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4、换装 白色棉布的

　　苏嬷嬷带着少女来到东面一处偏僻冷清的院落，打开一间厢房的门，示意少女进了屋，道：“姑娘的随身物品论理不能拿进来的——原也没什么东西——一应起居生活所用我们都备好了，若是短了什么，姑娘告诉我便是。”说着上下看看少女，“姑娘身上的衣裳，尽快换了，换下来的也不要留。现有的衣裳，姑娘先试试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便告诉我，再另请裁缝量过。”

　　少女打量着屋内，桌椅柜橱齐全，床在里侧，占了一面墙宽，雕花的床栏，樱花色的帐幔上还挂着香包，窗格透亮，窗纸上的花纹复杂而精致……似乎每样物什都够她看好一阵子。听了苏嬷嬷刚才的说话，少女转身问道：“我有任何事情，都是找大娘吗？”

　　苏嬷嬷说：“姑娘刚进府，如今还没有确定的身份，若有什么事，只先告诉我，我去回给石公公，暂时府中规矩，也是由我来教给姑娘。有件事姑娘记着，姑娘平日只在这里，没什么事千万别乱跑，尤其是西边……府中规矩多，出了什么岔子，可不好担待。另一件，石公公会打发个人来教姑娘认字——”见少女有些不解，又道：“王爷偏好会读书认字的，姑娘便趁这机会学一学。”

　　王爷……少女再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觉得是那样的陌生而遥远。

　　“我……我要去见王爷吗？”少女犹豫着问。

　　苏嬷嬷笑道：“那是自然。不过现在还早着呢，姑娘不用着急，先熟悉了这里再说。”

　　送走苏嬷嬷，少女走至床边，见枕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裳，便拿起来，一件件打开看，白色棉布的小袄和长裤；粉橙色缎面的夹袍，袍子很长，似乎能拖到脚面，袍子领口和袖口都镶有花边；橙色的琵琶襟坎肩，盘扣玲珑精美。

　　欣赏了好一阵，少女才脱掉身上的旧衣，换上新衣，居然大小尺码很适合，如同量身定做的一般。她低下头，在床下发现一双高底的绣花鞋，试了下，幸而作为一个乡下丫头，自己从未缠过足，故鞋子也是不宽不紧，长短正好。

　　少女走了几步到屋子中间，转了个身，对自己左看右看，转头瞥见一旁桌子上放着妆奁盒子，过去打开来，盒盖上有面镜子，她端起盒子，从上到下地照着自己，一边照，一边心底禁不住惊叹。

　　窗外传来几声老鸦的叫，随后“扑愣愣”数声从高大的槐树枝叶中穿过。

　　少女放下妆奁盒，踱到开着的门边，望着空寂而促狭的庭院上空，发了半晌呆。

　　亲王府，无疑就是在京城里了吧。

　　她曾经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离村子十里地之外的集市，见过的最体面的人，不过是元霄节看花灯时偶然一遇匆匆瞥到的乡绅老爷和太太。

　　连她的父母都未能跟县城里的所谓大户人家打过交道，她怎么会跟一位从未谋面甚至连想象都没有过的京城里的王爷有牵连、而被他的人从大老远的地方买了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