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12、走水 其中一个人

　　连着数天苏嬷嬷都没来，也没有其他任何人带来任何消息，迦音虽遵照吩咐呆在小院里哪儿都没去，但却困在前所未有的无聊与迷茫中。同时，她总感到脑子里有条莫名的神经一直在莫名地动，在奇怪地催促她去关心什么或做什么，她觉得自己离最初对一切事情的淡漠和无所谓心态渐远，不知这是暂时的，还是会一直下去。

　　第五天晚，迦音刚躺上床，忽而听见院子外有些喧哗，她一个翻身掀被下了床，披上件袍子便跑到院门处，隔着门缝瞧见有几个小厮拿着灯笼和盛了水的木桶在跑，一边跑一边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那些人往矮墙跑，迦音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门出来，四处张望了下，似乎北面祥瑞堂的方向有隐隐的火光，空气中也确夹杂着烟呛味。

　　前面跑着的小厮们一路猜测着走水的原因，其中一个人的话模糊地传了过来：“不会是王爷把房子点了吧？”

　　迦音悄悄尾随着这几人沿着矮墙往北，越走烟味越浓，到了祥瑞堂院墙的小门处，小厮们一边捂着鼻子咳嗽一边拎着桶子冲了进去。

　　迦音躲在一边站了会儿，看那几个小厮全进了小门，这才跟进去。

　　浓烟滚滚中，满院里挂着的白色灯笼、帐帷、幡条在冬天干燥而凛冽的风助兴下卷着火光飘浮飞舞在半空，火势像蛇一般窜着，舔过摆放在院子里纸扎的祭奠品，往四周房屋的立柱上盘绕，扑向窗格和屋顶。一众仆人手忙脚乱地灭火，用木盆和木桶泼水，用条帚和掸子扑打，地上不断掉落着烧焦物和黑灰。

　　迦音捂着口鼻，借着混乱在烟雾中沿着角落穿行张望，带着莫名的目的，内心充斥着刺激的兴奋。

　　一阵吵嚷声自院子正门外传来，是一位女子着急又略带恼怒的腔调：“王爷呢？让我见王爷！”

　　有人回道：“福晋千万别进去，此刻里面正救着火，看人也看不清楚，恐碰着福晋……”
　　又有人回道：“奴才们找过了，王爷并不在里面。”

　　“你们仔细了！王爷这些天日夜守在这里，若有什么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

　　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近，迦音站在一根被浇灭了火的立柱后，见一位穿着雪青色袍子的妇人踏进院子里来，妇人戴着华贵的头饰，脸色雪白，脚上的寸子鞋将她本就修长的身材衬得更高，比迦音足足高过一个头去。

　　妇人一边说一边往停灵的祥瑞堂走，身后的仆人们急忙跟上去道：“福晋当心！”

　　一个穿了白色衣服的男人迎面赶过来，刚在妇人面前行了礼，妇人便问：“石全，王爷呢？王爷怎么样？”

　　借着灯光，迦音认出这男人是内院总管石公公，只说听他道：“回福晋，王爷傍晚有事出府去了，尚未回来，只怕此刻还不知道……奴才已查明走水的原因，实因天干物燥风大，灯烛无意中倒塌，着了油，烧到了附近的幡布，引起火势蔓延而成。所幸扑救及时，未烧及侧福晋的灵柩，念经超度的法师们也都及时疏散了，无人受伤。虽如此，恐还是烧坏了不少物什，只怪奴才监管不力，出此差错，自当领罪……”

　　妇人听了，情绪倒像舒缓了几分，对石公公道，“罢了，这里到处是灯油，天又黑，一时着了也有。只将当班值守的人找出来，依例论罚便是。”

　　石公公都应了，又对妇人说：“福晋，眼下奴才们正打扫收拾着，灵堂那儿也在重新布置，此刻尚乱，待收拾好了，奴才再着人请您过去查看。”

　　妇人摇了摇头，远远地看了祥瑞堂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说：“你们自己看着就好了，再要怎么布置，等王爷回来听他的。”说完转了身，带着身后一堆仆侍往院子正门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