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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六章 我不害世人,缘何世人害我 ...

  •   众人离开厢房后,只留下昏睡的郭荆还躺在床上。青狐从吴奉音窗边经过时,正瞧见他地替郭荆盖上被子。她停下脚步,森然的眼眸动容地眨了眨,倒想看看吴奉音预备如何应对。

      吴奉音坐回桌边,竟开始饶有雅兴地折弄起桌上的张蓝色的锦帕来。

      看见他暗中摆弄自己东西,站在窗外的青狐即刻警惕起来,锐利地斜眼凝望他想做什么。

      旁若无人的吴奉音弯动灵巧的十指,轻快地将锦帕放在指尖绕缠环转。他肤如凝脂,双手如青葱般纤细且长,低头时,柳丝般的鬓发垂在两旁,温润清雅的神色似柔还刚,分明是一副很好亲近的样子,又好像不可捉摸。不到一会儿,那张普通的锦帕就变成了一只蓝色的小兔儿。

      青狐放松了戒备,有些嘲弄自己的多疑,扬了扬嘴角。

      但吴奉音这副恬淡的模样,实在不像个身中剧毒的将死之人。

      “你不后悔么?”青狐张口问道,他们萍水相逢,他实在没有理由救她。

      吴奉音并不诧异她站在窗外,回头打趣她道:“悔到姥姥家了,女侠可卖后悔药?奉音愿以重金购置。”

      青狐再不信他的鬼话,目前拾府招待的宾客,除了她自己,身份最寒碜的就属他吴奉音,“先还我那二百四十两再说,不过好像你连那两文茶钱都趁乱囫囵略过了。”

      吴奉音哑然,一提到钱她就撑不住孤冷女侠的架子。

      青狐转眼看向了郭荆,“她真能换来解药么?那我可省麻烦了。”

      吴奉音没有回答,反而一个跃身坐上了窗台,正与站在一旁的青狐平高,他将蓝色的“小兔儿”托在手心摊在了她面前,使了个请笑纳的眼色。

      青狐没有准备地被他靠近,即刻僵硬地退了退身,发现吴奉音正满目取笑地看着不自然的她,黑了黑脸,看在锦帕被他折得如此灵巧的份上不予他计较,伸手去拿蓝兔儿。

      她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锦帕,吴奉音却又收了回去,没由来地问道:“我中的当真是降灵?你不会弄错吧。”

      青狐忽听他这么问,神色又森冷起来,“何以这么问?”

      “拾月只用一片茶叶就分辨了毒性,若真如此简单,降灵岂非徒有虚名?”

      青狐沉眸思索,静了片刻,道:“他所用的那片茶叶并非我们平日里饮用的普通茶叶,而是来自西域。我看他试毒的手法,像是出自焰雪门。”

      吴奉音道:“焰雪门虽是魔教,解毒功力却不输三毒之末。”

      青狐不以为然,“因为他们所用的药材十分特别。虽能解毒,但人在用药之后会变得飘飘欲仙难以自持,恍如登上了极乐世界一般无限畅快。一旦停药,浑身便如百虫钻心,万蚁噬骨,令人痛不欲生,恨不得自尽了之。”

      这话她若说得平平淡淡也就罢了,吴奉音看她形容之时,神情竟隐隐有快意之色,不由得干咳一声,想起了吴鸿飞老轩主的谆谆告诫。女人似蜂虿,爱时奉你百蜜,憎时赐你尾针。

      “可惜你熬不到十天,无缘尝试他这味‘良’药。”青狐讪讪一笑,不再与他多说,转身将他留在窗台上,自行离开。

      走到湖边,她看见一个姑娘正自顾自地对着手上那只芭蕉叶折出来的喜鹊自言自语,看起来百无聊赖。青狐认得她是穆左童,虽隔有十余丈,却还能隐隐看清穆左童一脸委屈的模样,她泪珠挂在睫尖,撅着嘴对着小喜鹊独自低喃:“小眉,他既不肯见我,我留你何用?”

      不用想,说的定是那只会打诳的吴奉音,青狐不以为意地想起了方才那只“蓝兔儿”。

      穆左童说完,做势要把喜鹊扔进湖里,但手还没挥出两寸,又把它收了回来。她心中总是不甘,看着喜鹊便怒从中来,如此反反复复好几回,却总是下不了狠心。

      青狐看她如此犹豫为难,干脆摆动手腕,悄然推出一记空掌。

      这一掌似雨似针,有如忽起劲风,功力泛泛之人很难察觉。穆左童没预兆地吃了一痛,本能地将喜鹊丢了出去。

      眼看着喜鹊飘幽幽地落进湖面,穆左童急忙跪在湖岸上俯身去捡,但湖岸比湖面足足高出一尺,她的手指好不容易碰到了喜鹊的边角,却不中用地滑了滑,喜鹊被她这样无意一推,就更往中心飘了去。

      “连老天都跟我作对!”穆左童心烦意乱地挽起袖子,自顾自地埋怨了两句,又继续俯身去拾喜鹊。

      青狐难以理解地站在一棵粗壮苍古的龙爪槐之后看着,穆左童竟不顾自己的身子是否已经撑出了极限,非要强行伸手去拾,是对自己的下盘功力极有信心么?

      终于,穆左童再也稳不住阵脚,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路过的下人见状急得大叫,立即拥了一群家丁过来拉她上岸。

      穆左童裹在下人备来的玄色披风中,被几口湖水呛得直咳,甫定下来之后连忙四处张望,湖中却已不见了喜鹊踪影。

      “我的小眉呢,我的小眉呢!”穆左童喝问无辜的下人,发丝湿立的模样活像一直发怒的猫儿。

      “什……什么小眉?”

      下人们莫名其妙地相互对视一眼,虽不知为何物,都机灵地低下头四处寻找起来。莫非有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厮儿趁乱之时偷了穆小姐的首饰?小姐如此慌张,丢失的定是个极贵的玩意儿。她可是少爷千叮万嘱务必要好好招待的贵客,现在不但让她掉进了湖里,还丢了她心爱的首饰,这可怎得了!

      青狐暗暗嗤了一声,穆左童掉下水的震起如此之大浪花,那喜鹊早被冲到了湖心中央,下人却全都站在岸上装模作样,焉能找的见?

      一阵清幽的白影忽然自无措的众人之间直穿而过飞向湖心,矫健的身姿被穆左童欣喜地认了出来。

      白衣女子逆行天意浮立湖心之上,丝毫不沾涟漪。她挥手捞起水中的喜鹊,陡然带起了一条长长的水龙,迤逦之姿恍若天象。女子傲冷如霜匀手推力,水柱便轰然炸开,变成了千万颗晶莹细珠。手拈喜鹊的姑娘白袍轻盈飘逸,自水帘中穿回一幕更是宛如雨仙。

      江湖上对她的颂扬颇多,更曾有诗赞云:一树梨花一株雪,一袖清风一霜剑,铅华弗御幽兰醉,冰姿玉骨胜于莲,巧劲堪坠千斤重,冲霄不惧是落妍,莫道女儿柔如水,轻拢慢捻鬼成仙。

      在场看官图个看热闹,纷纷称妙,说是神如观音,远处看清个中玄妙的青狐只微微颔首,自认领教。这位名不虚传的萧夫人捡个小玩意就如此大排场,显然目的不在图个喝彩,而在示威。

      王落妍虽自水帘穿行而过,周身却未沾雨露分毫,她将芭蕉喜鹊扔给周身狼狈的穆左童,对下人们道:“散了吧。”

      下人们如释重负,立即哄散而去。

      没工夫管一旁将将喜鹊收入怀中的穆左童,王落妍转身直视龙爪槐,道:“请现身。”

      青狐无甚畏惧,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王落妍向来不假辞色,看青狐的眼神丝毫不掩成见,她并非是为一句诅咒吴奉音的话就耿耿于怀的小女子,但面对来历不明的青狐,对她的芥蒂却生得莫名其妙。是青狐戒备的目光太露痕迹,或是似男似女的衣着太过碍眼?王落妍不乐得追究自己太多,是人就会有不喜欢的东西。

      “萧夫人这一招‘水中捞月’比先前那招‘瓮中捉鳖’精妙了百倍有余。”青狐睥睨笑然,丝毫不介意王落妍的成见再深上几分。

      王落妍自能听懂她的含沙射影,先前对手无缚鸡的郭荆下重手虽为权宜意在救人,到底的确是不够光明。她不与青狐做口舌之争,先问正事,“青姑娘既然知晓魔教支教所在,想来对三毒教必然有些了解,敢问三毒教中,姓‘易’之人共有几人?”

      青狐了然,“与那小丫头有关?”

      王落妍有求于人,自不会推脱不答,“的确如此。”

      耿直之人哪怕得罪于人,多数也不会招人厌烦,青狐颇为欣赏萧夫人的爽快,看了一眼穆左童发髻上凌乱地插着的两根水浮萍,问道:“你可听说过以三毒之末‘以易为宗’说法?”

      王落妍微颔点头,青狐继续道:“江湖中人以为‘以易为宗’,说的是三毒教仅有教主及教主宗亲可用‘易’姓,听来虽有理,却不尽实。三毒教其实内分阴阳两支,阳支教徒遍布大江南北,乐信则信,不信则枉,无需易俗名承法号,也无需清俗意净妄念,只要愿修行,便可拜入‘兑泽门’,此为下一品门界,修的是三毒历代教主亲笔所著的医经。倘若修行得果,便能上提拜入‘艮山门’,离坎巽震,最后便可升入阴支‘坤乾’二门。”

      “阴支修的是毒蛊之术?”王落妍凝眉问道。

      青狐对王落妍的嫉恶之色大有不以为然,“阳支教徒遍布各地恒河沙数,岂能没有‘易’姓之人?只是他们从未被武林人士介怀,故而不得而知。你们在意的,仅是阴支支教。阴支极难修为,寥寥可数的上乘教徒中的确不曾有除教主以外的外族为‘易’姓,故而才有了‘以易为宗’之说。但医为阳,毒为阴,两相可调和,你们先入为主便说是邪教,其实差了几分道理。”

      “研修毒蛊,岂能是善类?”向来以正派自居的王落妍很难接受青狐这等批判的言辞,若非知晓她被三毒教的人两番暗袭,王落妍真要怀疑她是否便是三毒教的余党。

      青狐不怕她如何猜想,但求争个是非分明,“照萧夫人的说法,那野心勃勃的西域焰雪门巫蛊之术可以以埙为乐召来千虫万蚁将人活活蚀尽,焉说不狠?缘何这师从焰雪门的拾府主人却被萧大侠以友相待,共相扶持?”

      一身梨雪之色的王落妍被她如此一问,脸色更显煞白,答不上话。

      “毒能攻毒,蛊能驱咒,万物皆有圣缘,我不害世人,缘何世人害我。”青狐悠然转身,替在一旁听了个莫名其妙的穆家大小姐摘下了粘在她头上的浮萍。

      授萧玉书之意过来寻人的陈歌已在远处听了许久,若非曾亲眼目睹三毒教的鹰犬掳人夺刃,极有可能便信了她的道理。他当青狐是那空有经纶爱逞口舌之快的要强女子,佯赞道:“青姑娘好修为,在下实在不忍打搅二位的论道雅兴,不过萧大侠方才擒来了一名不知阴阳的三毒教弟子,或许对奉音兄所中之毒可能有些帮助,诸位是否先行赶回大堂?”

      穆左童丢开玄色披风,惊道:“吴奉音中毒了?”

      王落妍二话不说,带着穆左童脚下踏风先行朝大堂赶了过去。

      看面色生冷的青狐站立在原处丝毫不动,陈歌笑道:“生气了?”

      青狐面色有些糟糕,话音一沉,“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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