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2、买卖 她哪里值这

　　时间回到两天前。

　　仲秋的日光从平缓的山野上铺下来，温和地照耀着被一圈高低不平的土墙围起来的院落，院门开着，不时有风送来这个季节里自然界混合特有的暖慵又绵软的气息。

　　少女从外面回来，瘦削的肩上背了一捆柴禾，刚刚放下，还来不及拍落衣裙上的灰土草屑，蓦地扫见地面上两个往院门处移动而来的影子，一种莫名的预感凝滞了思绪和呼吸，她不自禁地身体一僵。抬眼间，两幅目光已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意味深长地离去。

　　两个陌生的男人，穿着皆不凡。少女已认出其中一个是几天前见过的带刀男子，不过今日他的刀并未随行，另一位没见过，感觉更为怪异，细白面皮下隐隐的似在笑，隐隐的，又似有某种莫测高深。

　　“迦音，有件事和你说一下。”

　　少女进了里屋，早已似等候着她的端坐在屋内一张椅子上的妇人开了口。

　　“娘……”少女低下头，妇人的脸色平和，语气颇有些欢欣。

　　“等立了冬，你就十五了，这个年纪该寻婆家了……”妇人缓缓地说道，“你是知道的，你爹这病，一拖几年，且别说为你划算，就是你弟弟将来娶媳妇，家里这样的状况，不知什么时候有指望……现下，也不知道你哪里修来的福气，就要脱离这里的苦海，去享福了，有位城里的老爷相中了你……”

　　少女抬了头，妇人顿时停住，感受到对面满满疑惑的目光，想了一会儿，才说，“方才你回来时，已瞧见过来家的那两位爷了吧？他们就是那位老爷府上的，来这里好几日了，早见过你，说你这模样儿正是他们家老爷中意的……你去了，莫说吃穿用度不愁，什么粗活儿也不用干，便是去做个使唤丫头，也比这乡下强好几倍哪……”

　　妇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少女。事实上，不用观察，她也没有什么顾虑。找来少女说这件事，她自觉是胜券在握的——这样的好事，谁会不愿意？即使不愿意，一个女孩子家又有什么资格不服从父母的决定？况且……想到这里，妇人又补充道，“迦音，你来我们家这么些年，我们总算是把你拉扯大，这样的意外之喜，我们都是为你高兴的，不然，你留在这里，将来许个人家，也不过是留在乡下，一辈子像我们这样，为糊口操心，又有什么意思。你妹妹她们，恐怕是没有这样的福份了……”

　　少女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只是微微移动了视线，妇人椅子边一张小桌几上，被一块破布盖住的四个元宝状的物品吸引了她的注意。

　　如果是银锭子，至少会有四十两，或许更多一点……这些钱，够她全家数口人什么也不干就能吃穿几年了，且不说现在年成不好，父亲有病，弟妹年幼，这个数目打个对折，都绝对是一个无法让人拒绝的诱惑。更何况，她是个养女，自来这个家里，才刚刚记事，一晃十几年，这收留养育的恩情，就算是为了一吊钱，她都应该牺牲自己去换回来。

　　只是，她哪里值这么多钱？城里的大户人家买个婢妾，最多十两银子，她一个乡下的土柴禾妞，又没有天仙的容貌，何德何能值四十两？

　　少女再低了头，妇人后面再讲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只是在模糊的回忆和不断的猜测中寻找理由，却什么也寻不着。

　　或许，本没有什么理由，只不过命运这样安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