧了。小林子目瞪口呆,只当自家少爷是气昏了头了。
      那张纸上,是苏召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国安家不安,知己何相见?
      他日作野鹤,与君再续缘。
      开治十一年夏,章知炎随工部缮治一行前往各个主要流域进行考察。离开长平。
      开治十一年秋,苏召的长子出生,出生即带了弱症。夫人张氏差人找那庙中的老和尚算了算,说是要取个不吉的名才压得住这病,于是,苏召给儿子取名薄。
      开治十二年春,大夏与大辽之战告捷,苏老太爷战死。武帝追封苏老太爷为安国公,赐谥号宁。
      苏贵妃小产。
      开治十二年夏,苏老爷染疾,未几,病故。
      开治十四年秋,章知炎回京,官擢四品。
      同年冬天,苏召命下人偷偷送了一封信给章知炎,约他一见。两人前后偷偷回到当年章知炎初次进京时住的小宅子,坐在屋顶上,喝酒,赏月。苏召把着酒盏:“章兄,你看今日天气如何?”
      章知炎看天,天上月明星稀,一派安然。颇似当年。
      苏召却道:“我看这天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兄何出此言?”
      “一旦入局身不由己啊……”苏召低头看手中的酒盏,酒盏里,月光波动,碎成一片一片,好似当年,父亲抱着他坐在屋顶赏月的那轮杯中月。只是小苏召当年不懂父亲的泪,现在确实明了了。就像那些个词句:
      少年不识愁滋味,欲上层楼,欲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尝遍愁滋味,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沉默半晌,章知炎见苏召寂寂,亦不言语,犹如当年。
      “章兄可还介怀我那日送你的鸡蛋羹?”
      “苏兄说笑了,章某怎不知道你有难处。”
      “知我者章知炎也。”
      “苏兄,你现在官居从二品,确实飞黄腾达一展宏图,又与苏家一刀两断,你可是快活?”
      “章兄莫要调侃我,我与苏家是剪不断的,再者说,我现在这个高位只是高处不胜寒罢了。”
      “苏兄?”
      “章兄以为,猛虎和群狼可共处一山?”
      “我明白了……”
      “章兄可有婚配?”
      “嗯,是奶奶姑姑说得婚。”
      “可有子嗣?”
      “犬子章毅年方五岁。”谈起妻儿,章知炎眼中满是柔和。
      “章兄,你我知己一场,你是知我的。苏某死且不惧,只是放心不下我的幼子。”
      “但凭苏兄吩咐,章某一定竭尽全力。”
      “我的妻和我那刚刚满三岁的幼子。还有我娘之前身边那大丫鬟的姑娘,我娘念着旧情,让姨娘收了她作义女,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光景,娘说这姑娘以后放在我儿身边,便让夫人领了去,夫人喜欢得紧。章兄,这三人,我便托付与你了。”
      “好。”
      开治十四年冬,苏召以妻染恶疾为由休妻。可怜那张氏向来康健,根本没有染疾之说,且见苏召忽然流连烟花之地,怕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张氏悲痛欲绝,竟然娘家也不回,听人说是乘着夜半,带着孩子疯疯癫癫地往南边去了。也许已经去了也说不定。张伯老盛怒,与苏家断绝来往。
      开治十五年夏,苏召被指滥用职权,诬陷朝中重臣,散布谣言,落罪发配陇西。而当年,韩傅山呈给皇上那封折子竟成了罪证。往陇西之途,艰难无比,尚未到达陇西,苏召便一病去了。
      失去了苏家的后盾,连手中最有力的一颗棋子——那封密折也被废弃,改革派一时不知所措。韩傅山此时偏偏又风寒入体连连在榻上卧了几个昼夜,改革派一时换乱无措,竟然做出贿赂权臣,买凶刺杀当朝老臣的蠢事。等韩傅山从病榻上爬起来的时候一时为时已晚。武帝诏:韩傅山等,造谣滋事,扰乱朝政,买凶伤人,欺君犯上,罪无可赦。改革派就此玉殒。
      开治十六年春,一个宫女在苏贵妃住所发现制作巫蛊的材料,两个用于诅咒人不生育的娃娃被发现在皇后的卧榻之下。苏贵妃被废。牢狱之中,苏贵妃交代那些下三滥的东西系娘家中主母所与。
      开治十六年秋,上赐毒酒与苏贵妃。
      开治十六年冬,苏家被抄。苏大少苏挚因扰乱公务,被丢进狱中,没几日便死了。
      苏家,至此,无存。
      朝中一些明理的老权臣眼看着盛极一时的苏家,就这么一点点,名正言顺地消迅速逝,纷纷乞骸骨,归故乡,将手中权力还归武帝。
      开治十八年,朝中再无所谓老权臣。武帝启用新起之秀,力行改革。用的竟然还是当年韩傅山奏上来的法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传·大厦倾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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