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7、祥瑞堂 迦音在院子

　　天冷了。空气里的水份也越来越少，以致风刮到皮肤上，又干又凌厉，让人触而生畏。已经连续阴了几天，透过层层掉光了叶子的灰褐色槐树枝桠，迦音望见天空像陈年的旧棉絮，厚厚的，冥暗的。

　　很快半空中就飘起雪花，先是零零星星，随后越来越密，不一会儿廊檐下的围栏就已白了。迦音从廊檐走下台阶，穿过院子，在院门边张望两下，再跨出来。院子外三面是墙，只有西面有通道，顺着通道往前约十来步有一道门，通往别的院落。迦音随处扫了几眼，前后左右都空荡荡的没人，平日值守和粗使的小厮们这会儿也不知躲哪里取暖去了，四下里颇为静寂。

　　迦音沿着东面的低墙往北转了个弯，见墙上有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门竟然开着。迦音穿门而过，面前又是一个院子，院子比较宽阔，正北的屋子门楣上挂了一块匾，上面的字迦音已能认识：祥瑞堂。

　　院子静肃冷清，房屋都关闭着，不像是有人住，迦音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只觉周围阴气沉沉，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正思忖这是什么地方，忽见两个小厮不知从哪冒出来，臂下夹着扫帚，一边缩肩跺脚搓着手，一边说着话。

　　迦音急忙往边上闪开，退到低墙外，小厮的声音从墙内传了出来。

　　“这大冷天的，收拾这晦气地方……真真更晦气……”
　　“听说是侧福晋快不行了，因此嫡福晋让提前准备着……”
　　“嘘！别瞎猜疑，被人听见传到上头那，立时把你舌头割了，还是轻的！”

　　迦音听得迷茫，不敢多呆，急急地沿着墙边原路返回，一路地面早已被一层薄雪覆盖。

　　雪下了两日。

　　连着几天顾氏没有来，听说二小姐生了病，大小姐不愿意一个人上课，天又不好，王府便给顾氏放几天假，连同迦音的习字课也停了。迦音便在午后独自在房中练字，每每练不久甚觉乏味，总要溜出院子在附近走走。

　　这几天已将周围布局摸了个大概，南、北、西面都连接有院落，东面的矮墙之外，隔了条并不宽的甬道，又是一层墙，可以肯定这是王府的外墙，站在墙下，隐约能听见外面街道的车马声。

　　对迦音来说，这座亲王府仍是个迷宫，重重的院子，重重的门，重重的围墙，重重的疑问。

　　她来到王府已两月，连王府主人王爷的影子都没见过，至于王府内眷及其他内院人员是怎样，也只是在苏嬷嬷偶尔的提及和与顾氏的闲聊中得知一二。

　　王爷有一位王妃，称嫡福晋，一位侧妃，称侧福晋，其他还有不知数目的品级较低的侍妾，这些人连同王爷的三个未成年的孩子——两位小姐，一位少爷——都住在王府的西面，那个地方应该是离迦音比较远的，故而她没有见到他们的机会。除了这些主子们，内院的其他人便都是奴仆了。男仆们——迦音听说他们又被称为“太监”——都由石公公统管，女仆们由苏嬷嬷管理。奴仆们也都有固定居住的地方，同样也是与迦音不在一处的。

　　迦音既没成为内眷，所受的待遇也不是奴仆，她不知道等待确定的，会是一个怎么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