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四章 降灵 ...
-
尹若雪夺过官差的佩刀冲进大堂直奔穆左童而去,今日若治不了她,官府还有什么威严可存?
陈歌和马小哲见状不妙,急忙从大堂退了出来。
若是寻常练家子之间在堂中比武过招,旁人自可清闲地坐在一旁喝茶看热闹,但现在有了“西瓜叔”这活生生的前车之鉴,谁若还敢在此隔岸观火,那定是在等穆左童亲自教他“殃及池鱼”四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吴奉音看萧玉书夫妇听到风声也赶了过来,想来这两位武功蹩脚的姑娘不会打出什么大状况,对郭荆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跟着自己悄悄离开。
既然陈歌已经赶来,送兵刃到天成山庒的重任自然要交还给他,吴奉音本来就不想趟这混水,加上他确信以萧玉树夫妇的为人定会将无缚鸡之力的陈歌护送到底,此刻他来个逃之大吉摆脱掉这二人,当真是天时地利。
街上,吴奉音一手持着惊鸿剑一手牵着狂焰,与郭荆漫步徐行。郭荆换了一身男装,手持纸扇轻轻摇晃,像个未行冠礼的小公子。
吴奉音温和地替狂焰梳理毛发,神清气爽。这一个月来,他被萧玉书夫妇、陈铸府、三毒之末这些杂七杂八的武林琐事纠缠得够呛,今日可真是难得清闲。
郭荆却做不到像他这般走得干脆,她满怀心事地瞧着吴奉音,小声问道:“奉音大哥,听说,那大有来头的穆家小姐是特意寻你来的?”
“嗯。”轻描淡写。
郭荆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嘴,“我还听说,你……看光了人家尹姑娘?”
吴奉音这才从中听出了点女儿心思,把目光从狂焰转向了难得多问的她。郭荆故做淡然收回目光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他试探着反问道:“难道,你想我再回去?”
恰恰相反。
郭荆听吴奉音的口气知他去意已决,当即解颐而笑,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抓紧换了话题,“奉音大哥,我们要去哪?”
吴奉音难得见她一笑,心情很是爽朗,瞧她学男子的模样逗乐有趣,笑道:“郭小弟对这世间美妙之事的经历得太少,奉音大哥不如做一做好人,带你去江南第一大妓院见识一番,如何?”
郭荆不理解他言下之意,只知他在取笑自己,当即羞红了脸颊把头低下。
吴奉音将她如小弟一般揽肩入怀,语重心长道:“这动辄脸红的毛病得改,没有千丈脸皮厚,岂能容身薇草中?”
他看郭荆还是不大明白,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等回了阁子,再慢慢教你。”
此时,左旁茶铺之下,一名正在剥花生的姑娘搭腔问道:“兄台所指,可是苏州的千薇阁?”
腔调生冷,语气中还带着些微不善的挑衅。吴奉音好奇心被挑了起来,他将目光转向对面神色冷傲的姑娘,停下脚步心平气和地答道:“正是。”
听声音原还以为是令人退避三舍的女汉子,没想到竟是个素面清雅的玉人儿。
吴奉音仔细瞧了瞧这姑娘的五官,她眼尾似狐却不娇,双唇如樱却不甜,面相精致秀气。但看她浑身上下既没佩戴首饰,也不上红妆,连一身青裳都如男子般简单利落,完全没有寻常姑娘家的柔美之感,心下一阵惋惜。
姑娘家自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若如男子一般矜豪纵,怎叫人吃得消?
女子虽问了吴奉音的话,却对他的回答爱答不理,双目只盯着被他揽肩的郭荆,她扔了两颗花生丢进嘴里,边嚼边道:“小公子长得好生别致,就这么被兄台卖去江南第一妓院,想来定能狠狠赚上大笔银子吧。”
“卖她?”吴奉音低头看了看动辄还羞的郭荆,哑然失笑。千薇阁的姑娘若都这般腼腆,那生意只怕不用做了。
郭荆看他神情苦涩,还以为他是不情愿被人误会,正欲开口替他解释,忽然背上一麻,被他点住了哑穴。她哭笑不得地抬头看着不动声色的吴奉音,好生郁闷。
吴奉音心中揣摩着那姑娘的身份,不介意陪她多聊两句,“女侠莫非是官府中人?”
女子大气地拍了拍手中的花生屑,没什么表情,“不是。”
吴奉音道:“那么,姑娘是想分一杯羹?”
女子不置可否地与他对视冷笑,右边脸颊浮现出了与她表情极不相称的甜酒窝。
分羹收彩之事乃是典型的□□规矩。虽说□□七十二行都是八仙过海各自修行,井水不犯河水,但若在求财途中不幸遇上来头大的前辈,会办事的人通常都会主动奉上一点小收成做孝敬的彩钱,既能卖个面子,又能求个关照。
清风拂过,女子的青裳微微飘动,腰间缠绕的青铜软剑若隐若现。
见她态度模糊,吴奉音干脆不再多猜,假作豪爽道:“既然被女侠撞上,也是缘分,只要女侠不从中阻拦,事成之后我们五五分帐,如何?”
对面的姑娘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心,却不回答。
郭荆啼笑皆非,她倒要看看吴奉音从哪儿变一半银子给人家,莫不成真要把她卖了?
吴奉音却心中窃笑起来。
方才提及要分银子时,对面的姑娘的呼吸猛地一滞,与她面上这副自若模样可极不相符。旁人看不出端倪,吴奉音却瞧得仔细,她此刻的脸色已比方才微微红晕了些,乃是气血运行加速所致,这可是兴奋的征兆。
财兮爱兮,美目盼兮。
有点意思。
吴奉音假作殷勤,继续敲打她的底线,“女侠是否还嫌不够,三七分可好?我三,你七。”
“你七”二字被他故意拉长,说得尤为厚重恳切。
女子再也把持不住那张冷峻的面色,脱口问道:“多少两?”
“正好是个吉利数,一百六十八两。”
女子闻言,犹如被他顶头一桶冷水浇下,面上的红晕立即退了去。“她才值卖二百四十两?”
郭荆闷咳一声,轮到她脸红了。
女子眉头深蹙,垂眸自顾自地思忖起来,像是在算什么账。
吴奉音打断道:“女侠不用算了,你最多只挣得上二两银子。”
对面女子闻言一愣,警惕地看着吴奉音道:“怎么说?”
松开被揽肩的郭荆,吴奉音走到女子所在的桌前坐下,斟了杯茶,放低了声音徐徐解释道:“一共就只有二百四十两,女侠你若是要全部独吞,难免要扣掉来回苏州的盘缠,和处理我尸首的银子,这些费用,折算下来一百两怎么也要了。”
身后的郭荆本就听得发寒,又瞧见对面女子不善地在手中藏了一颗的花生,偏偏自己被点了哑穴无法提醒吴奉音,焦急不已。
吴奉音抿了抿茶,喝不太惯地撇了撇嘴,继续道:“从时下看来,我只是个拐卖妇女的宵小之辈,连人都没杀一个,即便你把我的头颅提上天成山庄,赏银也不会超过三十两。赚我的黑钱,白拿一百六十八两,赚这白钱,大费周折奔波劳苦,却只有一百七十两,不是只相当于挣了二两银子么?”
听到“天成山庄”四字时,女子已缓缓站起了身来,“你知我的身份?”
吴奉音笑着把目光移到女子腰上吊着的小令牌上,“天成山庄的野狐令,女侠你没藏好。”
女子低头握住野狐令,眼角溢出一丝狠意。
野狐门是天成山庄招纳的贤士之中极为独特的一批,他们并非武林名门子弟,而是大隐隐于市的市井高人。每年天成山庄都会暗中派遣武探子四处寻找武功高强的市井小民,他们可能是街边小贩,也可能是官家少爷。无论身份如何,一旦加入野狐门下,就肩负起了暗中协助天成山庄除祸为民的责任。由于身份隐秘,所有野狐门之人都是被武探子一对一训练出来的,同门之间均不识得。
虽然加入野狐门之人多数都是以安定江湖为己任,大义之人,但并不表示就没有把天成山庄赏银的当成财路之人。
眼前的姑娘,显然就是这一类人。
吴奉音早就瞥见了她野狐令上的“青”字,拱手道:“青狐女侠,幸会。”
青狐一脸警惕,道:“认识这牌子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兄台你也是野狐门之人,要么,你就是被曾野狐门追缉的徒匪。”
吴奉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也许,还有第三种。”
青狐冷笑一声,手中的花生突然对他身后的郭荆应指弹出。郭荆只觉身前一痛,嗓子口处瞬间轻松了许多,又可以开口说话了。
好快的指力。吴奉音一脸赞赏地站起了身来,退到郭荆身前。
青狐这一招是在给他下马威,若这一弹对准的不是哑穴而是死穴,后果可想而知。
“奉音大哥,我们快走吧!”郭荆怕极了青狐会与吴奉音动手,拉着吴奉音的衣角离开。
青狐看郭荆对吴奉音竟然亲密有加,分明是相互熟识的友人。她眼神犀利地瞪着吴奉音,喝道:“你方才是在戏弄我?”
郭荆被她喝得一缩,急忙退到吴奉音身后。
“如果说我可以解释,姑娘接受……吗?”
吴奉音的话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两颗花生已对准他的双眼弹了过去,他连忙侧身避开,花生自他眼前擦出一阵冷风,直直飞过。
这两指指力可就不似刚才那般大小适中了。吴奉音意识到不妙,回头看去,身后两个无辜的路人忽然痛喊一声蹲在地上,额角鲜血直流。
吴奉音看没闹出人命,松了口气,提醒道:“女侠,且请息怒。”
青狐深吸一气,将野狐令收入袖中。她身份隐秘,自是不宜在这蛇龙混杂的街上大动干戈。而且,方才见吴奉音躲闪之时行如踏风,利落干净,武功绝非等闲。她不想因小失大,被骗之事只能就此作罢。
她从荷包之中掏出几文钱,正要放下之时又收了回去,对吴奉音道:“茶钱你来付。”
吴奉音忍俊不禁,连忙应道:“应该应该……”
青狐仍有恼色,转身离开。
郭荆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自吴奉音身后的方向突然射出一支暗针直飞青狐。
青狐感受到暗器逼近,随手拿起身上的令牌就朝飞针掷了过去,岂料这暗针一碰就碎,只剩下令牌孤单单地掉在地上。
吴奉音急忙转过身查看究竟是何人所为,忽听身旁的郭荆喊了句“小心”,回身才发现青狐已飞身腾空占据高处,对他连环踢来。
吴奉音边挡边退,解释道:“青狐姑娘,偷袭你的不是我。”
青狐方才就不肯听他解释,现下更是不会。既然已经动了手,自然新仇旧账一块儿算,她抽出腰身中的软剑对他连连挥舞,剑鸣如雁。
软剑远比常人所舞之硬剑要难以驾驭。古人赞它“百炼刚化为绕指柔”,指的是它柔软如娟的剑身。软剑甩在空中犹如蛟龙摆身,伤人不在单刀直入地刺砍,而在它柔韧有余的双刃,随手一抖便能割断颈脉,置人于死地。
吴奉音屈居低位身处劣势,他不与青狐硬碰硬地动手,只用剑鞘挡住软剑一退再退。
偷袭之人必然藏于暗处还未离开,青狐武功不弱,若自己当真与她对招起来,必会越战越激烈,到时只怕难以分神对付那真正的偷袭之人。
行人看他们打得精彩,纷纷躲到远处扎堆围观,对他们哄堂喝彩。只有人群之中的郭荆一脸担忧,只盼能快些停手。
青狐眉心一蹙,挥手将软剑缠住了吴奉音的惊鸿剑。她用力一拉,原想将他的剑夺下,岂料剑鞘脱离了剑身,用力过猛的她连连后退。
第二支暗针划破了空气。
脚下不稳的青狐已然感受到暗器对准她的心□□了过来,却力不从心躲闪不开,心下大急。
正在此时,吴奉音跃身将她拉开,掌送内力,正正地挡在了暗针前。
原本速度极快的暗针在靠近他手心的一刻忽然放慢了行速,在掌前僵持抖动了片刻,终于消磨了所有冲劲,被他接入手心。
青狐惊魂甫定,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救了她的吴奉音。
郭荆看他们打完,急忙上前询问吴奉音有没有受伤。
“有点小意外而已。”吴奉音洒然笑了笑,看着从手心滑出来的鲜血。
青狐自怀中掏出一张蓝色的锦帕递与他,“硬接它做什么,不会用你的剑挡开么?”
“硬接才有男儿气概,你终究是姑娘,理解不了的。”吴奉音玩笑着接过手帕摊开,小心翼翼地张开掌心将暗针放在上面,突然发现自己手心发黑,怔了一怔。
青狐冷笑,“这下更有男儿气概了。”
郭荆瞥见有人躲在转角处监视,大叫了一声。青狐正欲去追,正给自己逼毒的吴奉音道:“你不怕被他们埋伏的乱针射死么?”
吴奉音发现毒素根本逼不出来,吐了口气,只得先行封住手臂上的穴道。
青狐掐住吴奉音的脉搏探了探,“中的是三毒之末的‘降灵’,毒只会越逼越往五脏倾入,拿不到解药的话,你活不过三天。”
吴奉音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说法。
“降灵?”郭荆原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听到这二字,脑中突然有些凌乱。
“怎么,你会解?”青狐。
吴奉音抬眼看着郭荆,不太相信。
郭荆无奈道:“不会。”
青狐无所谓道:“那就给他买棺材吧,我出十两。”