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19、千锦 千锦脸一红

　　迦音搬进乐善居的第一天，王爷并没有到这里来。第二日、第三日，仍是没见王爷的影子。

　　乐善居虽然大，却并没有多少人。除却迦音和侍女千锦，便只有五六个洒扫值守的杂役，由一名中年的太监管理。

　　迦音乐得自在，她觉得没人更好，虽然这不由她说了算。至于王爷来不来，她没作什么预想。进府半年来才见过他两面，这第三面什么时间见，也许还早得很。

　　这两日看杂役们打扫各处屋子，迦音已将院子格局了解了个大概。这里最吸引她的还是大书房。大书房面阔五间、深四间，除东面有个起居套间外，其余全部是放藏书的地方。刚看到那密密层层巨大的梨花木书柜时，迦音着实惊住了，这么多的书，得多少时间才能看得完啊！如果是自己，恐怕这一辈子都看不完吧。

　　惊叹归惊叹，迦音觉得自己对这里迅速升起一种带着倾慕的喜欢，能站在这里，似乎从前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如果可以，她想长时间呆在这个地方，并不去翻看那些柜子里的书，只是把自己陷在这屋子里柔和的天光、古旧的纸墨味和清淡幽远的熏香混合的氛围中。想到这里，她不禁奇怪自己对于这个王府竟然有了欲求。

　　书房东面的起居间比较宽敞，布置得很是雅致，外间放置着桌、椅、多宝格，墙上挂着字画，屋角以翠柏和文竹盆景点缀，里间套着一个暖阁，放着铺着锦缎的床和炕榻。

　　“王爷原本是住在前院明德轩，但是更喜欢呆在大书房，有时整天整天都在这儿，所以就让人隔了个暖阁，索性也在这儿歇了，前院倒时常空着，除了偶尔有客来访，王爷在那儿接见来着。”千锦与迦音闲聊时说。

　　迦音本不多话，倒是千锦会观察，瞧着她似乎对大书房感兴趣，便主动介绍。

　　“姐姐是一直在这里伺候王爷的吗？”迦音随意而问。

　　千锦脸一红，说：“我哪有资格伺候王爷……我是伺候侧福晋的，侧福晋搬过来时，我才跟着过来，有些事儿也是听这里的公公说的。”说话间注意到迦音不解于她的脸红，自己又解释说，“伺候王爷的都是公公，若是侍婢，也是收了房的……比如姑娘这样。”

　　迦音低低地“哦”了一声，忽又问道：“姐姐是伺候侧福晋的？那……”

　　千锦插着说：“姑娘的容貌，当真是和侧福晋像极了，若不是因为年纪不同可以区分，我都不敢认定姑娘是另外的人。”

　　迦音说：“那她是个怎样的人？” 尽管之前在苏嬷嬷那儿已听了不少关于侧福晋的事，但仍然忍不住想了解更多关于她的细节，就像听故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视角、不同的讲法。

　　千锦说：“我也是这两年才服侍侧福晋，跟着别的嬷嬷姐姐们打下手的。侧福晋是个性子很好的主子，从来对下人一句重话也不说的，从前不知如何，这两年，从没见过她责罚过身边的哪一个下人。不过，这两年来，侧福晋身子一直不好，每日主要做的事，除了抄写经文，就是看大夫吃药，也顾及不了别的……”

　　迦音听了，心想着顾氏让她练的手抄经文应该就是出自侧福晋之手无疑了。自搬过来，写字课就不再继续了，而自己刚来，也没顾上练字。迦音想着，起身到柜子边，打开门取了一卷顾氏拿给她的字贴子，拿给千锦，问道：“姐姐看看，这些是不是侧福晋写的？”

　　千锦往她手里看了看，点头说：“我虽不识字，这篇字看着熟，应该是侧福晋所写。”

　　迦音又“哦”了一声，听方才千锦的描述，一时也想不到再问什么。

　　千锦看着迦音手里的手抄经文，猜度着迦音的心思，笑笑说：“我想起来一宗侧福晋的巧儿，侧福晋身子好的时候，喜欢剪纸给小阿哥玩，什么人像啊，花鸟鱼兽啊，都剪得好看，她也不像旁人光剪个纸玩儿，还会把剪好的东西编成故事讲给小阿哥听。我们素日底下闲话，还说也不知道侧福晋怎么能编出那么多好听的故事来。”

　　迦音脑子里一闪，在乡下时她也喜欢剪纸，不过是年节时剪个窗花儿什么的贴着，如今有闲了，拿来打发时间倒是不错，至于给剪好的东西编故事，她可是编不出的，她倒喜欢听故事。想着想着心又痒痒起来，侧福晋都编些什么故事？如果她也能听听多好啊。

　　迦音受了启发，便也找些彩纸来剪。如今春天刚至，王府花园各处应季的花儿陆续开放，迦音想起在花园里看到的花儿，便凭印象在纸上描花儿的样子，再慢慢剪出形状来。

　　一日午后太阳正好，千锦到管事嬷嬷那里领东西去了，迦音独自坐在厢房外的廊檐围栏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剪纸，不知觉中，一个身影轻轻站在了她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