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8、窥视 男人抱着一

　　雪晴后的第二日，天很好，空气也更清明了些，院子外往西面去的通道已被扫过，残留的水迹早已干了，地上很洁净，但东面的矮墙至外墙间及往祥瑞堂去的地方似都没有人动过，路面的雪层被冻得硬硬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迦音溜达到东面外墙边，墙外正传来一阵绵延的车轮和马蹄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迦音近来很喜欢溜到墙根下去听外面的车马声，仿佛那声音像有乐感似的，能让迦音憋闷太久的听觉兴奋起来，又仿佛她听见那车马声，便能感觉自己正被带出这单调枯沉的世界，飞向远方。

　　车马声沿着墙一路往南，迦音也顺着墙根往南走，走了一段路，远远地望见前面有道角门，门开着，两个小厮守在门边往外张望，似要迎什么人进来。

　　迦音刚要朝角门走去，却见有人往角门里进来了，门边的两个小厮蹲身下跪行礼，迦音急忙闪到边上一排不知是什么屋子的墙后，探出头来看个究竟。

　　站在迦音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来人的侧影，只是隔得远，看不清面容。那是个男人，黑色的帽子黑色的长靴，颀长的身上是银灰的袍子，腰间挂着的饰物随着他的步履晃动，在某些角度闪耀着微淡的光芒。

　　那人走了几步，背身回过头，看着角门处接踵而至的几个人，却是几个丫鬟婆子搀扶着一位披了银白色带毛皮镶边斗篷的妇人，妇人的脸面亦是看不清楚，但迦音可以目测出她裹在斗篷里窄窄瘦瘦的身子，以及感受到她弱不禁风的气息。

　　那个男人与那位妇人是谁？他们是这府中的人吗？

　　迦音正猜测，只见那银灰袍子的男人走到妇人身旁，微一躬身，将妇人连人带斗篷整个身子轻轻巧巧的抱起，让她侧身紧贴着窝在他怀里，再转身朝前面连接着一处独立院子的通道上走去。此时角门内又进来些人，连同前面的人，皆静肃地站着或跟在后面，看着男人抱着一件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又颇为急切地走向院子，没有一个人敢出大气。

　　迦音缩回头，尚未转身，一只手自身后伸来，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迦音心惊胆战地回头，却见苏嬷嬷站在身后，蹙眉板脸，神情严肃。
　　“苏……”迦音刚开口，见苏嬷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摇头，急忙噤了声，苏嬷嬷左右看了看，作了个手势，让迦音跟着她走。

　　两人沿着矮墙返回迦音的住处。

　　“姑娘怎么跑到那儿去了？我跟姑娘说了多少次，千万不要在府里乱跑，这不守规矩可是有严重后果的……”苏嬷嬷沉着声调，话语里还带着点方才紧张的余味。

　　迦音低着头不说话，似等着苏嬷嬷的进一步训导，然而苏嬷嬷并没有接下去，停了半晌，再说话时，语气缓和了很多，“姑娘可知道，方才见到的是谁？”

　　“谁？”迦音扬起脸。
　　“是王爷。”

　　王爷？迦音的心突地一跳，脸上的表情交错着兴奋，惊愕和疑惑。兴奋和惊愕，是刚才自己竟然有这样的预感，而疑惑，却是因为这个预感的印证，与从前既定的想象还是有较大的差距。

　　王爷难道不应该是颐指气使、威严又威风、被前簇后拥着众星捧月般在众人眼前出现吗？可刚才被簇拥着的，明明是那个妇人。那男人只是低调地陪在她旁边，唯有举手投足间有着种不可被抗拒的气势让人觉得他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普通。

　　“那王爷抱着的是王妃么？”迦音再求证那披着银白色斗篷的妇人。

　　苏嬷嬷沉默了会儿，回答道：“她并不是王妃，而是王爷的侧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