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13、误认 迦音只觉得

　　说话间院中火势渐小，及至被全部扑灭，仆人们忙着清扫垃圾污物，重新挂灯笼幡条、摆放器具。

　　迦音站在一角朝祥瑞堂望去，只见屋子里灯火通明如白昼，十数个仆人正在堂中挂着新的帐帷，摆放祭品与法器。层层白幔中，隐约可见一口漆黑乌亮的棺木停放在屋子中间。迦音奇怪自己竟萌生出过去看看的想法，无奈那地方太不隐蔽，人又太多，只得作罢。呆了一会儿，她正转身打算回去，忽而一个小厮不知从哪冒出来，无意间看了她一眼，来不及躲避，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小厮立时惊叫起来：“侧、侧福晋……鬼、鬼啊，鬼！”

　　迦音先是呆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急忙转身跑，然而通往矮墙去的地方正有仆人在路面打扫，她不及多想，只沿着院子周围的廊檐兜兜转转，寻找屋角立柱躲闪。

　　小厮的叫喊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院子里顿时骚动起来，大家都朝小厮喊的地方投过来目光，有人瞥见迦音瞬间闪过的身影，虽然什么都没看清，却也顺势跟着起哄，一时气氛上来，众人活也不干了，争相传着闹鬼。

　　迦音心乱跳着，开始惊慌。

　　转到一侧廊檐的顶头，往外就是院子正门，迦音犹豫着要不要从正门逃出去，蓦地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一边胳臂，将她的身子整个扭转过去，吃痛之间，迦音的眼帘里撞进一个黑色的人影。

　　迦音紧张地抬头，见是一个穿青色长袍的男人，男人的面孔十分陌生，还未等她看清楚这张脸，男人抓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她便摔入男人的怀里，脸撞在男人胸口，一种从未有感受过的陌生的气息将她从头到脚笼罩住了。

　　“素儿，素儿……你没走，你回来了吗？”男人低沉着声音喃喃呼唤着，迦音只觉得身子像被钳住似的，痛感由周身皮肤往内渗入，到骨头里，仿佛骨骼都在打着颤。这种突如其来的不舒适让迦音奋力挣扎，却连动弹都难，试了试只能放弃，改为紧咬着牙镇定自己。

　　男人的头微微低在迦音的头顶，忽然松了手，将她拉离自己的怀抱，一手仍掣着她的胳膊，另一手捏着她的下巴颌抬起来，仔细看了看，忽而问道，“你是谁？”夜色中他表情不清楚，语气却很严厉。

　　迦音没想太多，直接带着些紧张回答道：“我，我是迦音……”

　　男人停顿了一瞬，再问，“你是什么人？谁把你带来的？”

　　迦音没想好怎么回答，脑子已被这个男人前一时误认的沉浸投入顷刻变幻为后一秒清醒的理性冷静之间的落差弄得有些晕晕乎乎。

　　“说。”男人声调仍低沉，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强势。

　　迦音不自觉地发抖，更不敢出声了。

　　“给王爷请安。”一个尖细的男声在男人身后响起，迦音看见是石公公，屈着膝打千儿，而石公公也看见了她，脸上并无表情。

　　被称为王爷的男人放开迦音，转过身。

　　石公公起身抬头，又看了眼迦音，对青袍男人说：“回王爷，这位迦音姑娘，是二管事爷刚带进府的一个丫头，什么规矩都还不懂，奴才正安排她打些杂，未想到在这里冲撞了王爷，奴才自会叫她下去领罚……”

　　青袍男人不置可否，目光从石公公身上移开，打量着院子四周。不等他开口，石公公急忙弓着身，小心翼翼着说，“回王爷，今日天干风大，晚间值守的奴才一时疏忽，没看住灯油，走了水。幸而及早发现，火势并不严重，现下都已扑灭了，正在打扫收拾，值守的已处罚了，也回明了嫡福晋，因您出了府未回，故而奴才也没通报您……”

　　青袍男人迅速收回目光，不理会石公公的絮叨，也并未有什么表示，只急急地往祥瑞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