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3、入府

　　“姑娘大老远的来，一路可乏了？”

　　穿着靛色的长袍，戴了一顶装有蓝色翎子的帽子的男人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椅子上，手里打开一张写了字的折纸——纸上写了少女的籍贯姓氏，生辰八字——看了一会儿，开口问站在对面的少女，男人语气和蔼，腔调在静谧的屋子里显出些怪异的阴柔。

　　少女不置可否。从离家时起算，已过了整整13天，虽然舟车有些劳顿，但只是赶路，完全不用像在家时那样从早到晚地干活，谈不上辛苦，只是憋闷得慌。

　　她瞟了眼对面男人手里的纸，但显然那张纸不如那男人更让人觉得古怪。

　　“会写字么？”男人忽而问道。
　　少女先是摇头，再答道，“……会写名字……”
　　“写来看看。”男人指了指面前的桌子，上面有现成的笔墨纸砚。

　　少女握了笔，对面的人便笑笑，笑她拿笔的姿势生疏别扭，而少女并不在意，将笔伸进有墨的砚台里蘸了蘸，在桌上铺开的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迦音”。

　　她写的时候，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带着点探究的惊异在她身上打量，打量她的外貌身姿，如同之前所有她见过的这个府里的人表现出来的不约而同的惊异，而那些人却不知道，她也同样默默好奇着他们的惊异，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

　　男人看看少女写的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姑娘既来了，便是这府里的人了，家乡父母，不可多想。这名字便留着吧，不用改了。”说着对候在一侧的一个婆子挥了下手，“苏嬷嬷，带姑娘去歇着吧。”

　　婆子走上来，对少女道：“姑娘走吧，随我来。”一边说，一边领着少女从屋子里退出来，绕进曲曲折折的回廊。

　　雕梁画栋，到处都是雕梁画栋。还有那些宫殿般华丽的房子，无论碧瓦还是灰瓦，连屋角檐宇都是那么精致，这些比在此中出现的各色穿着齐整而讲究的人们更为震撼着少女的第一印象。

　　那位“城里的老爷”，究竟是何许人？

　　“方才姑娘已见过总管，就算正式入了府，如今我便带姑娘去住处安置。”领路的苏嬷嬷说。

　　“……总管？”什么总管，为何问她会不会写字？

　　苏嬷嬷没有意会少女的疑问，只道，“就是内院总管，凡伺候内院主子们的一应事宜都是他管，我们也叫石公公，他可是有七品的顶戴呢。”

　　少女怔了一下。七品，听说县令才是七品，一个家里管内务的，和一县的父母官同品级？

　　“那……带我来这里的那两位，是什么人？”少女忍不住好奇而问。

　　“那两位爷啊，带刀的是王爷的二等护卫，另一位是府里的管事老爷。”

　　王爷？

　　少女惊诧地停住脚。“王爷？什么王爷？”她脱口而出，重复心里的疑问。

　　“王爷便是王爷，”苏嬷嬷说，“这里是亲王府，姑娘来时不知道么？”

　　来时由一侧静僻的角门而入，绕开了这座府邸的大门，自然就见不到那大门上的牌匾。但是……
　　少女微微仰了面，环顾四围。

　　难怪那宽阔的门楼气势恢弘。
　　难怪那重重的殿宇楼阁富丽堂皇。
　　难怪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服饰体面装扮不俗。
　　难怪连一个内侍也有官衔品级。
　　难怪这一切的感觉……都远远超出了预先的想象。

　　“姑娘，快走吧。”苏嬷嬷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