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5、孤院 而这些，连

　　少女迦音很快发现，这个王府里偏僻冷清的小院落，只有她一个人住。

　　院子似乎是被闲置的，除她住的一间厢房，另还有二三间屋子，皆是门窗紧闭落着锁，上面涂着的红漆颜色也显陈旧，甚至有很多斑驳的脱落痕迹。

　　迦音的这间屋里，虽然有香包传出来的淡淡薰香味道，却仍然不能完全掩盖因为久无人居而沉淀下来的生冷阴霉，而这些，连同四周荒无人气的静寂，无不使人感到心底发瘆——尤其是对迦音这样一个离家千里、无依无靠、心里没有任何底的孤身少女来说。

　　新鲜感一过去，便是落寞。

　　迦音开始想家。记忆中，那个家给过她的欢乐时光屈指可数，但她终究是有存在感的，不似现在，稀里糊涂地来到这里之后，连自己是什么身份，尚是一个悬疑。

　　正胡思乱想，院门在被敲了两声后，一个提着暗红色带盖的篮子的小厮走进来，将篮子送入迦音的屋子，放在桌上。

　　小厮穿着鸦青色的葛布袍，不声不响。

　　迦音问道：“这是什么？”
　　小厮也不答话，只将篮子盖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二个碟子二个碗，一碟是腌笋鸭脯，一碟是麻酱豆腐，一碗白米饭，一碗虾皮冬瓜汤。

　　从离开家时起，迦音就获得了不可与在家时同日而语的伙食待遇，但此刻这几样简单小菜的精致还是吸引了她，继而转移了她思乡的注意力。

　　“你是给我来送饭的？”迦音问小厮。
　　小厮仍然不答话，只是点了下头。

　　见小厮正准备走，迦音叫住他，忽而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府中什么地方吗？”
　　小厮转过身，还是摇头。
　　“苏大娘在哪里？”
　　还是摇头。
　　“我怎么去找她？”
　　还是摇头。

　　“你全不知道？”迦音有些疑惑。
　　小厮喉咙里“啊”了两声，指指自己嘴巴，又摇摇头。
　　原来竟然是个哑巴。

　　天光短，掌灯时分，苏嬷嬷过来了。一见到换装之后的迦音，她有些不能自制地睁大眼睛，继而张口结舌，半晌才道：“太像了……简直太像了……”还未说完，又用手捂了嘴，但却更走近来，仔细地瞧着迦音，从头到脚。

　　“像什么？”迦音很是奇怪，看看自己，又看看苏嬷嬷。

　　苏嬷嬷拿起迦音的一只手，将掌心翻过来朝上，少女的手掌扁薄，手指纤细，但由于长期劳作，皮肤有些糙感，摸上去，还有硬硬的小茧。

　　苏嬷嬷并不回答，只说：“姑娘好好养一养，特别是这手，如今天要冷了，尽量连冷水也不要碰，过得些日子便好。姑娘底子好，这装束一换便十分出挑，我们这府里的丫头们是都比不上的。”见迦音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自己，又说，“姑娘现在不要问太多，以姑娘的身份能进得府来，自有一定道理。到时候，姑娘便知道了。”

　　然而迦音还有许多其他的问题。

　　她住的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别人？王府里都有什么人？其他人都在哪里？他们每天都做什么？她到底算这里的什么人？她该怎样和别的人相处？”

　　话未及出口，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被买来的人，而这桩买卖她并没有什么异议，那么，买主要她做什么，她都没有理由抗拒，而她就算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也没有意义，因为什么她都不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