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韶光》西陵璇

13、度阳入住

　　度阳的父亲回来了，跟许多普通在外奔波养家糊口的男人一样，披着一身的疲惫，但在看到度阳的时候，脸上又焕发出父亲低沉慈爱的光芒。男人在辛苦打拼归家时，妻儿是他们最好的慰藉。
　　“爸。”度阳懂事地上前帮父亲提公文包，梦寐傻愣愣地站在一边怯生生地看着陌生的叔叔，半天才开口，“叔……叔。”
　　孙叔叔乐呵呵地走到梦寐跟前，低下身子，跟度阳一样拍了拍的头，“度阳你从哪里拐回来的小妹妹。不错，养着了。”
　　“爸你又胡说什么。她是妈妈做保姆那家人的女儿啦。”度阳微微有些恼。这爸爸有时就是不服老，硬是要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却甚是恼人。
　　“叔叔，我叫陈梦寐。我今年12岁哦。我是X市人，在X市读书。”见着叔叔一点儿也不如爸爸那么威严，梦寐的心落到了肚子，开始应对普查户口一样详细的自我介绍。
　　叔叔的眼微眯。
　　“哦。这样。你叫我孙叔叔或者叔叔就好了。等我炒好菜你们来吃。先去看下电视或者干些其他事情。”孙叔叔温和的语气中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冰冷。
　　儿子就要离开自己身边在外求学，自己到底不舍。可人家是好意，这也确然是件好事，因此心情特是纷繁复杂。
　　梦寐自然又跟着她的度阳哥哥认认真真地看起了动画片，不是猫和老鼠，是数码暴龙，那些数码宝贝真是让人又喜又爱，梦寐把全部的数码宝贝进化过程中的名字一个不落全记下了。好比那滚球兽变成亚古兽，再进化是暴龙兽，再进化则是机械暴龙兽，神圣进进化则是战斗暴龙兽，进化错误还有个丧尸暴龙兽。两集播完刚好孙叔叔也快炒完锅中的木耳和莴笋。
　　“梦寐，阳阳，吃饭咯。”孙叔叔的嗓音不会特别大，却足以让两人都清楚地听见。梦寐一听有吃的蹦得比度阳还快，小兔子又欢脱地跑向吃饭的台。一看台上摆着的饭菜食欲大动，木耳莴笋，麻婆豆腐，剁椒皖鱼，再配上早已炖好的老火鸡汤，很家常，却勾人馋虫得很，色香味俱全。一看度阳不为所动的样子，小兔子不开心了。想他也是经常吃这些长大的。她呢，有专门的厨师一日只为他们家人煮菜，每日三餐营养搭配合理，食料高级，煮出来的怕是一般人也吃不起，却没有这种家常趣味，再说一般只有姨姨跟她吃，看着那些意大利人法国人最喜的嫩滑的牛扒，意粉，抑或精致雕琢的日菜，或者高档的中餐，她还是提不起胃口。这餐饭倒是挺合她，有叔叔有度阳。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碗里的香米和香味飘入鼻子的菜。微风透过外面的窗进来，都想听听这里发生了什么。
　　吃完后，叔叔要去看他的球赛和股市情况，梦寐就只好拉过度阳，央求他给她在这边生活的故事，度阳只好付诸耐心慢慢跟她讲起来，等着二人的母亲归来。糗事挺多的，不乏话题，例如他小时候掏鸟窝，不小心掉下树差点砸中一条路过的猫，被炸毛的猫挠得手臂上全是红印，不敢哭，也不敢跟爸爸妈妈说，只能默默地找小伙伴擦酒精和消炎药，疼得他一个小男孩泪花都要翻出来。梦寐听得不亦乐乎，咯吱咯吱地笑，沙发跟着小小只的她颤动，仿佛也在笑一般，这场景让度阳自己也好笑不已。
　　好容易梦寐和度阳的母亲大人们才回来，二人均是一脸欢喜，却带着微不可觉的疲乏。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梦寐不可道出名字的东西，估摸着是些了不得的特产。
　　“妈妈！”梦寐当即蹦起身扑向母亲的怀抱。
　　李素云伸开双臂，将无声无息已经长到自己胸口的女儿缓缓环住，带着满眼柔和的笑意轻轻抚摸她乌黑柔软的头发，时光真是奇妙的东西，它能让含苞待放的少女渐渐成长，也能让已经绽放过的花朵慢慢凋零。希望她的决定不是错误的。
　　度阳的妈妈同样也用着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度阳，若是不认真看也只当那全是快乐满足，要仔细瞧了，才发现那一点点裂纹苦涩。而度阳爸爸踱了过来，“孩子妈，跟李太太吃了饭么？”度阳妈从愣怔中回过神，轻点了点头。“我们回房间吧，我有事情问你。”度阳爸爸脸上也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语气却不庸置疑，她也只得低头跟上去了主卧。度阳其实心中也晓得父母这般是为何，于是轻叹了口气，也回了自己房间。
　　梦寐有一瞬间觉得莫名其妙，似乎大家都有事情，都在规避自己，隐隐她感觉自己也快要知道这事情了。
　　果然妈妈松开了自己，拉着她做到沙发上，拉住自己的手，“小梦，你想要个哥哥吗？”
　　梦寐手肘撑在沙发上，双手支起小小的小巴，今天的度阳让她很想要个哥哥，“嗯。”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度阳哥哥来我们家住，你愿意吗？”妈妈尽量婉转地向梦寐提起这茬。
　　“住？是住很久吗？”小梦抬起头，疑惑不解地眨巴着大眼睛瞪着妈妈。
　　“是啊，最少会有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恰是度阳考上大学的日子。到时候他自会离开去大学，但是不同的是，梦寐以后从此可以有个哥哥，自己也当是了却了没有儿子在旁的缺憾。
　　李素云以为梦寐会闹，依着她平时总扬言不要弟弟妹妹的性子，她肯定不愿意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外来者。然而梦寐却是在那一瞬就展开了笑颜，“真好！度阳哥哥要跟着我们一起回去么？”梦寐妈妈那一刻惊诧得眉目都上抬了不少，“噢，是呀。”
　　梦寐总觉得那一刻有许多气球从眼前掠过，一切都随着气球轻飘飘飞起，真棒，她心想，我有个哥哥啦！
　　李素云只是爱怜地看着自家爱女，希望他以后能保护到你，也许他会遇到自己的女孩，但你一定一直是他最疼爱的宝贝妹妹。
　　而那一厢，度阳爸爸和度阳妈妈的房间里，明显气氛压抑了许多。
　　男人刚开始沉默了些许时候，终是开了口，“你跟她说好了？”
　　“你要想想看，那可是夫人家自己出钱，让度阳去读S中，当然度阳自己要考，但是我们家度阳能差到哪里去吗？在我们Z市接受的教育能有在X市好？而且就住在夫人家，有我照顾他，其实跟在自己家里也没有差别呀。”女人有些焦急，害怕丈夫不能想通，进而又解释了这几天以来一直在说明的事情。
　　男人又陷入了沉默。
　　“我舍不得他。我养大的小子。”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子不易见的苍老。
　　这一去，也不知道那野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也许每年会回来个几次，孩子长大了，毕竟是留不住的。
　　只是自己的妻子从他小时候就离开去赚钱帮忙养活这个家，这小子第一次骑单车摔跤是自己扶起来的，是自己帮他处理伤口的。第一次去小学的时候是自己带他去的。第一次因为打架被叫家长也是自己过去的。看着他从ABC都咬不清楚慢慢能吐出一口算是流利的英语，他自认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尽力了，他没办法就这样平静地将儿子送去别人家。
　　妻子一直强忍的泪水也在这一刻掉落，“他爸，知道你这快十年里带他不容易。你就当他提前读大学了吧。他每年也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也卸下担子了，回来陪你。”
　　“其实这些年来，我又何尝不想儿子。”
　　于是夫妻俩一番感慨，然决定终于做出。就只剩下那小子点头。
　　度阳在自己房间坐在那个竹制藤椅发呆，望着窗外由瑰丽橙色开始慢慢进入黑暗的天空。一切都开始变化，离开故土，去个陌生的房子，陌生的学校，陌生的城市。他真的做好了准备？还有梦寐，他只是见了第一面，却有种想要把她捧在手心，当亲妹妹疼的冲动。但是他以后能好好保护她吗？夜空中的星眨了一眨。
　　一个背负着梦想的大鹏就要从这个狭小空间飞出。

作者有话说

　　我也很想要个像度阳一样的哥哥，唉~也许每个没有哥哥的女生心里都是有那么点向往那个比自己稍大的阳光的照顾自己的哥一样的人物吧，不论是否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