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五章 秋心拆两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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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第一茶商府邸，拾府。
以尹若雪的那点武功底子，决计是打不过穆左童的。两人动手以后，多半都是她在逃离穆左童的鞭子，偏偏她还死要面子不肯罢手，硬是要跟穆左童较劲。穆左童被尹若雪那一桶水浇得火气正旺，也不肯手下留情，两人便没完没了地在堂中打个不休。
她们丝毫没把拾府当成外人家，上蹿下跳，掀桌砸凳，无所不用其极。吴奉音走了不到片刻功夫，大堂已经被她们打得一片狼藉，吓得仆人只敢远远躲着，乍看之下还以为官府来抄家了。
“拾月，真不用阻止她们？”站在堂外远处的萧玉书额眉紧蹙。
尹若雪和穆左童算来都是他带来的客人，竟然如此荒谬失礼，实在叫他惭愧。要不是这府邸的主人拾月回了府，发话说不可扰了二位姑娘“雅兴”，他和王落妍早就把她二人架出了府外。
拾月与萧玉书年龄相仿，面容清秀，肤色比姑娘还要白嫩，旁人讨教，他只说是喝茶喝的，不知真假。他温柔笑道：“玉书不用介怀，府上向来冷清，今日难得热闹，又能博二位姑娘一个舒心，是笔不赔的买卖。我至多就是置换一屋家具摆设而已，无妨的。”
一旁的马小哲听到这个说法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至多就是置换一屋家具摆设？说得真轻松，以穆左童的性格，拆了他的房子都大有可能。”
陈歌闻言淡淡一笑，“有点酸。”
堂中，尹若雪手中的佩刀被穆左童夺下，接连受了好几鞭。她干脆不再闪躲，一鼓作气朝穆左童扑了过去。穆左童侧身闪开，趁她扑了个空，提腿绊住她的脚跟。
尹若雪身子不稳地扑向了地面，她连忙撑出双手，使了个漂亮的前手翻，回头对穆左童身后使了个眼色，道：“西瓜叔，快动手！”
穆左童连忙回身招架，身后却哪里有人。
尹若雪趁机拽住她的衣襟脚下一绊，将她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动作熟稔地反擒她的双手，夺了她的鞭子，将她押捕在地，再不给她翻身的机会。
穆左童从没受过这等待遇，既觉狼狈又心有不甘，冲口喊道：“背后偷袭的小人，无耻！”
尹若雪随她怎么说，她自幼学的就是“兵不厌诈”，作为捕头的使命是抓贼，反正是贼，怎么抓都是她有理。她说理道：“殴打官差，毁人府邸。穆大小姐，不管你爹有多大权势，今日你也逃不了牢狱之灾了。”
王落妍想进去帮穆左童解围，拾月却已经走在了前头。
“四小姐这一局摔得精妙，多日不见，看来武艺见涨。”
尹若雪原是一脸得意，听到“四小姐”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着徐徐走近的拾月，“你是？”
拾月手指撑着鼻孔对她做了个鬼脸，幽幽道：“四小姐不认得我了，好伤心。”
尹若雪手抖了抖，看着雍容华贵的对方，“石……叫花？”
拾月对她眨眼微笑，有些淘气。
尹若雪闷咳一声，连穆左童都不抓了，松开手急急后退，“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四小姐，我是尹若雪，是个捕快而已。”
萧玉书和王落妍相视一眼，都猜到了些端倪。那位被称为“西瓜叔”的官差曾说过，尹若雪常易容成其他模样到处惹桃花，惹完就换了面容立即消失。拾月能一眼认出她来，可见找了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穆左童才不管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只记得方才尹若雪的欺辱之仇，拾起鞭子对着尹若雪就是一鞭。
尹若雪急忙躲开，原还以为拾月会出手帮她，岂料他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竟任由她被鞭子追打。穆左童一鞭接着一鞭，尹若雪知道自己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喊道：“石头你快救我啊！”
拾月语气仍是幽幽地，“你若是四小姐我自当救你，可惜我认错人了。”
穆左童打了许久早就累了，她知道自己定不可能有捕快出身的尹若雪那般耐力，听出拾月在逼尹若雪招认身份，偏不肯如他意，收回了鞭子转身朝堂外走出去。
尹若雪却不肯罢休任她离开，正上前想抓她个措手不及，岂料穆左童忽然回首一记鞭子迎面抽在她的身上，衣服都被抽破了一条口子。
这一鞭挥得意外，拾月也始料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尹若雪疼得蹲了下去。
尹若雪被打得伤口刺辣辣的，不禁回想起了先前吴奉音在厢房之中的警告。早知会有今日，当初该就听他的话，再不偷袭。同样是从背后偷袭的情形，吴奉音那一掌虽然无耻，却比穆左童这一鞭怜香惜玉多了。
“你真是欠抽……”有些懊悔自己出手太重的穆左童嘟囔起来，她原都不想再打了，尹若雪非要自找麻烦。她上前去扶尹若雪，突然神色一变，扯开她撕破的衣服看个究竟。
尹若雪急忙捂住伤口，“你干什么？”
穆左童直直盯着她，问道：“你为何会有梅花印？”
王落妍闻言急忙冲进了大堂，穆左童强行掰开尹若雪的手将她锁骨旁的梅花印现给王落妍看，王落妍一阵欣喜，轻轻替她盖上伤口，回头对拾月道：“还请你找些金创药来。”
拾月点了点头，退出了大堂。
尹若雪不知她们是什么情况，也没力气再问，任王落妍将自己扶回了厢房。
穆左童看着尹若雪纤纤弱弱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吃酸。这女子竟是涩玥轩的人，若是日后她想缠在吴奉音身旁跟前跟后，比她穆左童可要名正言顺多了。
她出门对着马小哲问道：“吴奉音呢？”
“早就走了。”回答的却是陈歌。
穆左童惊怒，“走了？”
陈歌戏谑道：“奉音兄喜欢看的是女子抚琴起舞，而非甩鞭打斗。你如此闹法，他自然要走。”
穆左童却当了真，声音低了些，问道：“他跟你说的？”
“男人都是如此，还用说么？”声音从拾府门口传来。
穆左童闻言一喜，回头看着徐徐走进来的吴奉音，但脸色即刻又沉了下去。跟在他左旁的小丫头便不多说了，右旁那个似男似女的又是什么人，他怎么什么人都往回带？
吴奉音看她不客气地盯着青狐，未免她任性吃亏，先行解释道：“这位是青狐女侠，武功高深莫测，十个你加起来都打不过她。”
穆左童听他叫人家“女侠”，猜想他们定然不太熟络，放宽了心。
吴奉音往大堂看了看，被里头狼狈的惨状吃了一惊，问道：“萧玉书夫妇何在？”
陈歌了解吴奉音不受拘束的性情，所以先前他不辞而别时，陈歌也不做阻拦。但看吴奉音此行去而复返，且面色有恙，猜想他定是中途遇到了什么麻烦，说道：“奉音兄不如先行回厢房休息片刻，在下这就去请他二位。”
吴奉音对陈歌捧了捧手，“有劳。”
厢房。
吴奉音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吟曲，听见有人敲门，起身相迎。
王落妍一进门就急忙探他手脉，神色焦急地模样是个男人看了都会不忍。
青狐绕开他们走进房间四处打量，发现这屋中的摆设可不低廉。她对王落妍的表现甚是不解，大名鼎鼎的萧夫人竟对吴奉音如此在意，这是何故？
“又是三毒之末。”陈歌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看着一脸坦然的吴奉音，替他愤愤难平。先有夺刃之仇，后有下毒之恨，三毒之末与他们陈铸府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萧玉书带着拾月也赶了过来，问道：“伤你的暗针是否还在？这位是我的至交，也是这个府邸的主人，他对医术小有参悟，不如拿出来让他端详端详，看看能否解毒？”
吴奉音从袖中掏出青狐所赠的锦帕摊在桌上，露出包其中的毒针。
拾月自茶壶中掏出一片湿茶叶，在毒针上抹了抹，茶叶缓缓变成了紫色。他又唤下人倒了杯清水，将紫色茶叶扔入杯中，手腕晃动了片刻，清水却会不受染。拾月闻了闻茶叶，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降灵’？似乎不过如此。”
萧玉书欣喜道：“你能解？”
拾月点了点头，“这毒的成分我大致清楚了，只是配制解药，恐怕得要十天时间。”
青狐点了点头，“那也不错，正好赶上他的头七。”
吴奉音被逗得笑了起来，一旁的王落妍却神情凝重地拍案起身。她面有怒色地看着青狐，隐忍不语。
青狐小心翼翼地收回桌上的锦帕，道：“萧夫人无需太过扰心，我知道三毒之末的支教所在，稍后我便动身闯它一闯，务必带回解药给他。”
萧玉书道：“我可助你。”
“不必。”
吴奉音夺过青狐正要塞进腰中的锦帕，“已经送出了手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你把三毒支教所在地告诉我便是，我自行去闯。”
青狐看他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捏了捏拳，若不是看他中毒在身，这一拳想来已经挥出去了。
王落妍突然问道：“郭姑娘呢？”
洗醉亭。
穆左童手持鞭子负手站在亭正中央，郭荆则微弱地缩在一角坐着。四周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只有一条直通陆地的长廊。
向来肆无忌惮的穆左童竟拿郭荆一点办法也没有。郭荆不会武功，也没有招惹她，虽说看着身型瘦小弱不禁风，却是软硬不吃，金子她不肯拿，威胁她也不怕，着实叫穆左童为难。
“吴奉音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不许我去看他？”只要她一靠近吴奉音厢房，立即就被府上壮丁们赶了出来，穆左童只恨自己武功不济，不能以一当十。
郭荆又一次摇头，她记得萧玉书的告诫，绝口不提。
穆左童无计可施，心情焦躁地在亭中踱来踱去。
郭荆忧心忡忡地望向湖面，不知吴奉音的毒他们有没有法子在三天之内解开。她气自己没本事，只能干坐在此地等候消息，若是她会解毒，那该多好。
此时，一只带着金色斑点的金鱼跃出湖面荡起一层水花。郭荆起身来走到亭边，呆呆地看着湖中的小鱼出神起来。
降灵，鱼，金色，毒……
郭荆双瞳蓦地放大了些，抽了一口凉气。
穆左童看她脸色泛白，小心翼翼地走近，问道：“郭姑娘，你没事吧？”
郭荆回过神来，努力调整状态，道：“没事。”
下人走进亭中对着两人福了福身，“郭姑娘，萧夫人有请。”
穆左童难以置信地走到下人面前，“请郭姑娘？你没听错吧，那穆姑娘呢？”她指了指自己。
下人有些为难，不敢直言说吴奉音叫她继续在这呆着，因拾月少爷说过穆左童是贵客，绝不可怠慢。她婉言道：“穆姑娘……请堂中用茶。”
穆左童捏了捏手中的鞭子，忍住没动手，眼看着郭荆随下人回了吴奉音厢房。
一路上，郭荆在心中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吴奉音，心下紧张不已。岂料刚一进屋，就被王落妍迎面劈来一记手刀，昏在她怀中。
吴奉音吃了一惊，道：“萧夫人这是作甚？”
萧玉书也不明白她此举究竟是何用意，替她将郭荆抱入床中休息，道：“她莫非与三毒之末有瓜葛？”
王落妍点了点头，“少……吴少侠的毒要解不难，用她去换，必然能成。”她差点失口叫吴奉音为“少主”，但见有外人在，不敢轻易暴露。
“一个小姑娘就想换‘降灵’的解药，萧夫人未免异想天开了吧。”青狐冷言道。
王落妍不甘示弱，道：“那就要看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生敌意。
吴奉音自顾自地起身打开了木窗，一片掉落在黄叶正巧幽幽地飘到了他的肩上，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小仙儿。
不知不觉，已入秋了么？
他看着晕成黑团的手心，黯然一叹，将身后的争执讨论抛诸脑后。
一直不肯接纳的事实终于还是明晃晃地摆在了他的眼前。曾经那些悠然自得、远离江湖喧嚣的日子，早在初次遇见穆左童的那一日起，已经悄然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五章 秋心拆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