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6、教习 说不定，这

　　“姑娘现已进了府，便要开始学府里的规矩，”苏嬷嬷见迦音的表情从好奇怀疑恢复到她似乎是惯常的安之若素，便回到正事上，开始对她进行教引宣讲，“咱们王府，从上到下，主子奴才，少说也有上百人，各行其事，各司其责，且不说底下的奴才们，就是上头的主子，除王爷外，王妃，侧妃，各位侍妾姑娘们，各有各的规矩，半分错不得。不但重要场合、节庆祭祀、请安回事，就是日常起居饮食、行走坐卧，皆有讲究……”

　　迦音有些犯晕，但表面上，仍是淡然安静的。

　　第二日，早饭仍是哑巴小厮送来的。早饭之后苏嬷嬷教导礼仪。至午后，苏嬷嬷带来一位梳妆打扮看着不像是王府中人的中年妇人，介绍给迦音道：“这位女先生姓顾，是府中小姐们的书画先生，如今特地来教姑娘认字习字。”

　　迦音便用早上现学的见面礼仪给顾氏行了个礼，顾氏亦回礼。

　　顾氏手里拿着一方长木匣子，只见她打开盖，取出一个纸折子，慢慢地展开，纸上现出一行行齐整的小楷，字体端正秀丽，笔峰柔婉，迦音却是一个字也不认识。

　　“这是什么？”迦音问。
　　“此篇手抄《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经文，简短容易，姑娘可从这篇字练起。”顾氏道。

　　顾氏说着轻巧，迦音听着却觉得甚是复杂。如果仅是教她念经文，相比较诗书文章，对她来说倒是容易接受些。大概因为从前在家时，经常去后山听寺中姑子们念经讲经，好歹耳熟。但是要学写这些字，却太难了。

　　“先生的字写得真好看。”迦音先是赞叹那纸上的小楷，又说，“只是我从不识字，这些我瞧着都很繁复，有没有更容易的？”

　　顾氏却道：“此篇并非出自我手。我原也想让姑娘从简单的字贴子学起，只是石总管特地吩咐过，务必让姑娘照着这经文的字体练习，怕是学了别的贴子，笔法走了样。府中这样的小楷字幅倒是不少，但皆是经文，没有别的，此篇却是最简易的了。”

　　迦音听得有些愣怔，却没有什么可以回对。她想起苏嬷嬷说过，因为王爷喜欢会读书写字的，故而她也不能是个睁眼的瞎子，只是，这位王爷所谓的读书写字，就只是偏好佛经吗？

　　迦音就这样开始了她初入王府的规律生活。上午学习礼仪，下午学字写字，每日自有哑巴小厮送饭，别的一概不用做。由于不能出院门，她每天所见的不过是这几个人，每天所做的不过是刻板的事，日子还未长，枯燥与乏味已缠心头。

　　她有时听见院子里的老鸦叫，看它们飞出飞进，倒羡慕起来，觉得自己像是在囚笼里。不过，对她来说，既然是被买进了王府，又何来自由一说呢？说不定，这样的生活状态，其实还算是不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