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9、侧福晋 虽然她只远

　　“王爷他很喜欢侧福晋吧？”

　　迦音的眼前浮动着那男人怀抱着妇人的画面，忽然问道。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背影与怀中的女子贴合得仿佛他们是一体的，连气息都像是融在了一起，分辨不出第二个人的呼吸。这感觉很有冲击力，一下子就深刻在了迦音的印象里。

　　平日听得一些关于侧福晋的零碎讯息，主要来自顾氏。

　　顾氏的两个学生--大小姐与二小姐，母亲均是王爷的侍妾，地位不高，但两个姑娘从小便受到重视和培养，以致于王爷专门为她们请书画先生教习，全都是因为侧福晋的提议，因为侧福晋喜欢两个丫头，在自己没生孩子前是把她们当自己女儿来疼的。此事虽是顾氏从旁听说，但从自己学生们的言谈确能得知，她们与侧福晋的感情胜过自己的生母。

　　由此顺带提及侧福晋自己的孩子，是个男孩，目前王爷唯一的儿子，虽年方五岁，听说已被王爷请旨封了世子，将来是要承袭王爷的爵位的。

　　由此又听说，王爷的正妻嫡福晋没有孩子，而其他姫妾在侧福晋进门后就再无所出。

　　由以上不难得出结论，侧福晋在王府里是受宠的。

　　只是原本迦音对顾氏所说的这些只是随意听听，聊作闲谈，如今突如其来有所见，竟有了种特别的好奇。

　　不过，迦音并没有期盼苏嬷嬷能回应她什么，她觉得，这也不属于她该关心的问题。

　　出人意料的是，苏嬷嬷在一小段时间的沉默后，不但接了迦音这个话茬儿，还主动把这话题延续和扩展了下去。

　　“那是当然的，”苏嬷嬷说，“王爷何止是喜欢她呢……”她叹了口气，“只不知侧福晋还有多大的福分，还能陪王爷多久？”

　　“侧福晋身子不好吗？”迦音问。

　　苏嬷嬷道：“原先还算好，生下世子后便差了许多，偏巧今年春天小产了一次，那之后一病不起，看了无数大夫，药一直未断，却总不见起色，大夫说，只怕拖不过冬天……如今刚入冬，果然一天不如一天，近来越发水米不能进，王爷天天从早到晚守着她，前日也不知嫡福晋说了句侧福晋什么，惹得王爷大发脾气，训斥了嫡福晋一顿，连带着把奴才们也骂了，又将侧福晋从西院挪出来到王爷自己的书房暖阁里。这两天侧福晋像是好转了些，忽然能下地了，也不知怎的，听说今日非要出门去寺里烧香还愿，王爷也不怕折腾到她，居然就陪她去了，方才回来。”

　　迦音有些预感，她脑子里回想出从前在村里见过一个重病的人，临死前忽然有短暂的时间像是好转了，村里老人说这是回光返照。当然她不敢跟苏嬷嬷说侧福晋可能是回光返照，便不出声，仍只听着。

　　“不过这只怕不是好景……”苏嬷嬷也像是有了同样的预感，同时脸上更添了忧色，“这些日子府里这气氛就跟下雪前的阴天似的，大家都提心吊胆……”

　　“侧福晋是个怎样的人？”迦音继续着她的好奇。虽然她只远远地看见她被裹在斗篷里的侧影，柔弱得像一抹容易消失的青烟，但对她无端的有着好感，并愿意把她往最好的方向来想象及评价。她美吗，有没有花灯之夜见过的乡绅夫人漂亮？她性子好吗，是不是像邻家婶子那样温柔如水和蔼可亲？她心地慈善么，是否如同观音菩萨那般有着渡世的宽容悲悯？

　　苏嬷嬷的回答却异于上述迦音疑问的角度：“侧福晋虽说福薄，嫁给王爷一共才这几年就落下这病，但终归是命好的--论理，以她的出身是不可能做侧福晋的--她原来只是府里二管事领来的一个丫头--就算生了小阿哥也最多只能是个侍妾，小阿哥也封不了世子……但王爷为她破了多少例，光是为了给她抬身份，就曲曲折折费了不知多少劲。别说她嫁了王爷后一直是独享专宠，就是之前当丫头那会儿，王爷眼里除了她又有过谁？唉，一个女人，到这份上，也是值了……”

　　“她长得什么模样儿？”迦音仍然关心这最直观的问题，并更加深好奇，侧福晋出身于一个丫头，那她是个天仙的容貌吗？

　　苏嬷嬷听到这个问题，从刚才的感慨中回过神来，迟疑了一下，转过头，盯着迦音。

　　迦音见苏嬷嬷只看着她不说话，便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脸颊，问：“你，你看我作什么？我脸上有什么？”

　　苏嬷嬷的目光从迦音的头顶扫到鞋面，再回到她脸上，“姑娘不是问侧福晋长什么样儿么？”苏嬷嬷幽然而道，“就是姑娘这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